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考很快接近尾聲。
    林江一路過關斬將很是順利，雖然複習時間很短，但由於顏勤的資料，拚個及格是完全沒問題的。隻要不掛紅燈，林江就圓滿了。
    顏勤的腳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雖然不能跑跑跳跳的，走慢點也不用人攙扶了。林江自然很高興，畢竟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做保姆。顏少爺雖然由於忙著複習沒空刁難他，光是遞茶送水也夠累的。然而想到此後沒什麼借口上樓找他，也會有小小的遺憾。
    自從上次顏勤在洗手間摔倒之後，林江晚上就不在那邊睡覺了，省得不小心看見他睡衣裏的風光，一個控製不住流出鼻血。其實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對男人，就算是美男子也好，有過這樣嚴重的反應。畢竟從小和林競沈泓兩帥哥一起長大，在酒吧打工也不是沒遇到過各類好看的，想來總會有一定免疫力的。因此當時對顏勤的裸體第一次產生欲望的時候，還是很緊張和驚訝的，以至於當日晚上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
    後來以對同性的身體產生反應為中心對林競旁敲側擊，一下子被猜到是怎麼回事，於是窘迫了。不過據林競講，這也不一定就有多嚴重，說這和看到女人的裸體有反應本質是一樣的。林江半信半疑，畢竟林競和沈泓的感情基礎太深，這一點和他對顏勤的完全不一樣。
    考完最後一科，顏勤過來問考得怎麼樣。
    林江看著他緩慢的腳步，想起那次在小冰屋裏誤會重重的吵架，想起他摔下階梯自己的驚慌心痛，想著不能見麵的寒假已經來臨，忽然有點傷感。
    “及格沒問題了。你呢？”
    “獎學金沒問題。”
    “……你強。”
    “哈哈哈……”
    林江看著麵前人燦爛肆意的笑容，心情立即舒暢多了，忽然想把這張笑臉定格在底片上，永遠珍藏。
    顏勤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遞過來，“你回家晚，有空幫我看看小烏龜吧。”
    林江接過鑰匙，點點頭，“什麼時候回家？”
    顏勤聳聳肩，“一會兒他們就來接我了。”
    “那——”
    “嗯？”
    “沒什麼，提前祝學長新年快樂。”
    顏勤噗一聲笑了，“你也是。”說完便離開了。
    林江撫摸著手心帶著體溫的鑰匙，一時間心情煩亂。
    晚上到酒吧報道，楊雲不在。楚天衡老爺樣躺在藤椅上悠閑地看新聞，朝林江揮揮手笑道，“你們老板感冒了在休息，今天我值班。”
    林江簽了名，笑道，“得了吧，哪天不是您值班啊。”
    楚天衡喝口咖啡佯裝無奈道，“唉你們這些小屁孩就會損我，當著雲雲的麵就不敢說了。”
    “他不是容易害羞麼。”
    “喲，那你們都覺得我臉皮厚啦。”
    “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嘖嘖，你今晚小心點別出錯啊。”
    “啊楚公子翻臉了要公報私仇了，我給雲哥打小報告去哈哈……”林江笑著走出辦公室。
    看來這楚天衡離婚後，真的每天都窩在這裏陪楊雲了。
    忽然很想打聽一下他們的前塵往事，想知道兩人如何磕磕絆絆走到一起，如何披荊斬棘守著這一份感情，想讓前輩們傳授一些經驗心得，讓自己這個處在臨界點的旁觀者做一個借鑒。
    林江不喜歡憧憬未來，從不作很長遠的打算。雖然覺得自己正值年少可以輕狂，但也不想因行事魯莽犯了錯而給自己帶來無限麻煩，他一向喜歡簡單而能掌控的生活。因此，對顏勤的感情到了這個臨界點，退一步是不甘心的風平浪靜，進一步不能測，或者如願以償或者無疾而終。他想對他表白，可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覺得自己還不夠了解對方，擔心有一天顏少爺惡劣的驕橫本性爆發，給自己帶來困擾。林江思維方式很簡單卻也很清晰，這段感情他能得到什麼，一定要做個預測。同時他也擔心對顏勤不過一時衝動，怕時間長了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喜歡的是女生，到時候爛攤子無法收拾……
