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在即，大四的學生似乎焦躁得很，似乎一心想撲往社會，一刻都不願在學校久待，又似乎對學校心生眷戀，看哪一處都滿是傷情。
    在這個時候，也是情緒蠢蠢欲動，尋找宣泄的時候。在一點，在男女感情的表達上，似乎比同窗情誼還要激烈。要各奔東西，準備散夥的，爭分奪秒地燃燒最後的激情，大學期間，尚無勇氣表白的，現在也都豁出去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顧言就屬於後者。
    顧言發覺自己喜歡夏然，應該是在他上大學以後。小時候玩在一起，夏然聰明又憨憨的樣子，一直惹人喜愛。顧言比她大5歲，一直把她當妹妹似的疼愛著。他以為，自己當夏然是妹妹。
    但當進大學後，沒有夏然跟在身邊，心裏總是覺得少了點什麼。總忍不住給她打打電話，問問她的近況，盡管她每次接他電話，都是一番沒心沒肺地對話，但是他還是感到很充實，很滿足。放假後回家，總是忍不住第一時間就想看到她的衝動，想看到他嬌憨地對他笑，聲音清脆地和他說話。
    在寢室臥談討論感情問題的時候，室友問他，為什麼不談戀愛，身邊向他暗送秋天的菠菜的也不在少數。他沉默一會，跟室友談起了對一個小妹妹的感覺。
    “顧言，看不出你還蠻遲鈍的，你是喜歡上你那個小妹妹了。”一語點醒夢中人，顧言開始認識到自己對夏然的心意，此後對夏然嗬護得也更加盡心，但又有些自縛手腳，小心翼翼地怕破壞了某些東西。
    怕破壞了他和夏然從小建立的夏然心中的親如兄妹的感情。所以，這幾年來，他一直在盡力把握分寸。好不容易等到夏然上大學，而且是校友，本來以為這一下，終於可以近水樓台了，但每每看到夏然那純真的眼神，他又不忍挑明。尤其是，從種種傳言和跡象來看，夏然似乎對費思南充滿好感，盡管費思南有女朋友了，夏然說起費思南仍室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他除了鬱悶以外，更加難以開口。
    要不要在最後關頭向夏然表明心跡，完成一樁心事，是近來一直困擾顧言的煩心事。最後，在室友們的煽動下，顧言決定豁出去了。
    這一切，夏然自然是知道得不是很真切，雖然舒漫早就對她指證過，但她還是寧願相信顧言還是小時候陪伴她長大的顧言，哥哥般的顧言。基於這樣的認知，平日裏，夏然還是嘻嘻哈哈的，裝作毫不知情地與顧言來往走動著。
    收到顧言特別禮物的那一日，是夏然倍感紛亂的一日。
    那天中午，夏然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朱顏的，約她晚上樓外樓吃飯，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聊聊，一個是顧言的，約她晚自習後，楚楓橋上見，也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兩個人都說有重要的事情找她，令夏然心裏有些嘀咕，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重要的事情都紮堆了。朱顏找她的事情，肯定和費思南有關係，至於顧言嘛，夏然心裏拿不準，實在想不出顧言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找她，還約在楚楓橋上。
    “嗨，夏然，這裏。”剛進樓外樓，朱顏就坐在一個僻靜向她揚手。
    “嘿，好久不見。”夏然坐下後，打了個招呼。
    “前幾天不是在跳蚤見了麼。”朱顏有些失笑地回答。
    “啊，是啊。”夏然撓了下頭，臉稍微湊近了一下，問道，“啥重要的事啊？”
    “啊，也沒什麼啦，就是想和你聊聊，一會我們邊吃邊聊吧，先點菜。”朱顏拿起菜單，和夏然一起商量起晚餐的菜色來。
    孜然牛肉，農家小炒肉，香辣茄子煲，紫菜蛋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回憶，夏然沒有提議點魚，更別說水煮魚了。
    不一會，菜就陸續上齊了。
    “啊，夏然，那一次在這裏吃飯，你摔跤的樣子真好笑。”正吃著，朱顏似突然想起夏然那精彩的一幕，不禁莞爾。
    “呃。”夏然差點噎住了。小姐，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沒看到，就是怕你瞎聯想，我都沒敢點魚的麼？
    “哈，我不是笑你啊，我是覺得你很可愛。”看到夏然尷尬的表情，朱顏趕緊向她解釋，“真的，費思南也覺得你很可愛。”
