靜兒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而嚴肅，她端正了坐姿，語氣認真且帶著幾分關切地回應道：
    “小姐，您可要仔細思量，再過半年您可就年滿二十了，這個年紀的姑娘家大多都已開始談婚論嫁，而您卻還總想著到處旅遊、遊山玩水。依我看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應當是尋一個門當戶對、品行端正的合適婆家，這才是正經大事，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不在意了。”
    喬靈聽罷，唇角輕輕一揚，露出一抹明媚而狡黠的笑容，眼中閃爍著靈動的光芒。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用誇張而活潑的語氣答道：
    “哎呀靜兒，瞧你說得，好像我已經多老了似的！照你這麼說，我現在可才十九歲呢，正是一生中最美好、最自由的年華。這麼小的年紀就急著找婆家、相夫教子，多沒意思呀。再說了，談戀愛成婚這種事情，終究是要看緣分的——緣分未到，強求不得；若緣分來了，自然水到渠成，急也急不來的呀。”
    靜兒微微噘起嘴唇，帶著幾分嬌嗔和無奈的語氣說道：“小姐，您方才說的那些話，雖然句句在理，聽起來頭頭是道，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您恐怕是這整個龍興皇朝之中，唯一一個快要滿二十歲卻還未曾談婚論嫁的女子。
    再說回來，小姐您在對待男女感情這件事情上，與您處理其他事務時的聰慧機敏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您在別的事情上總是那麼通透利落，怎麼一到感情方麵，就顯得如此遲鈍，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笨拙呢？”
    喬靈從梳妝鏡中注視著靜兒那張帶著關切神情的可愛麵龐，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回應道：“你剛才特意強調隻是在龍興皇朝，這麼說來，其他地方應當是有超過二十歲才成親的女子吧？
    再說了，你怎麼能斷定我在感情上就愚笨呢？若是真有人對我心生愛慕，我自然能夠察覺出來的，你可別太小看我啦。”
    靜兒聽了喬靈的話，垂眸沉默了片刻，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隨後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少有的鄭重與忐忑。她輕聲問道：“小姐，有些話在我心裏藏了很久，今日不知當講不當講……我能否冒昧地問您一件事？”
    喬靈望著靜兒那異常凝重的神情，心中微微訝異。私下無人時，她向來把靜兒視作親妹，兩人言笑不拘、無話不談，何曾見過她這般嚴肅的模樣。
    她不由得放柔了聲音，眼中帶著溫暖的笑意，語氣真摯地說道：“靜兒，你我之間何必如此拘謹？有什麼話，你盡管問。隻要是我能說的，定然不會瞞你。”
    靜兒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小姐……您可知道，少爺他對您，並非尋常姐弟之情？我指的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傾慕與愛戀。”
    喬靈怔住了，足足有好幾秒說不出話來。她微微蹙起眉頭，聲音帶著幾分困惑與遲疑：“靜兒，你可莫要胡說，我們可是姐弟啊。”
    說著，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靜兒，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不過，我倒是一直覺得，你似乎對少爺格外上心呢。”
    靜兒一聽這話，臉頰頓時染上一抹緋紅。她急忙跪下身來，雙手緊握在身前，神色認真而懇切：“小姐，請您千萬不要取笑靜兒了。我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她稍稍停頓，仿佛在整理思緒，聲音漸漸變得堅定，“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少爺的時候，就從他注視您的眼神中察覺到了異樣。那時他雖然沉默不語，可目光中的情意卻是藏不住的。”
    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憂慮與真誠：“如今我在您二位身邊侍奉已有不少時日，更加確信少爺的眼裏從來都隻有您一個人。他的喜怒哀樂，無一不是因您而起。可小姐您卻渾然不覺，靜兒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今日我鬥膽說出這些話，實在是擔心少爺用情太深，最終難以自拔。我更害怕看到悲劇發生，到時候不僅少爺心碎，連小姐您也必定會痛苦萬分啊。”
    喬靈聽了靜兒的話，不禁陷入了沉思。她的思緒飄回到那次與喬敏的談話，那天他們在討論科舉之事，喬敏曾認真而堅定地對她說：“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當時她以為這不過是少年心性的一時興起，或是弟弟對姐姐的依賴之情，所以並未深思他話語中可能隱藏的深意。
    喬靈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扶起靜兒，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沉重：“靜兒，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說真的，我一直以為他對我的感情隻是純粹的姐弟之情，從未想過會是這般。”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不過你不用擔心這會涉及什麼道德問題，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隱瞞你了。其實，我和少爺並不是親姐弟，我隻是幾年前才成為喬家的養女，和少爺沒有血緣關係。”