    這樣想著，一向從容懶散的林江同學開始微微迷茫了。
    “二環？”楊修驚訝道，“別墅區不是在四環外麵麼？”
    “誰說是別墅了。”林江聳聳肩，“房子看起來很久了。”
    “啊，這樣啊。他們家幾個保姆？”
    “就一個吧。我說你查戶口還是私家偵探呢。”林江失笑，叉了一塊蘋果塞嘴裏，“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
    今晚客人不多，兩人在外麵忙了會兒便躲在吧台裏麵偷懶。聊著聊著，楊修便一個勁兒打探有關顏勤的事情。
    “熱門人物當然有趣啊，”楊修指指校園網上一堆貼子，“你看，人氣指數多高，都快刷爆了。不過這人還真低調，從來沒見他上過論壇。”
    林江看了一眼嗤笑一聲，“唉你說這些女人怎麼這麼閑啊，我真不懂他們一天到晚在想什麼。”論壇上一堆Fans群繞著一些人氣指數較高的帥哥們評頭品足。打開幾個一看也有沈泓的，還好沒有他和林競親熱的。關於顏勤，大部分貼子是由照片引發的崇拜啊幻想啊意淫之類的感情抒發，一部分照片是顏勤拉琴的舞台照，還有一部分估計是偷拍的生活照，從圖書館到食堂到小樹林，比比皆是。有正麵有側麵有背影，居然還有人群中隻露出帽子的一個腦袋，貼過來說到底是不是美麗的會長同學。林江看得眼花，暗想這些人遲早要去心理谘詢。
    “唉這你就不懂了，那句話已經變成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了，從本質上來說，他們追帥哥就和你喜歡拍照沒區別的，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們，正好到了情感……”楊修開始一本正經地分析為什麼這些女生很閑。
    林江忽然想起有一個化妝品的廣告，比女人更了解女人，無疑就說的楊修。
    “雖然有點不理智也無可厚非，不過顏勤這個人還是有一定魅力的，我看肯定有好多男生都很喜歡他。”
    林江被水嗆到，一愣問道，“是麼？”
    楊修點點頭，“你不知道大學裏G很多麼。”
    林江再問，“你不會也喜歡他吧。”
    楊修再點頭，“他要是G我說不準就會追他。”
    寒假開始了，卻發現原來的期待一點也沒有了。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大家都走了。林競沈泓先回家了，蕭涵忙著寫論文考博。班裏的同學，認識的學長們也大多離開學校了，完全找不到人打籃球滑冰了。
    早上待在宿舍睡覺玩網遊，下午去健身房鍛煉身體。晚上去酒吧打工。一連幾天過著重複的日子，有點無聊了。無奈最近一直小雪霏霏，天色陰沉，出門不便。
    看了兩部無聊的電影之後，揉揉眼睛，看到貼在書架上的紙條，關鍵字：烏龜。於是拿起鑰匙上了五樓。打開門的瞬間，看著屋裏熟悉的擺設突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覺。昨天還在這裏替他叫過外賣陪他吃飯，想起他嘴裏塞得滿滿的樣子，忽然笑了出來。被子還沒疊，要是被那些女生看到屋裏亂糟糟的樣子，估計會衝過來幫著收拾了。
    陽台上的小烏龜安靜地冬眠著，最近氣溫下降，即使陽光燦爛，他們也不出來日光浴了。兩棵小白菊早已經凋謝，枯敗的枝幹立在花盆裏。林江不知道它們是死了還是冬眠了，拿噴壺噴了點水以防萬一。
    洗手的時候不經意看了看浴室的牆麵，想起那天顏勤滑倒的情景，忍俊不禁。正樂著，有人敲門，出去一看，是陳顥。
    “咦林江你在啊，學長呢？”
    “他回家了，我來幫他照看小烏龜。”
    “啊？”陳顥提高嗓門，“回家了？他還讓我送安眠藥過來呢，今天剛搞到處方單。”
    林江拿過來一看疑惑道，“他什麼時候要的？”
    “上個星期一吧，當時沒單子我也沒敢拿，不然被大人知道了不好。”
    林江記得顏勤腳傷期間沒有吃過什麼藥，而在浴室摔跤後自己離開的那天，是星期日，也就是第二天向陳顥要安眠藥的。
    “他經常吃這東西麼？”
