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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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應該還是很喧鬧吧,可惜此刻的自己待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裏,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知。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衣服,甚至是……陌生的自己,似乎隻有他是熟悉的,明明他才是那個最讓自己感到陌生的人,那個今夜將成為自己夫君的人!
穆子鬧,她不愛的人,不愛她的人,娶她的人,她嫁的人,被她逼著娶自己的人!自己發誓永遠不忘記的人,不忘記永生永世恨著的人,卻在今天,即將成為,或者從某種儀式上來說已經成為自己丈夫的人。
多麼諷刺的一件事,她曾想過,她會嫁人,但那應該是在她及笄之後,十五歲的時候,而不是在此刻,十三歲的年齡卻已嫁為人婦!她也曾想過,她或許會嫁個完全陌生的人,直到喜帕被揭起的那一刻才知道對方的相貌如何,他們或許會很恩愛,就像爹娘那樣,但最糟糕不過也就是相敬如賓,過著客氣的夫妻生活。然而一切都變了,從她遇上他的那一刻起就都變了,她對未來的每一種設想都沒有實現,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應該繼續恨他嗎?恨這個將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紅色的喜服象征著喜慶,可是此刻自己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事實上,自己都快緊張死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弄影握緊了拳頭,她甚至可以聽到此刻自己的心跳聲,不能逃,那就隻有麵對,可是……她才十三歲啊,洞房花燭,會不會太快了一點,明明不久前以年齡太小為由被拒絕在鬧洞房之外,可是現在,今天,自己卻穿上嫁衣,成了新娘子,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麼辦?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似乎隻有一個人進來了,沒有其他的人,那是不是說鬧洞房這一步她可以跳過?可是這又讓自己感到更加害怕,現在就要直接麵對他了嗎?
大大的紅蓋頭蓋在自己頭上,讓她無法看到此刻穆子鬧臉上的表情,是怨恨的,還是無奈的?反正不會是高興的!
視線隻能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那雙腳上,心仿佛快要跳出嗓子口了,現在自己除了緊張還是緊張。
可就在這時穆子鬧卻轉身離開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以為他要離開一氣之下自己揭開了喜帕,雖然不知道自己在氣些什麼,卻看到了正要拿起喜秤要來挑喜帕的穆子鬧。
愣住了,弄影就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她知道自己是誤會了,為什麼遇到他,她總是這麼的衝動,“花弄影,你可以再丟臉一點!”在心底數落嘲諷著自己。
“現在可怎麼辦啊?”穆子鬧笑著走進她。
“什麼怎麼辦?”剛剛被自己一鬧好像沒有那麼緊張了,可是看到穆子鬧朝自己走來,弄影又覺得緊張又回來了。
“喜帕啊,”他笑的無害,可弄影卻覺得他笑的像隻狐狸,最狡猾的那種!
“本應該是我來揭的……”
她知道錯了,道歉行不行?弄影考慮著。
“既然如此……”
你到底想說什麼快點說,害她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便不能碰你了。”掛上最溫柔的笑容用最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而且你……還太小。”
“……是不是因為上官純!”那個他心愛的女人?
他的手向她伸來,最後卻隻是很輕的拍了拍她的頭,像哄小孩那樣,“相信我,你完全不用去想這個人!”
什麼意思?
“你……”未說完的話卻被他用食指但住了,他的指碰上她的唇,有點涼。
“你不是想學商,那我交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一個成功的商人來說不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冷靜!”說完笑著走到窗口翻身離開了。
今天,是自己的大喜之日,自己卻被新郎丟在了新房裏,有沒有人告訴自己此刻她應該是什麼反映啊?
從窗口跳出去,看不摔死你!弄影在心裏咒罵著他,摔死?突然想到這一點,急忙來到窗口,一看,不禁覺得現在的自己完全就像是一個傻子,隻有一層樓,有什麼好擔心的!
新婚之夜隻留下她一人,他這麼做隻是想給自己難堪罷了,畢竟是自己害他和心愛的人分離,還以此相要挾逼他娶自己,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大可以從門口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以此來羞辱她,進門就成了下堂妻!
為什麼……為什麼他最後是從窗戶離開的呢?這……是在顧慮她嗎?顧慮她,為她著想,卻又不碰她,讓她一個人去煩惱他這麼做的用意。
穆子鬧,對上你,我永遠都是輸啊!
但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到弄影的身上時,感覺很溫暖,緩緩的睜開眼睛,卻看到了……
“不是昨天才教你不論遇到任何事都要冷靜的嗎,”穆子鬧坐在床邊笑著對由於受到驚嚇而縮到床角的弄影說到。
笑,又是那該死的笑容,弄影真想撕了他這張嘴,讓他再也笑不出來,每次他一笑,她就覺得自己很狼狽!
“如果你露出驚慌的表情,那麼你的對手就會發現,就會針對這點對你毫不留情的下手!”穆子鬧一邊笑著一邊卻說著這些陰暗的東西,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做作。
子鬧在前麵走著,弄影跟在後麵,她可以感受得到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等她,天知道她是故意走的慢吞吞的,所以他的好意她才不要領!
“這個是……”子鬧帶她來到了一間屋子裏,是祠堂,難道……
“這個是我爺爺的排位,”子鬧跪了下來,弄影趕忙也跟著跪下來,“據說他是暴病而死的。”
“據說?”這個詞兒有點……
“誰知道呢,那個時候我都還沒有出生呢,”子鬧無所謂的鬆了聳肩,神態很是輕鬆。
“……”
有點嘲諷的笑容,子鬧輕鬆地對著弄影說。
弄影將臉轉到另一邊不去理他,死也不承認剛剛自己有點為他擔心。
“這是我奶奶的的,她現在整天吃齋念佛,這是她的長生牌位。”
“這個是……算是我現在的大伯母吧!”
