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程蝶衣在水榭裏聽他的心上人彈琴。池塘裏開滿了荷花，晚風輕撫，荷香陣陣。
    他告訴我，“張昶要來了。”
    我覺得我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緊張的豎了起來，“你說誰要來？”
    “你們張府的二少爺呀。”
    “他來做什麼？”
    “來看他姐姐，順便談生意，慕容翼要跟他合夥做生意。”
    六月下旬，慕容府迎來了他的嬌客，親家少爺張昶。
    那天在慕容府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舉行了隆重的洗塵宴。我躲在暗處遠遠的瞧了他一眼，連日裏的車馬勞頓，使他看上去有一絲憔悴。常喜和韋小寶站在他身後，我早猜到他們倆會跟來，慕容翼吩咐下去，便有人走過去領著他倆下去用膳了。
    不過張昶還帶來了一個人是我始料未及的—張鶯鶯的陪嫁丫頭小紅。
    休息了兩天，慕容翼就帶著張昶到市麵上去考察商情，兩個人經常從街上回來後就在書房裏談事情。程蝶衣不知道在忙什麼，這幾天也看不見他的人影。
    我一直在躲著張昶，從他來的那天。
    在花園裏意外的碰到韋小寶，他高興的叫我，“小月姐姐，你到哪裏去了，我們來了好多天了，怎麼都沒有看到你。”
    我笑笑，“你又偷懶，怎麼不跟著少爺。”
    韋小寶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姑爺的府好大啊，我想去大小姐那，前兩天跟少爺去過一回，今天好像走錯了，不曉得這裏是哪兒？”
    於是我帶著韋小寶往憩鳳閣去。
    路上我問他，“這幾個月，兩府裏都還好吧。”
    他苦著一張臉跟我訴苦，“自打大小姐婚後，少爺就不知道為什麼事跟老爺鬧翻了，一直沒回去過，脾氣也不大好，前些日子還病了。”
    “可大安了？”
    “病了有些時候了，還沒有大安，就急著來龍遊了。”
    “老爺不知道嗎？由著他的性子！”
    “好像為他鬧著要帶著小紅一塊過來，老爺也氣病了。”
    我無語。倆個人默默的走了一會，我又問他，“你到大小姐那幹什麼？”
    這下他不好意思了，紅著臉支吾了半天，正好憩鳳閣到了，我雖然好奇，但自己心裏也有事，就沒有再為難他。
    “這就是憩鳳閣了，你進去吧。”
    韋小寶如蒙大赦，抬袖擦擦臉上的汗問我，“你不一塊進去嗎？”
    “不了，我還有事。”說著也不等他進去，掉頭走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錦兒走進潛峰閣來找我的時候，我如釋重負，該來的還是要來。
    隨錦兒一起走進憩鳳閣，豪無意外的看到了張昶。我臉上早就堆滿了甜甜的笑容，趨步上前，聲若夜鶯，盈盈拜下。
    “二少爺”
    給他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幾個月的時間，他內斂了很多。我起身又向張鶯鶯見了禮。
    錦兒使了個眼色，一直站在旁邊的小紅上來跟我行禮，“這些日子有勞姐姐了。”
    我還她的禮，“妹妹這是哪裏的話，侍候好主子本就是我們這些做奴婢的本份。”
    錦兒輕輕咳了一聲，小紅又道：“現在妹妹的身子已經無恙了，不敢再勞煩姐姐了。”
    “談不上勞煩不勞煩的。”我假笑，眼珠子偷偷的四下裏轉。
    張鶯鶯從容的端起茶盅，優雅的揭開蓋子，小心的呷了一口茶水，穩穩的把茶盅又放回到身邊的茶幾上，朱唇輕啟，打斷了我的話，
    “小月，這幾個月我這辛苦你了。二少爺來龍遊做生意，雖然是親戚，長期住在府裏總是不妥的。他在外麵賃了處宅子，家裏帶來的人手偏又不夠，我這裏隻有你是侍候過二少爺的，由你跟著他，我也放心。你這就下去收拾收拾吧。”
    我斂眉垂目站在她麵前，恭恭敬敬的回答她，“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回到潛峰閣，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來了。潛峰閣裏一個人沒有，我心裏悵然若失。
    一路來到府門，韋小寶早套好了馬車在大門口等著。看見我高興的很。他的開心感染了我，想到在臨安我們大家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的日子，很快修複好情緒，真心實意的給了他一個笑容。接過他手裏的馬鞭，揚手空甩一鞭，長長的馬鞭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手腕一沉，借力一抖，鞭梢象烏梢蛇一樣靈活的遊走，爆出一聲脆響。我一時興起，噼裏啪啦甩個不停。在一聲聲的爆響聲中，馬兒受了驚，在一旁不安的刨蹄子，我咯嘍咯嘍的笑起來，連日裏的鬱悶一掃而空。韋小寶奪過我手裏的馬鞭，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我們來唱歌吧。”
    看我恢複了正常，韋小寶鬆了口氣，忙應到，“好。”
    和韋小寶兩個人倚在馬車旁唱歌，終於等到張昶在慕容翼和一幫人的陪同下出現在門口。看到我，慕容翼愣住了。
    張昶顯然早有準備，微笑著向慕容翼解釋，
    “小月本是我的丫頭，姐姐出嫁的時候，她的陪嫁丫頭小紅得了急病，家父一時情急，讓小月跟了姐姐過來，這次我來的時候，順便把小紅帶來了，你府裏的丫頭本來就多，姐姐一個人又用不了那麼多丫頭侍候，所以姐姐把小月又還給我了。”
    慕容翼的臉色歸於平靜，兩人在門口客氣的寒暄道別。
    張昶向馬車走過來，我和韋小寶退在一邊，讓他上車。他上車以後，在車上把手伸給我，盯著他伸在我麵前的儒雅修長的手，我有一絲猶豫，還是搭著他的手爬上了馬車，感覺到背後有一道逼視的目光，我不敢回頭，擠了一個笑容給張昶。韋小寶手搭在車沿上輕輕一躍就跳上了駕座，一拉韁繩，揚手一鞭，馬兒長嘶一聲，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