    “真的？”夏然馬上恢複了精神。
    “恩，我問過他。”朱顏把當日的對話向夏然轉述了一遍。
    “他那是隨口一說。”原來也沒說什麼嘛，夏然又黯然了。
    “才不是呢。在自習室大喊‘費思南呢？費思南在哪？’的那個人是你吧？”朱顏向她求證。
    “恩。”
    “他還去跟大家說，沒事了？”
    “恩。”
    “他很少管女生的閑事，更不喜歡女生關注他。要是換做是其他人，他早就換自習室了。但你在他對麵自習起碼有一個月吧？後來，他還是在那裏自習。”
    夏然停止了吃飯，專心聽著，生怕漏下一個字。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跳蚤市場麼？我那是為了你們。”朱顏說得有些興起了，喝了口水，繼續往下說開來。
    “聽到他說你‘很可愛’三個字，我就覺得他有可能對你有意思。他從來不評價女生，更不要說這麼褒義的詞從他的口裏說出來了。於是，我借擺攤之際，來觀察你們。你是喜歡他的吧？”朱顏頓了頓。
    夏然連忙重重地，將頭點了好幾下。
    “恩，那就好。第一次我騙他說，跳蚤市場好好玩，想去體驗一下，他不為所動。然後我說連續看到你好幾次在逛跳蚤市場，樣子好可愛，好多男生都爭相向你推銷。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就答應了。”
    “本來他隻答應來一次的。第一次你不是沒買東西麼？第二次那其實就是為你設的專場。”朱顏把第二次如何說動費思南，以及如何說動他“主動”獻書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是真的嗎？費思南真的是為了她？夏然的心裏在不確定的同時，盈滿了感動。
    那，那一次呢？夏然不禁想起了月亮島的尷尬事。
    從朱顏那裏，夏然知道了費思南的很多事。包括當初兩人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擾而假裝情侶的事，朱顏是為了遠在國外的青梅竹馬，費思南是為了屏蔽那些讓他不甚其煩的眾多女生。
    “你要感謝我呀，夏然。”朱顏不禁感歎，這幾年來，她，才費思南單身的有力保證啊。
    臨了，朱顏還一再囑咐她，對費思南有什麼進一步的想法一定要告訴她，她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她。
    朱顏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夏然腦海中會想，整個晚自習期間，夏然的腦袋都是昏昏的，暈暈的。下晚自習後，她隻有頂著這顆稀裏糊塗的腦袋去見顧言了。
    遠遠地，就看到顧言立在橋頭向她招手。
    “什麼重要的事啊？”夏然開門見山就問。
    “啊，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顯然，顧言沒有料到她會這麼直白。
    “這個給你。”顧言遞給她一個小紙袋。
    “回去再看。”
    顧言話音未落，夏然已經從紙袋中拿出一件純白的T恤，展開，胸前位置有一張照片，似乎是DIY的。昏黃的路燈下，看不太清楚，夏然將圖案湊近了看，不禁一怔，這是顧言和她在月亮島的合照。
    “我也有一件。”顧言見他打開了，索性也就多說了一句。
    呃，顧言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是要和我一起穿情侶裝吧？”夏然用有些玩笑的口吻說道。
    “你覺得呢？”顧言認為，還是聽聽小丫頭的說法比較保險。
    “得了吧，誰不知道咱倆情同兄妹？”夏然反問道。
    “恩，那倒也是。這是畢業禮物，放個照片，免得你以後想我時，看不到我。”顧言故作輕鬆地說道。其實心裏在暗暗叫苦，完了，不知小丫頭是無心還是故意，反正其他的話他是說不出口了。
    “少臭美了。”夏然故意鄙視他。其實心裏也是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顧言沒有說些別的。
    兩人各懷心事地站在橋頭又閑聊了一陣，才由顧言把夏然送回了寢室。
    回到寢室，夏然把一切都向舒漫傾訴了一番，舒漫看著她紛亂的樣子，調笑道，“妞，你知足吧，兩個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啦。”
    夏然覺得舒漫是典型的作壁上觀，是一朵毫無誠意的解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