“你能用確定一點的詞嗎,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啊!”弄影皺著眉說道,實在不喜歡他現在的語氣,仿佛再說和自己不相關的人。
“要確定還真有點困難,”又是笑容,隻不過這回的笑容有點勉強有點苦澀,“她本來是我爺爺的妻子。”
“眾妻子中的一個。”看到弄影錯愕的表情,子鬧不忘在補上一句。
“後來我爺爺死後,她又嫁給了我爺爺的一個兒子,也就是我大伯。所以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是叫她奶奶呢,還是大伯母。”子鬧笑著對弄影說,“是不是很複雜,有點像漢朝王昭君的遭遇?”
“不同的是,一個是被逼無奈,一個卻是心甘情願。”
自從那天之後,穆子鬧和弄影就一直維持著這種模式,他對她很好,真的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可是天知道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她逼他娶自己哎,他不是應該恨她的嗎?
“唉……”弄影坐在床邊歎了口氣。
“唉……”綠兒坐在旁邊,腦袋耷拉著也歎了口氣。
發現綠兒有樣學樣弄影不禁笑道,“你歎什麼氣?”
“我就是不知道少夫人歎什麼氣,所以也想歎歎看,說不定就明白了。”綠兒回答。
弄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綠兒單純是單純,但這樣未免有點過頭了吧!
“可是歎了氣,我還是不明白,少夫人,你為什麼歎氣啊?”
“……”弄影搖了搖頭,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少爺對你不好嗎?不對,少爺對誰都很好,很和氣的,那麼是為什麼呢?”
這個綠兒,自說自話的功力還真是深厚,弄影再度感到無奈,轉頭看向窗外,是啊,他對誰都好,對誰都是一副笑臉迎人的樣子,為人著想,反而是自己……
不行,不行,怎麼可以就這麼被這種想法帶過去呢!弄影在心裏告誡自己,自己可也是賠上自己一生的幸福的!可是……他的幸福不是她啊!
“在想什麼?”身邊傳來的聲音很輕,仿佛怕嚇著她,可是她仍然被嚇著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要不是後麵那個人扶住她,她此刻就已經和地麵來個親密接觸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有沒有傷著?”他輕輕的問。
就是這個樣子,弄影在心裏再次確定了,每次都好像是自己錯了,他總是做好人,天知道,要不是他,她也不回摔倒,反正每次道理都被他占著,無理的總是自己,不小心的也是自己,她就不相信他每次都這麼走運,看他裝好人能裝多久!!!
“在想什麼?”穆子鬧將她抱起。
“你做什麼!”顯然是被他的舉動給嚇到了。
“你不說話我以為你是哪裏傷著了,所以想抱你去床上看看。”
“為什麼要去床上看?”
“那裏地方大。”
“……我沒事,放我下來。”
“綠兒。”子鬧還是將弄影放到了床上,回頭叫道,“準備一下等會兒我和少奶奶要出門。”
“是。”綠兒一跳一跳的出去了。
“我們要去哪裏?”弄影問道,此刻他們的距離太近了,她都有點不能呼吸了。
“你臉好燙!”
“……”那是被你逼得。
“病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過來了!
“去請大夫?”
“不用!”弄影喊道,“我沒事了。”深呼吸,深呼吸。
“……你……”
“沒有!”趕忙否認,打死她都不會承認自己怕看大夫的。
可是看到穆子鬧笑著看自己,弄影卻覺得自己這一說實在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穆子鬧站了起來,笑著說,“今天是你回門的日子。”
“……”他故意的!弄影幾乎可以肯定,剛剛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可是為什麼?而自己竟然把回門這件事給忘了!天,這不是真的,自己怎麼會忘了呢!都怪這個穆子鬧,洞房之夜不洞房,害她緊張的要死,本來緊張是因為自己不知道在洞房的時候怎麼辦,現在可好,他不碰她,她的心就一直一上一下的,每天都在擔心,沒有一個晚上睡得好覺,他還說什麼不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冷靜!真是站在說話不腰疼。
兜兜轉轉,弄影總覺得自己是在瞎折騰,直到她看到穆子鬧笑著拉起她的手將她拉進馬車她才發現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唯一沒準備好的隻有自己!
“我的衣服,頭發都還好嗎……”轉身問身旁的人,看到那張笑臉,弄影臉上一下子冷了下來,都是他害自己這麼狼狽!瞪他,可是為什麼她覺得自己越瞪他,他反而越高興呢?
“都很好!”穆子鬧笑著說。
“……你為什麼不騎馬?”
“我為什麼要騎馬?”
因為他坐在這裏會害她緊張!“男人都騎馬,隻有女人才會坐轎子!”這個理由行不行?
“車子裏比較好。”
“好什麼……”看到穆子鬧看著自己的目光越來越溫柔,表情越來越幸福,弄影突然有種預感,因為自己坐在車裏所以這裏比較好。
這麼想會不會自己太自戀了?可是這個穆子鬧能不能不要這麼看著她了,不要用這種寵溺的眼神,明明……明明他不愛她的!明明……明明自己也不愛他的!
弄影將頭轉向一邊,所以就這樣就好,就這樣相敬如賓就好了,弄影這麼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