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入宮茫茫然 第八章 身心之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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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征四年六月初十,漩貴人連續侍寢二日,龍心大悅,被欣然晉封為漩嬪。
淵征四年六月十五,韻貴人侍寢,次日晉為韻良娣。
淵征四年六月二十一,菁才人侍寢,一日後封為菁貴人的旨意在寢宮中下達。
眾位姐妹,無論交好的、不交好的,還是不甚熟悉之人都已陸續侍寢,隻剩下我和少數一二位未曾侍奉聖駕了。
聽著苑兒乖巧的聲音替我陸續傳來的消息,我淡淡地聽著,安靜地坐在窗前望景,盡收眼底,心下卻十分空白。
猛然,卻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聖旨到——”,我飄渺的思緒驟然被耳畔傳來的尖銳之聲所驚醒,還未曾反應過來,就慌忙邁步急匆匆地出了暖閣,隻見皇上身邊最為受寵的徐公公徐滬跨著大步邁入正殿,臉上威嚴絲毫不減,或許是在皇上身邊待久了,也逐漸樹立威嚴,氣勢震懾人心了。
我忙恭謹地盈盈跪下,屋子裏也早已跪滿了一排人。隻聽徐公公緩緩展開耀眼的金黃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淵征四年六月二十三,崇州刺史高尤崢之女高伊晗,留牌子。今夜亥時鳳鸞春恩車來迎接,於前往乾正殿之侍奉聖駕,務必做好準備。欽此。”
隨著這一句話的重重落下,我便知道,我一生的命運被定了下來。後宮,這個我曾經想象過無數次的地方,將在如今成為我一生的歸宿,不知道亦喜亦悲。我的思緒驟然呆滯,自身已是較遲侍寢的秀女了,可為何,心底還是有一種依稀之感,感覺仿佛還是過於快了呢?
徐公公滿臉喜色,見我竟呆呆地跪在地上,未有任何反應,不由得握著拳頭,朝我輕咳了一聲示意。一旁的申茵喜上眉梢,笑意盎然,忙推了推我,在身邊悄聲道:“小主,快謝恩吧。”
我原本目光迷離,聽她這一說,方才回到現實中,心中已經說不出是悲是喜,隻靜靜地接過徐公公笑吟吟遞來的聖旨,卻覺得手中無比沉重,仿佛有千斤般無法拿起,頭垂得低低的,勉強道:“謝皇上恩典。”
徐公公道:“恭喜珊小主。大家都平身罷。”
汀霄站起身來,斂了斂笑意,溫順道:“公公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請到裏邊用些茶,歇息片刻罷。”徐公公點著頭,隨汀霄進了裏屋。
申茵起身麵向我,欣然開口,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小主,我們終於熬出頭了,真是好事,隻要您得到皇上喜愛,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都能跟著享福了。”
我擠出一個複雜的笑容,異常平靜地把手中的聖旨遞給申茵,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申茵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正欲發言,我已擺手止住了她的話,淡淡道:“你先下去罷,我想一人安靜會兒。”說出此番話,不由得驚訝自身的語氣竟能如此平靜,毫無一絲起伏波瀾。申茵雖然表情仍存疑惑,但還是應聲道:“小主請便,奴婢告退。”說罷一席話,朝我點了點頭,微微一笑,緩緩退下疾步離開,隻留下一個遠去的疏落背影。
我心情無比沉重,湛藍的天空驟然間變得盡是陰霾,望著申茵消失在視線中,仿佛刹那間身體的力氣都已被抽空,頹然跌坐在椅子上,腦子一片渾濁。
軒灝,我的夫君,亦是陰冷的後宮之中所有女子的夫君,不知,前世我和你是怎樣的人呢?莫非也是相戀,卻無奈擦肩而過,今生好不容易能夠有緣再次相逢,老天卻開了個大玩笑,讓我和宮中所有女子來共同服侍你,共同擁有你。
心刹那間好疼,輕微聽到心的撕裂之聲,永居於這血雨腥風的深宮之中,擁有的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我深深埋下頭,心下無聲,一片寂靜。
直至天色逐漸暗淡,我才從房門中走了出來,用過晚膳便毫無表情地叫申茵、汀霄和苑兒為我沐浴更衣,突然聽見一陣急急的腳步聲奔進屋子,緊接著便散出一陣馥鬱的芳香,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隻聽小祿子爽朗的聲音道:“小主,皇上派遣奴才來給您送些玫瑰花瓣來,以方便沐浴侍寢。”
我滿是愕然,始料未及,轉頭麵向申茵,隻間她的神色裏亦是一片詫異,正凝望著我,但隨即便是一陣笑意便將疑惑化了開去:“小主當真好福氣,采用開花後一二個時辰內的花瓣,沐浴的芳香方才最佳,皇上如此細心地遣人來送花瓣,顯而易見,對小主滿是愛憐之情。”
我不由得怔了怔,心下一陣感動蔓延全身,心頭湧出陣陣溫暖,麵頰泛出不易察覺的微紅,片刻才緩緩道:“是麼?”
