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你可以出來了，翔……”玉蝴蝶對著黑暗中的山道，輕輕地喊著，生怕驚動了門中其他人。“啊——”一隻手拍了下他的肩，玉蝴蝶被嚇了一跳，懦懦地問“咦——你怎麼在這裏？”“怎麼不知道你相公我功夫好麼……”龍天翔壞笑著抓住玉蝴蝶的手，“走，去你房裏。繼續我們白天沒完成的事……”這句話是親昵地咬著耳朵說的……龍天翔沒有看到玉蝴蝶像往常一樣整張臉騰地像火燒似的燙，沒有聽到像往常一樣“誰是你娘子啊！不正經！”這樣的嬌嗔。玉蝴蝶隻是默默挪著步子，他沒有看到龍天翔放在他背後的手向樹叢間打了個手勢……以及龍天翔嘴角那惡毒地上翹的弧度。
    千神門的二軍師也是大師兄的魑魅，此刻正秉燭向四軍師凝鏈的屋子走去，把剛才那個跌跌撞撞的身影看在眼裏，眼裏閃過一絲詭譎——“凝師妹，你在麼？是我，大師兄啊……”他輕叩門扉。“有什麼事嗎？可以明天再說麼……我，我已經睡下了……”凝鏈無心猜測素來與她沒有交集的大師兄為何在這麼晚的時候會找她，隻盼他能盡快被打發走，好讓她好好檢查下傷口……
    “你恨嗎？金創藥放在這了……秉燭夜談，與爾同銷萬古愁……”凝鏈出乎意料，魑魅的態度，語氣，還有這隻言片語所包含的暗示……難道……不會的。他不會那麼傻。
    凝鏈從不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在這裏曝光，一則這樣對千神門有百害而無一利，沒有人會傻到做這種事，二則門主需要她維持自己的美貌……
    凝鏈打開門，一小瓷瓶果然在這裏，而魑魅已然走遠，隻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聽說千神門是人人能獨當一麵的神仙，就是不知道蝴蝶你是哪個神仙？”
    ……龍天翔悠哉地靠在躺椅上，隨口問了句。
    “怎麼了，蝴蝶，我說錯話了麼？”看到玉蝴蝶有點慘白的臉，他不禁疑問，我戳到他死穴了？
    “沒，沒有。翔……”你別問好嗎……他不是神仙，他隻是覺得髒，自己髒，就在半個月前他違背了他們之間的誓言，他還記得龍天翔在他床第上，認真地輕吻他的手，他說，“蝴蝶，你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許你的身子被別人碰了……”“好。”而他也這麼毫無顧忌地答應了。為他守身如玉，為他放下身段躺在他身下……
    “好了，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龍天翔可不想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擾了這良辰美景。說著，他不客氣地伸手去解玉蝴蝶的腰帶，但玉蝴蝶卻抓住他的手，拒絕了他，還緊張地咬住下唇……
    龍天翔錯愕了一下，旋即說“蝴蝶，是我太性急了，你還疼著……今天——”
    “不是，翔，我知道紙包不住火……我寧願自己告訴你，也不要你從別人……”玉蝴蝶有點語無倫次，“不過，無論……翔，你都要相信我是真心愛你的……”
     “蝴蝶，我一直相信你是真心的啊……”
     玉蝴蝶沒有聽見龍天翔的話，他想起了那個噩夢——他的功夫雖然不濟，但也是接得到門主的任務的人。就在半個月前的任務裏——他被下了化功散，一身功力盡失。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怎麼做到的，為了什麼……
    驚惶的吼叫聲以及木頭燃燒的刺耳嗶啵聲遠遠的就聽得見。快點，別讓他跑啦！
    伴著衣帛的撕裂聲，他絕望地讓幾個壯漢壓在了身上。手腳都被壓住了，再怎麼樣都沒有辦法掙紮。黏濕的、可憎的唇伴著肮髒的胡渣在身上磨蹭著。
    一股惡心感襲來，他忍不住吐了。
    啪。
    回應他的卻隻是一個無情的巴掌，將他的左臉都打腫了。淚水跟無聲的叫喊，在男人的獸性裏淹沒了。就這樣死去了吧。讓他們逞虐過了，自己就該死了。沒有守住承諾的他不該再活著。可這過程想必會是非常的難捱，非常的……非常的痛苦……
    ……