    “吃不吃我不知道，不過經常過來拿的。後來好像腳扭了，就沒來拿。”
    “這個……有副作用吧。”
    “嗨這種東西肯定有副作用啊，不過吃得少也沒什麼關係。他好像晚上睡覺前吃，白天睡的話就不吃，哈哈太奇怪了這學長……”
    陳顥走後，林江掂著手裏的安眠藥一陣疑惑。後來那幾天，他晚上沒睡好麼。
    這個周末，酒吧很是熱鬧，不少是放了假的學生過來聚會。
    看著形色的紅男綠女肆意地接吻摟抱，聽著吵鬧激情的音樂，林江忽然有點心煩，不由想起陪顏勤一起看星星的那個夜晚，很冷很安靜。
    正想去門外吹吹風，胳膊忽然被人抓住。
    一個膀粗腰圓的大個子咧嘴笑道，“喂你不是我們校大一的麼？”
    顏勤認識這個男生，他和顏勤一個係不同班。有一次他們兩個班比賽籃球，當時顏勤班裏有人摔傷退場了，找不到替補，顏勤就將正在另一邊打球的林江拉了過去。林江一去沒多久追平了分數，又在加時賽裏得了分，贏了另一個班。這方源就是那另一個班的前鋒，叫方源。那球賽本也不正式，玩玩而已，誰知那邊當真了，知道林江是大一的之後，雖然不敢當麵罵顏勤，卻暗暗記住了林江。林江後來去打球，他們經常會過來“切磋”一下，總會有意無意地撞倒他。之後林江就會避開他們。這後來的事情林江並沒有告訴顏勤。
    林江扯扯嘴角甩掉他的手，“學長來啦。”
    “不對啊我現在客人，你是服務生啊，這什麼態度啊。”方源借題發揮了，嗤笑著向旁邊的同學比劃著。周圍立刻起哄：“就是啊，快道歉……”
    林江笑得僵硬，“不好意思，晚上好，學長。”
    “哈哈哈這還差不多，”方源一把摟著林江的肩膀湊在他耳邊笑道，“唉哥幾個來喝酒能不能優惠點啊？”
    林江忍著掀翻此人的衝動，禮貌回答，“不好意思學長，這個我幫不了你了。”
    對方遺憾地咂嘴，大力拍著林江肩膀，“哎呀你和我裝什麼啊，誰不知道你們送酒的可以搞小動作啊……”
    林江麵無表情說了句“對不起”，甩開他的手就走了。
    方源一看對方不買賬，有點惱羞成怒，快步跟上去拉住林江的胳膊低聲喝道，“你TM還跟我跩是不是，別以為我們不敢動顏勤就不敢動你……”
    林江一聽顏勤兩字，忽然就上火了，反手一掌推在方源胸口，將人拍得後退兩步。
    方源也惱了，兩眼一瞪衝過來就開始揮拳，被林江閃過，又揮過去……
    楊修和一個保安很快過來將兩人拉開。
    林江來到楊雲辦公室才不那麼激動了，鬆鬆領結喝口水，簡述了一下和方源的矛盾。
    楊雲揉揉額頭，無奈道，“這年頭小孩子越來越小氣了，這麼點事都能打起來。”
    楚天衡大笑，倒了些藥片放在還在感冒的楊雲手裏，“年輕人也閑著，不打架幹嘛啊。”轉身朝林江說，“你回學校注意點，別和他們正麵衝突了。”
    “嗯，我知道。”林江點點頭。
    盡管林江早有了心理準備並且盡量避免和他們正麵接觸，衝突還是兩天後發生了。
    後背被飛過來的籃球砸到的時候，林江忍不住無奈地暗罵一聲，該來的還是來了，雖然自己已經將打球的陣地轉移到大學城了。廢話是多餘的，拳腳開門見山。不過和上次一樣，很快就有人過來拉架，當然不是保安，而是何宇。
    何宇一把將方源拉到一邊嘀咕著什麼。
    林江拍拍衣服用腳尖挑起對方的籃球，正想飛腳踢過去，忽然想起方源那句“別以為我們不敢動顏勤就不敢動你”，抱起籃球走到方源麵前遞過去，微微鞠個躬笑道，“學長，關於上次的球賽，我向你道歉。有空我們去喝兩杯吧。”
    方源顯然沒料到林江居然會主動道歉，畢竟是他挑釁在先，如今讓人堆好台階，也懶得發橫了。於是接過籃球踩腳下笑道，“啊誤會誤會，以後大家就是朋友了啊。”
    林江嗬嗬笑兩聲，“那還要請學長多照顧。”
    於是幾個人晚上來到辛格，從林江工資裏扣了兩打啤酒兩瓶紅酒，一群人連喝帶侃起來。
    何宇湊過來笑笑說，“沒想到你小子看起來滿嫩的，做事情還挺有一套的。才來就我們打成一夥啦。”
    林江聽出來他不但指現在買酒道歉這事兒，還有顏勤托他照顧自己的事兒。要不是顏勤這麼囑咐過，估計今天何宇是不會來勸架的。暗想，要不是為了不讓顏勤太麻煩，我才懶得理這個胖子。於是朝何宇笑道，“這錢花在酒上總比花醫院裏好啊。”
    “哈，你也別謙虛了，我看你伸手不錯，還指不定誰去醫院呢，”
