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淩晨，劉徹在空空的寢室裏又開始做夢。
    還是他十歲的時候，大他幾歲的司馬遷跟在他父親身後一起南巡，司馬遷突然高燒，那個時候的他就背著司馬遷去客棧找父皇，司馬遷辮子散了，柔軟的發絲水一樣的流瀉下來，輕輕地打在他的臉上，還有他熟睡中的小臉，貼在他的脖子左側，那一小塊溫暖清香的肌膚。
    他背著他向前走。那一條似乎走不盡的城鎮小路。他隻能不斷地走下去。疲憊的，快樂的。
    劉徹在黑暗中輕輕的笑，回憶讓他的眼角濕潤，淚水卻是冰涼的，刺痛臉頰。
    在暗淡的曙光中，劉徹仿佛見到司馬遷。
    那是司馬遷和劉徹曾經和睦過的青年時期，司馬遷從外地回來，劉徹在接到司馬遷的信的時候就一直在他府中等他。
    司馬遷無聲地伏在他的枕邊，蒼白而疲憊。
    “我回來了。”他低低地說。
    劉徹伸出手去撫摸司馬遷的臉頰，“對不起，司馬遷。”
    之後，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在互相傷害之後連語言都變得無力和蒼白，深刻的糾纏和傷害已無法用任何語言和解。
    那是他第一次要他。
    在無盡的思念後，愛欲竟然如此的激烈和絕望，司馬遷的眼淚無聲地滴落在他的臉上，那是他們唯一一次的性愛，司馬遷對他說，“劉徹，我們結束吧，我們不能在一起。”
    劉徹不說話，他隻是再次地要他。他無助地想觸及他身體裏麵隱藏的靈魂。但是，司馬遷似乎是有意，他從不讓他對他有所了解，他亦不清楚他的喜好，劉徹隻知道曆史是他的一切，所以他成全他，讓他成為中書令。
    劉徹有些傷感，他說：“司馬遷，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絕對。”
    但是，司馬遷知道自己是不屬於他的，他不會屬於任何人，隻是，在劉徹表達他對自己的愛戀的那一天，他就已經不自由了。他隻是覺得痛苦，這樣的戀情隻會讓他們都陷入泥沼，誰都出不來。
    “劉徹你不能這樣。”司馬遷的話語中帶著他的痛苦。
    劉徹冷笑，“你想離開我的話，那大概是我死去的那天。不要奢望能和和命運對抗。你隻能呆在我身邊。”
    司馬遷不說話，劉徹是這樣的強勢，強勢到會讓自己成為千古的罪人，“劉徹你會我讓我背負一生的罪。”
    “我無所謂。”劉徹冷冷的說。
    “司馬遷。司馬遷。”劉徹在睡夢中呼喚他的名字，尋找他的味道。
    他期待自己再次感受司馬遷曾經對他的溫柔，如果是以前司馬遷這個時候一定會說：“我在。劉徹我在這裏。”然後馬上抓住他的手。
    但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連這小小的要求都隻是奢望，劉徹在深夜中再次醒來，他的眼睛在漆黑中明亮，他在心裏默默地想：“你永遠都不可能擺脫我的。司馬遷。就算是負罪，就算是得一個千古罵名，我也隻要你。”
    隻是連心底的最深處都和他作對，身體中總是有一種聲音告訴自己，“你留不住他的。”
    在這個時候，劉徹的眼睛正直直盯著書房內室的牆上，在那上麵還有司馬遷留下的血跡。
    劉徹冷冷一笑，司馬遷的苦，司馬遷的恨，司馬遷的痛楚都是他的，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定會來乞求自己，放下他的骨氣和自尊。
    但是，劉徹畢竟還是仁慈的。讓司馬遷放下骨氣和自尊其實也摧毀了他。
    所以，在司馬遷向他索求自由的時候，他答應了。
    當司馬遷去遠方的時候，他沒有去送他；當馬遷每個月寫給他的信，他不曾看過；甚至當司馬遷身在天牢中他也忍著不去看望。。。。。。
    他如此用力地去遺忘他，隻是，遺忘的過程那麼痛苦，痛苦到自己更加得思念。
    “呐呐，你知道嗎？”劉徹對自己身體中那個仁慈的自己說，“你選擇去放開他，可是這種痛苦，猶如自殺。”
    身體中發出聲音：“可是我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這樣對我們都都好，一個皇帝，一個中書令。不再有情感的交集。”
    在那之後，他開始沉迷於宿醉和女色。
    這樣的生活——醉生夢死。
    是啊，對誰都好。隻是內心明白，隻有這個選擇可以捆綁住司馬遷，劉徹會自己他在那裏，他會一直在自己身邊，不會再離去。
    “啊——”劉徹對著漫漫長夜痛苦的呐喊。
    有些寂寞是隻有自己才會知道的：司馬遷再也不會給予他少年時期的溫暖和慰藉。
    他會如同一個乞丐，怎麼乞求都依舊是身無分文，就算是帝王，他仍然是什麼也得不到。
    愛，自尊，你選擇什麼？
    兩個人中，劉徹是弱者，他選擇了愛，司馬遷選擇自尊，他需要自由，然後他給了他自由。
    大概，劉徹就會如此永遠的失去他了吧。
    可是他愛他，就要給他自由。
    就算司馬遷為了劉徹而放棄夢想，可是他終生都不會快樂，劉徹他不想在多年以後，讓他為自己當初的放棄而有所遺憾。
    劉徹問自己：“我會後悔嗎？”
    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劉徹知道：他愛他。很愛，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