    最後，是凝鏈救了他。但她趕到的時候，玉蝴蝶已經是像個斷線木偶一般，平躺在路中間，雙眼失焦……
    他隻來得及聽到凝鏈衝著那些冷漠卻好奇的人的一聲怒吼——“誰再看，就挖了誰的狗眼……”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度過後來的十幾天，隻是記得凝鏈不斷地叫喚他，“二師兄……”
    “二師兄，我已經讓莫言師兄看過了，他說……解不了你身上的毒……”
    “二師兄，你別……快放下刀……”
    “二師兄，別這樣了……”然後凝鏈總是歎了口氣，收起藏好所有可能有危險的東西，連一個發簪也不留下，帶上門，留他一個人冷靜……
    最後他想通了，看著手腕上的深深淺淺的傷口，他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他要親口告訴龍天翔……不介意也罷了，介意也罷了。他萌生了與古卷青燈相守下半輩子的念頭……再後來，連自己都嘲笑起自己來，他一個男人還在乎所謂的貞節麼……
    可是為什麼一旦見到了他，他就心虛，心慌，不敢正視龍天翔的雙眼……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孰不知知人知麵不知心，玉蝴蝶卻不是個會識人的人，很快就迷失在謊言和陰謀交織的迷宮裏……
    “莫言師兄，這毒……”
    “師妹……”楚莫言隻是搖搖頭，“他的生死已經與我無關了……”“那至少告訴我，你的診斷結果吧……”她叫住莫言。
    楚莫言隻是冷漠地遞給凝鏈一張紙，“放心吧，死不了……”上麵赫然寫著：鬼仙用毒無人可解。“這是……”“他身上找到的，我也的確解不了這毒。”
    “他成了這樣，你就一點也沒感覺麼……”玉蝴蝶終究還是沒有和莫言師兄在一起……那個午後沒有人知道在她離開莫言的小院後發生了什麼……
    “不會再有感覺了。”於是他毫不留連地朝門外走去，一次也沒回頭過。
    凝鏈隻得再回屋裏，玉蝴蝶已經張大眼睛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然而他隻是直勾勾盯著凝鏈看，麵無表情，一直到剛才他都不作聲。
    “二師兄……”
    “我沒事了。謝謝你，師妹。”玉蝴蝶抬了抬眼，對著她說，可是目光卻像是穿過她對著她背後的空氣說的。
    “知道嗎？師妹。我從來都不受門裏的人歡迎，因為我是門主的親生子沒錯，但是因為我爹隻是門主的一個麵首。門主她甚至不知道到底他是哪個寵的種，門內的權利鬥爭從來都是殘酷激烈的，為了活下來，我不得不練了不適合自己身體的功夫……明明有能力把其他功夫練得很好的，卻為了苟且偷生……”一滴淚像碎鑽隕落，劃過臉龐。“我知道的，師兄，別說了好麼？”凝鏈知道他的情緒又開始不穩定了，開始勸說他“好好休息……”她是知道的，知道玉蝴蝶為了讓大師兄確信自己的確不會是大師兄繼承門主之位的障礙，他才不得已練了這種……
    “師妹，這些話，我一直憋在心裏，都沒有人可以訴說的，你聽完，好嗎？”玉蝴蝶依舊睜著眼睛，隻是已經不再看凝鏈，自顧自地說下去，也不管對方到底有沒有在聽，“每次我練這功的時候，都好痛，好痛，痛得想把心都嘔出來。可是，又不得不練下去，練不了了就是千神門裏的廢人，一樣活不下去……”
    “師兄……”我知道你心裏苦，可是我不想聽這些，我不想想起來的，不想的。凝鏈想堵住他的嘴巴，不要再用那麼淒涼的聲音訴說他與她相似的過去。可她沒有，如果這能讓二師兄好受些，她就這麼聽著吧……
    “有時候，我就在想，活著既然這麼苦，那麼我是為了什麼要這麼拚命地活下去……”玉蝴蝶怔忡了一下，開始微笑起來，眼神開始柔和起來，“後來，我知道了我活下去的意義，是翔，愛上他是我存在於世的使命。”然後他靜靜闔上眼，似乎沉溺在一個甘甜的夢境裏，不願醒來。
    ……凝鏈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願打破這美好，她隻是默默離去。第二天，玉蝴蝶就恢複了和平時那樣的溫文爾雅，隻是眼裏少了一絲神采，身上少了本不是很厲害的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