    “嗬嗬，剛才還沒謝謝你呢。”
    “唉客氣什麼，誰讓你是他弟弟呢。”
    林江聽到“弟弟”兩字，想起帶他回校那天，在校門口將他抱起來逼他叫自己哥哥的情景，暗笑。
    方源和何宇他們一夥人吃飽喝足春光滿麵地先回去了。
    楚天衡走了過來，拍拍林江肩膀裝模作樣感歎，“這年頭小孩都有點手腕啊，都知道請客拉關係啦。”
    林江感激笑道，“這都是您楚公子教導有方啊。”這一句雖是揶揄，卻大半是事實。林江老爸在國企，平時來往的自然都是打著官腔的人，油腔滑調也脫不了古板保守。自從來到酒吧這種魚目混雜的地方，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目睹楚天衡楊雲和客人打交道的過程。有時候他們會特意帶著林江和楊修，處理客人的投訴之類，這樣就學到不少學校和別的場所無法學到的東西。畢竟將來要步入大人們嘴裏複雜無比的社會，早點接觸總是有益的。這些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兩位老板。
    “喂天亮了該起床了……太陽都起來了你怎麼還睡呢……再不起來天都黑了……”
    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催醒，揉了揉眼睛睜開一看，沒人。再仔細聽聽，是鬧鍾一樣的電子音。從枕頭旁邊剛一掏出手機來就恍然，原來是手機響了。奇怪自己的手機怎麼又變聲了，迷迷糊糊按下接聽鍵，“喂？”
    那頭沉默了兩秒鍾，忽然傳來一陣清亮而張揚的笑聲。
    林江被這笑聲嚇得沉默兩秒鍾，疑惑道，“學長？”
    “喂，你幹嘛睡我床上啊？”
    林江再次沉默兩秒，忽然掀開被子從床上跳起來，環顧四周，果然，這是顏勤的房間。這才想起來昨晚和楊修聊鬼故事聊興奮了，回到宿舍想起顏勤電腦裏下載了很多恐怖片，於是一直在這裏看電影，困了就直接倒下睡著了。沒想到這人行事詭異到一個地方一個號，然後又自己給自己打電話。林江心裏無奈白眼一下，訕笑道，“啊我昨晚看電影來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那邊顏勤嗬嗬笑得愉快，“我以為你想我了呢。”
    林江聽著對方熟悉的低音，暗道確實啊。“對了，你的腳好了沒？”
    “嗯，差不多了。聽說你和我們係二班的打架了？”
    “嗯。”
    “沒有……受傷吧？”顏勤這句頓了下，語氣有點凝滯林，聽得林江心裏一動，起了一陣暖流。
    “沒事兒，和好了已經。”
    “哎呀你也能耐啊，沒見過新生這麼快就拉攏學長的。”
    林江心裏苦笑，我拉攏他幹嘛。口中笑道，“那還不是和學長您學的，冤家宜解不宜結啊。”
    “哈哈那還是我的功勞了。”
    “對了，陳顥前天送過來安眠藥，我記得複習那段時間你沒有吃啊，怎麼又要了？”
    “啊，這個麼，我呃……”顏勤聲音低了下去，不知道嘀咕了什麼。
    林江無奈，“聽不到啊。”
    “沒什麼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經常吃，好了快去吃飯吧，拜拜。”顏勤提高聲音不耐煩道，匆忙掛掉了。
    林江一陣無語，忽然笑了起來。
    又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這次是自己的電話。
    “阿江……”沈泓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林江一聽有種不好的預感，“哭了？林競欺負你了？”
    “沒、沒有，他、他……他被叔叔打了……”哭腔變成哭聲，沈泓似乎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林江暗道一聲完了，“別哭別哭，怎麼回事啊。”忽然想到什麼，小心翼翼問道，“是不是你們被發現了？”
    “嗯、嗯……怎麼辦哥……”那頭沈泓哭的可憐兮兮，林江聽了一陣頭大，冷靜想了想繼續安慰道，“行了我馬上回去，你現在別亂說話等我回去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