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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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府卻發現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種說不出的奇怪的感覺,似是比之前的鄙夷又加了幾分悲憫。我沒有理會,在廚房就著鹹菜扒了幾口飯,就朝西苑我娘的房中去了。
娘不在房中,我坐下等了一會,卻還不見娘回來。不禁有些擔心。
我出了西苑,到庭院,花園,後院各處都沒有見到我娘,遠遠見到大總管過來,我走上去問他。
“今日大夫人喚你娘去問魚兒淚的事,不料你娘當場暈倒,府裏田大夫說你娘得的是黑熱病,會傳染,已經叫人送到癘人坊去了。”
晴天霹靂。癘人坊,那就是一個等死的地方啊!
“什麼時候的事,去了多久了?”我抓住大總管的衣服,我娘的病我怎麼會不清楚,這明眼人一看就是大娘的詭計,我娘為什麼會暈倒,難道他們動私刑了?
“晌午前就走了。”大總管雲淡風輕的說。
我急急的往門外跑去。娘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沒了你,女兒該怎麼辦?
一路急跑,腦袋嗡嗡作響,天色漸漸陰霾,我又沒帶照明的燈籠,路上摔了一跤,到癘人坊的時候,膝蓋上已經腫起饅頭大的一塊,隻是我渾然不知痛。
使勁敲了好久的門,遲遲沒有人來應。我卻越拍越大聲,聲嘶力竭的喊“娘,娘!!!!”
十一月的寒風呼呼的吹來,一直冷到了我心裏。
敲了好半天,終於有人來開門了。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披著棉衣,月色下的臉顯得有些駭人,很是不滿對我道:“大晚上的,到這鬼地方吼什麼?”
“我來找我娘,今日晌午她被秦府的人送到這的。”
“沒有,沒有!”他擺擺手,欲關門。
“不會的,你讓我進去找找吧。”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我死死拽住門不讓他闔上。
“這鬼地方平時極少有人來,來了人的話,我糟老頭子一定會知道的,今日真沒有什麼秦府的人過來,姑娘,你就回去吧,這不是你該進來的地方。”硬的不行來軟的,我可不吃這一套。
我不再多言,就這樣僵持著。他實在沒辦法了,隻得搖著頭開門讓我進去,還給了一塊白布,讓我蒙住口鼻。
人間煉獄。
借著老頭給我的微弱的燈光,我慢慢走進,空氣中帶著濃重的腐臭味道,即使隔著白布我還是能聞到。
那是一個小庭院,院中擺著幾口棺材,破爛的草席裏裹著什麼,我不知道裏麵是不是人。三麵是三個大間,老頭打開其中一間的門,帶我進去,我聽到很多細碎的呻吟聲,很微弱,我注意看躺在長鋪上的人臉,那都是什麼樣的臉啊。骨瘦如柴的,好似骷髏上隻蒙著一塊皮;麵色發青的,嘴角流著白膿;最多的是皮膚上長著瘡,眼窩深深的凹下去,那樣子讓人不忍再看第二遍,我央求老頭帶著我看了三個大間,隻是,隻是裏麵沒有我娘。
老頭一副,我跟你說你偏不信的表情,給我用熱水燙了手,說是免得把病菌帶出去。我出了癘人坊朝秦府回去,弄不明白大總管是不是在騙我。不祥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此時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周圍黑的看不見一絲光亮,靜的隻有呼呼的寒風聲,若在平時我肯定會害怕,可現在我卻覺得沒有什麼比我心中的黑暗更叫人害怕,我好累,真的好累,十七年來,娘一直是我的指明燈,無論生活多麼艱難,她總能給我安定平靜的感覺,我從沒有象現在這樣狼狽不安過,我不停的告訴自己娘不會有事的,卻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我隻知道機械的抬著腳步,想著沒事的,娘不會有事的諸如此類的話。
回到秦府,正趕上秦府吃飯的時間,我決定要找大娘問個清楚,隻有她會知道我娘到底在哪裏了。所以我直接去了一直以來不願涉足的東苑。
花園裏,桌案上,放眼望去,一溜兒景泰藍的瓷盤上擺設著精美的點心和粥食,旁邊的紫藤雕花籃裏放著剛剛采摘的花朵,新嫩的花瓣上還帶著點點微寒的露珠,大娘,蹁躚和爹坐在石凳上,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啊,我自嘲的一笑,我似乎已經是孤兒了。
給爹行了個禮,我冷冷的對著大娘說“我不想打擾你們一家人用早點,隻是告訴我,我娘在哪?”
“你娘在哪,問我做什麼?”
“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清楚,順便告訴你,殺人是要償命的。”我一字一句的說道。
大娘臉上明顯露出心虛的神色。“胡說什麼,你娘自個不知在哪染了勞什子的癆病回來,官府都有規定,要送去癘人坊。”
“我娘什麼病你也清楚的很,況且,我娘根本不在癘人坊。”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低頭喝粥。
我心中大怒,委屈好似滿江水傾湧而出,上前拔下她手中的粥碗,向後摔到地上,一聲脆響,周圍的侍女都安靜了。
“若我娘有個三長兩短……”我話沒說完居然被狠狠的甩了一個耳光。
“你娘死不死那是她的命!你個賤丫頭把你賣了還不知值不值那隻碗錢呢!反了天了!敢在我麵前耍威風!?”
我捂著半邊臉,沒有欣賞大娘臉上的表情,一直看著我爹,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可是沒有,他隻是坐著,什麼也沒說。
他什麼也沒說,大娘卻滔滔不絕的罵開了:“這麼多年了,你們一個不守婦道的賤女人,一個不知哪裏來的瘋丫頭霸著整個西苑,要沒有老爺你們早就餓死街頭了!現在居然敢跑到我這裏耀武揚威!?平日裏你們做對一等閑人就罷了,該你們做點事的時候不是說自己有病就是慢吞吞的磨日子,知道的,是你們母女好吃懶做混吃等死,不知道的,還冤枉我虐待你們母子呢!”
我看著大娘聲形並貌的嘴臉,找不到理由繼續呆在這裏了,轉身就走。
眼淚瞬間流下,我罵自己真是不爭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有用了?我應該跪下來求她,她最喜歡讓我跪下了,我應該向她磕頭,求她告訴我,我娘在哪裏,磕到她告訴我為止。現在怎麼辦?我該去向誰問,娘,你到底在哪裏?
“等一下”身後傳來蹁躚的聲音。
“怎麼,要替你娘打回來嗎?”我語氣明顯不悅。
“不是,我隻是告訴你,你娘可能已經被送到亂葬崗了,我勸過我娘了,可是她偏不聽,真的。昨天我在門口等你,就是要告訴你的。”蹁躚說的很小聲,可是亂葬崗三個字,已經在我耳中爆出了驚雷般的響聲。
“可是,你見到方寂安就把這麼重要的事忘記了。”我不知是嘲諷她,還是嘲諷我自己。
“不是的,後來我找你,你不在府中了。”
“你可以一見到我就和我說。”我咄咄逼人,蹁躚已經被我的怒氣嚇得不知如何做答了,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隻是——娘在亂葬崗過了一夜。
“姐,你和方寂安很熟嗎?為什麼昨天會和他一起回來?”蹁躚怯懦的問。
她現在居然還問我這個?我不耐煩的回答“不熟,我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