“那是自然了,小主,”申茵繼續道,“沐浴前夕,花瓣定然要清洗幹淨,特別是對清洗的水還頗有講究,若是直接拿了清水便洗,是會衝淡濃鬱的芳香的,因此必得將清水放置一炷香的時間後再清洗,效果才會愈發好呢。”
我淺淺地抿唇而笑,道:“申茵你真是在宮中待久了,生活閱曆豐富得緊,以後對我這小主可要多多提攜啊。”
她恭順道:“小主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如此貌美,必當會獲得聖寵。”
我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高挺鼻梁,笑著調侃道:“不過,在宮中待的時間若是太久了,申姑姑可是要變成人精的呢!”
申茵頓時麵色躁紅,一時不知說些什麼,隻好輕聲反駁道:“小主就會取笑人家。”
我朗聲而笑:“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隨即靜下心來深呼一氣,宮裏焚燒著薰香,清香嫋嫋,我頓覺心下開朗,神色自然而然道:“申茵,你去打盆清水來,準備沐浴迎接亥時來的鳳鸞春恩車罷。”
“是。”申茵見我說出此番話,已明白我是心下已然想通,心甘情願地準備侍寢了,立即洋溢著明媚的笑容,禮貌地應了我吩咐的話,手腳伶俐地奔向外麵準備。
沐浴完已接近亥時了,我換上一身淺色衣裙,並不十分華貴,卻添了幾分清麗秀雅,發髻上別一枝搖曳的銀釵,熠熠奪目,斜斜地垂下細挽不上的碎的青絲,側在一邊,倒也算是得體。我微微揚了揚嘴角,雙眸向上,清澈瀲灩,帶著楚楚動人之姿。
鳳鸞春恩車已到達昔影宮門口,我穩穩當當地坐了上去,心下維持著這一份平靜與期待,到達了乾正殿闊達雄偉的殿門前,一名姓戴的姑姑帶我進了裏麵的寢宮。她三十上下,據說原本是服侍杜太妃的,自從她身體漸弱,最終駕鶴西去後便到了皇上的乾正殿辛苦工作了亦快三年,雖然說不上是姿色過人,但亦長得十分整齊,瓜子臉上嵌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在穩重中透著一股聰敏。她帶我到寢宮後便離開了,我細細環視周圍,昏黃黯淡的燈,把偌大的屋裏映得一陣斑駁。
隻聽後背猛然傳來一聲陌生男子的爽朗笑聲:“珊小儀來得可是早。”
我即刻轉過頭去,麵向他的笑淺淡而溫婉,欠了欠身,翩翩纖纖道:“見過皇上。”
軒灝劍眉星目,那種天下氣度,迥然不凡,此時正玉樹臨風的站在我身旁,給人一種願意親近的感覺。我心下想,這便是我想要的男子,是那般陽光俊朗,卻又如此溫文爾雅。他看著婀娜多姿的我,笑容濃厚,良久才溫和道:“你長得很美,宛若水中之月。”我呆呆地聽著他的話,霎時間心頭一陣觸動,那種久違的感動終於來臨,何時有人對我如此說過,簡簡單單的幾字,便是我生平一直追逐,一直憧憬著的平淡而溫馨的幸福。
他微笑著柔聲道:“高伊晗,此名一聽便是清新甜美,博大精深。”
我頓時掠過淡淡的歡喜,端莊輕笑道:“皇上過讚了。”
他埋頭思忖,片刻朝向我道:“便如母後所言的的‘怎明白咫尺伊人……晗,欲明也’,一個難尋的好名字,那以後,朕便叫你‘伊晗’罷。”我心中一震,太後壽辰之時他竟然記住了我,更甚記住了太後讚揚我名字的一番言辭,如此末端細節,原以為我已小小妃嬪從未如過他的眼,如今想來他亦是十分在乎我的。不由得心下湧過一陣暖流,感動不已,情意在心中愈發滋長。
他未曾等我回答,又繼續道:“伊晗,以後之隻有朕與你在場之時,便叫朕‘灝’,可好?”
