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何處試問年華早  第009章 測為天地(三)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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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李彥漠看宋辛城的動作,走上前來,對居延說道。
    “哦。”居延看了一眼地上被塵土掩蓋的鬆子糖,咬咬嘴唇,隨著李彥離去。兩人並行,身後一道強烈的視線緊緊盯著,似要灼燒出一個洞來。
    “阿彥,你說晚上的‘論試’會問什麼呢?會不會是很刁鑽的問題啊?”居延歪頭問道。
    “不知。”
    “那萬一我答不出來怎麼辦?”居延又問。
    “不會。”
    “阿彥你還真是樂觀!”居延嘟了嘟嘴。
    “猜也無用,憂也無用,那又何必猜測、憂慮?”李彥清寂的目光落在遠處。
    “行行行,你境界高!嗬嗬。”居延看著李彥深沉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先吃晚飯去嘍!”說著,撒著腿兒先跑了,風中的笑聲散落一地。
    看著那個歡快奔跑的背影,李彥垂了眼簾,黑色的睫毛在臉上灑下濃重的陰影:同樣是十歲的年齡,為什麼你可以活在陽光中?為什麼你總是表現得那麼天真幸福?為什麼?
    是夜,月色如水,澄透通明。天幕上偶爾掠過薄薄的雲層,替著眨眼的星點籠上氤氳的紗衣。樹影疏橫,萬籟俱寂。
    室內,光亮一片。身著青衫的衛夫子正襟危坐,一雙睿智沉水的眼睛掃過下麵三個斂眉端坐的學生。緩緩開口:“人至世間,為生;棄世而去,為死。生死輪回,新舊交替,不舍晝夜。今日,我們便來論一論——‘生死’。”
    衛夫子的話音落下,原本安靜的室內似乎更加寂靜了。夜風送涼,都能聽到三人絲絲縷縷的呼吸。
    “衛夫子,學生先說吧。”宋辛城站起身來,衛夫子頷首。
    “所謂生死,乃是人之必然經曆。生,有輕鴻之生,有泰山之生;死亦如此。人活,為的不過一個‘氣’字。財氣、仕氣、節氣,三者若能在生年獲得,則足以謂之成也。而死,有生榮之蔭庇,輝彩順然。如此生死,學生以為,已是圓滿。”
    宋辛城答完落座,衛夫子聽完輕“恩”一聲。
    “學生以為,人皆談死而憂,談生而喜,是知死如飛灰,萬念俱息;生如朝陽,百欲皆有望。然其死也永久,其生也短暫。然人生即短,必以有所為而後休也。光正義於天下,此生之義也。人死如吹燈,而應有所留念,遺萬福於後世,此死之義也。故生應行大道為己任,死應存大義為使命。此則,謂之君子。”李彥聲音潤朗,燈火搖曳在他清秀的臉上,明暗交替。
    衛夫子聽完微微頷首,手順著下巴的胡須緩緩捋著,若有所思。
    居延坐在自己的位置,聽到前麵兩人一大通論辭,已是有些暈乎。他不明白,隻是論“生死”,為何要帶上這麼多附加品。
    “林居延,你認為呢?”蹙眉之間,衛夫子已將目光掃了過來。
    “夫子,居延以為,生死,無從選擇;如何生,如何死,卻是可以選擇的。榮生榮死,或許是一種追求;而卑生卑死,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生死,在於己之選擇,享受生死過程的是自己,而給予評判的,是他人後人。芸芸眾生,生死百態,我非他人,他人非我,一生一死,無愧於己、無愧於天,可以長安也。所以,居延想問夫子——生死,何足論也?”居延看著捋須的夫子,正聲問道。
    衛夫子上下捋須的手停住,半眯著眼打量著提問的居延,半晌,緩緩道:“生死,為己之選擇,不錯。但生死,亦遠非如此。這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此刻的居延對著衛夫子這般懷疑的態度,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可是在很久以後,他終於明白,生死,有時根本不是選擇,而是逼迫地接受。
    衛夫子宣布全部測試結束,居延心情雀躍。
    “阿彥,終於考完啦!”居延跨跳一步,回首嫣笑。
    “恩。”李彥淡淡應了一聲。
    宋辛城快速地擦過兩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居延看著那道遠去的黑影愣了一瞬。
    “你二哥來了。”李彥難得主動地開了口。
    “誒?”居延細聽,果然,二哥的嗓門完全沒有因為黑夜的原因而有所顧忌。
    “是我二哥。”居延笑,“那我先走了。”走了兩步,忽然轉身:“阿彥,沒有人來接你麼?”
    李彥垂著的眼忽地睜開,隨即又落下:“堂堂男兒,這點路,我步行即可。”
    “哦。”居延點頭,笑著揮了揮手,朝著居端喊聲的方向奔去。
    “二哥!佑根他們來就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來?”居延瞅著居端問道。
    “三公子,小的已經勸過二公子了,可是……”佑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居端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居延,天黑路黑的,你一個人多不安全。佑根他們粗條大意,哪有我親自來的放心。”居端拉著居延的手,邊說邊進了轎子,完全無視佑根“我好無語”的表情。
    “二哥,兩個人坐在一起,你不覺得擠麼?”居延在轎中想換個坐姿,卻因兩人擠著而難以實現。
    “沒有啊,二哥和你坐在一起,是安全起見!”居端振振有辭,“要不,你坐二哥腿上?那樣好動些。”
    “啊!”居延驚愣,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就這樣好了。”
    “二哥,那三皇子和七皇子都是在天班麼?”居延忽地問道。
    “恩,三皇子飽識溫文,自是天班。那七皇子,邪魅難測,亦在天班。不過居延,二哥勸你,那七皇子還是不要多接觸的好,他那樣的人,保不準會做出什麼事來。”說著聲音又降了幾調,湊在居延耳邊偷道,“七皇子的生母歌妃原是一煙花女子,後來被打入冷宮。七皇子五歲的時候,歌妃便走了。聖上念及往昔的一點情分,七皇子才沒有繼續留在冷宮。”
    居延錯愕,那個桃花眼居然是這樣的背景!年幼喪母,父皇疏冷,他魅笑的背後,又是怎樣的一顆內心?
    “居延?”居端見居延沒反應,捅了捅他的手肘。
    “……恩。”居延側著頭,在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不用擔心,有二哥在呢!”居端以為居延是心下擔憂,伸過手去,握住了居延的手,安慰說道。
    溫和的熱度從握著的雙手傳來,沿著手臂的線條蔓延上升,混著氤氳的月色,一並流入胸腔心底,融著心髒的跳動,開出大片大片淡紫的薰衣草花田,彌漫著安神恬淡的氣息。
    二哥,總是這樣溫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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