    她繼續說道，語氣堅定而溫柔：“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接受他的感情。這些年來，我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親弟弟看待，這份親情早已深深紮根在我心裏。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他在我心中永遠都隻會是弟弟，這份關係不會改變。”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脆響，像是瓷碗掉落在地碎裂的聲音。
    喬靈心中一驚，急忙起身打開房門。隻見喬敏怔怔地站在門外，眼神空洞而絕望，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腳邊是灑了一地的湯水和破碎的瓷片。
    喬靈麵露憂色，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遲疑地說道：“靜兒，你先去忙別的事情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少爺談談。”
    她輕輕拉住仍在發愣的喬敏，緩步走進了房間。喬靈關上門，轉回身注視著弟弟，聲音低沉而清晰：“小敏，剛才我和靜兒說的話，你應該都聽見了……對不起，姐姐真的沒有想到，你對我竟會懷有這樣的感情。”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浮現出複雜的神色，既有關切，也有無措，繼續說道：
    “我想，你可能正處在青春期這個特殊的階段，因為平時接觸的女孩子太少，所以一時將某些情感投射到了我的身上。這隻是一種短暫的迷戀，是你成長過程中的錯覺，明白嗎？等你以後走出家門，見到外麵那些比我更年輕、更美麗的姑娘，就會慢慢明白的。”
    喬靈走近一步，聲音愈發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必須記住，不管我們是不是親姐弟，我永遠是你的姐姐，我們之間隻可能是這樣的關係。答應我，今後別再有這樣的念頭了。”
    她微微苦笑，搖了搖頭，說道：“你看，我既不年輕，也算不上多美，連女孩子該會的針線女紅我都一竅不通。我性子隨意，不守禮教，實在不是一個值得你傾心的人。
    而你，正值青春，英俊聰明，如今又飽讀詩書、見識廣博。將來站在你身邊的，應當是一位真正美麗優秀、與你相配的女子。”
    喬敏麵無表情，語氣冷得像冰，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何必因為拒絕我，就這樣貶低自己？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為此自責。”
    喬靈輕輕歎了口氣，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卻仍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回應道：“小敏，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啊。你聽到了靜兒剛才說的話吧。她說，我是本朝唯一一個年近二十還未出嫁的老姑娘。這不是玩笑，是事實。”
    喬敏依舊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魂似的，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顯得沉重而壓抑。
    喬靈見狀，心頭一軟，再次深深歎息，聲音裏帶著疼惜與懇切：“唉……小敏，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感情這種事，勉強不得，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你得明白，我永遠隻能是你的姐姐，也隻能以這樣的身份陪在你身邊。你下午就別去店裏忙了，回房好好歇一歇，靜下心來，仔細想想我今天對你說的這些。”
    晚飯時，喬靈一邊細心地擺放著碗筷，一邊輕聲對靜兒說道：“靜兒，你去少爺房裏看看，叫他起來吃飯吧，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
    靜兒應了一聲，快步走到喬敏的房門前，先是輕輕敲了幾下門，但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幾次，依然寂靜無聲。
    靜兒心中有些不安，便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隻見喬敏躺在床上，臉色異常紅潤，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心裏一緊，趕緊轉身跑到客廳，語氣焦急地對喬靈說道：“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少爺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勁，我叫他也沒反應，臉色紅得有些不正常。”
    喬靈原本正安靜地用著晚膳，一聽到喬敏那邊傳來的異樣動靜，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顧不上整理衣裙便匆匆起身，快步走向喬敏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