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燕舞，酒酣耳熟。這是設野馬塞子裏的夜宴。我混在舞姬隊伍裏做了個打雜的丫頭遠遠的看著趙富金。設野馬姬妾眾多，她是最受寵的一個。我看著她悄悄的離席，左擁右抱的設野馬並沒有注意。
    在大殿外的牆根處，我找到了她。富麗堂皇的身影憂傷的溶在月光裏。
    “帝姬”
    “你是誰？”她驚慌的看著我。
    “帝姬不要怕，我隻是受人之托向帝姬打聽個人。”
    “什麼人？”
    “有一位故人想知道柔福帝姬的近況。”
    “故人，故人，”她蹙眉沉吟，倏的眉頭舒展開來，眼睛裏有了一絲亮光，“難道是？”
    “是!”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這樣答複她肯定不會錯。
    她眼中的光芒更甚，“妹妹她還在洗衣院裏。”
    “這些年帝姬有去見過她嗎？”
    她神色黯淡下來，“我們本亡國之人，金賊看管甚嚴，父子姐妹之間雖近在咫尺也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聲音裏難掩一絲悲憤之情。
    我默然，麵對這樣一個真正背負著國恨家仇的弱女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有腳步聲走近，竟然是設野馬親自尋來了。我急了，若是現在驚惶避開更惹人猜疑。可是我又如何解釋自己為何扮了侍婢混在舞姬隊伍裏到他府上來呢？
    設野馬雙手攬上富金的肩責備道：“怎麼站在風口裏。”
    話是對富金說的眼睛卻盯著我。我的腳下生了根動彈不得。
    “早聞富金帝姬獨得大王寵愛，今日一見果不虛傳啊。”還好嘴巴還能動。
    “綠蘿姐姐怕是要失望了，她求奴家上門來問問帝姬究竟哪裏是她比不上的。”
    ‘綠蘿’我在心裏默念，咱倆算是扯平了。
    設野馬眼神複雜的盯著我，臉上陰晴不定，“富金，她為難你了？”
    趙富金一直籠在他的陰影裏這時候勇敢的抑起了小臉，“沒有，大王，這位妹妹並沒有為難奴家。”
    我蟄伏了幾天還是恬著臉上門，把高駙馬給的銀子分了幾乎一半給綠蘿，換了一道虎符。綠蘿再三警告，當晚一定要還回來，要不大家都沒命。我知道厲害。
    見到高士榮，他激動萬分，我一口反悔，不肯把虎符交給他。這東西關乎我的身家性命呢。雙方交涉的結果是我替他跑一趟洗衣院。
    走在平坦的土路上，道旁綠樹成蔭。六月的風抓撓著我的心。我脫了鞋襪，撿路旁綿軟的黃土一腳踩上去，綿綿的黃土癢噓噓的從腳丫子裏鑽出來。我提著鞋子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踩。剛剛高士榮給了我一頂青灰色的隻有尼姑才戴的帽子，‘你見到她，把這個給她，她自會信你。’看他神色慎重，我不敢多問，這些皇家秘辛知道的越少越好。一腳踢在黃土上，塵土飛揚，很快白玉一樣的腳上蒙上了一層灰，兩隻腳索性在黃土裏搓，真快活。
    遠遠的已經看得到洗衣院的荊棘籬笆，木柵欄的門旁站著猥瑣的侍衛，屁股後麵掛著彎刀。我吸了一口氣，彎腰正欲穿上鞋襪，眼前一黑，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