我目光呆滯了片刻,便迅速反應過來,臉上帶著順從而乖巧的笑道:“好,灝,伊晗會永遠陪著你。”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猛地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中厚實而溫暖,仿佛給我注入無限的力量:“伊晗,你未進宮前,可否喜愛過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
我見他問的略微突兀,不禁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未曾過於在意,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安靜地望著他,寧和一笑,溫婉接口道:“是啊,我極為喜歡。每每此時,各式花燈便高懸街頭,以各色華麗細條製成,鮮豔奪目。爹娘總會帶我上街觀賞花燈,每年的這一天,都是我最為開心的日子。”
他笑道:“是啊,朕也極為喜歡元宵佳節,那喧鬧的場景,是十分歡快美妙的。”
我陷入了往事的沉思中,不由得“噗哧”笑出聲來,欣喜之色在臉上難以掩飾,清了清嗓,聲音清碎如冰,徐徐道:“記得有一年,爹娘有事在身未曾陪我前去賞花燈、猜燈謎,便吩咐了哥哥帶我上街遊玩,我年紀尚小,對去多事情頗為好奇,還因貪看街上的一位大伯捏那栩栩如生的糖人,險些迷路走散,回不了府了呢,可被爹娘狠狠地訓斥了一頓,現下想起真是有趣得緊,可童稚之事離如今亦是太遙遠了,可望卻不可即。”
軒灝頗感興趣,雙眸鎖住我美麗的臉龐,身軀湊了湊,離了我更近些,道:“哦,是麼?”我含笑點頭,他卻道:“那如此一來,朕亦有事情說呢。”
我道:“灝貴為天子,所經曆之事必然是十分精彩的,伊晗為妾亦為友,願洗耳恭聽。”
他笑著,人雖在我畔,聲音卻如空山鳥鳴般輕靈遙遠,似是虛無縹緲一般:“七年前的一日,是個花好月圓的元宵節,當年朕還是十四歲的太子,在宮中悶得慌,別攜了小徐子,便是今日的徐滬徐公公偷偷溜出宮去賞花燈。當時京城的街上歡聲笑語,人山人海,甚是熱鬧,這些遊女們,一個個霧鬢雲鬟,戴滿了元宵特有的鬧蛾兒、雪柳,行走過程中不停地說笑著。卻忽聞不願處傳來喊叫聲,走近才知原來是一個盜賊偷了他人的財物被追趕,便隨手拉了一個七八歲的女孩作為人質,我亦練過幾年的武功,見此情形自然極為惱火,便從地上拾起一枚石子直打向那蒙麵之賊的手臂,他手中的刀霎時被我打落在地,急忙大驚失色鬆開手逃走了。那個被挾持的女孩受了驚嚇,嚎啕大哭,我忙上去勸,可她仍哭個不停,最後還是徐滬想了個妙計,替她買了個漂亮的糖人,這才勉強止了哭歡快吃起來。”
我不覺詫異萬分,七年前的元宵佳節,蒙麵盜賊挾持,糖人……此等諸多場景,為何會如卷軸般在腦海中急速展開,如此熟悉,仿佛是自身親身經曆過一般貼切。我頭腦一片混亂,忙問道:“灝,然後呢?”
軒灝侃侃道:“而後她告訴我自身和家人在賞花燈時不幸失散,竟找不到回府的路了,那仍存淚痕的小臉皺成一團似乎又要哭出來,我不得已,隻好派了徐滬送她回府,還特地問了她的姓名,她嘟著紅潤的小嘴道:‘伊晗’。”
他已講得如此詳細,我再愚笨亦心下迅速清醒了,不由自主地大驚失色,無法抑製地駭然大聲道:“灝……這,這小女孩不就正是七年前的我麼?”
軒灝直勾勾地將目光轉向我,添了幾分喜色道:“是啊。我還記得問了她道:‘伊晗?哪個伊,那個晗?’她思索片刻,天真抬頭道:‘便是那個伊,那個晗!’可把朕笑得合不攏嘴呢。”
他的目光嚴肅起來,道:“朕那麼多年來,你的影子一直存在於朕的心底,偶爾便會閃現而出,那是兒時最為美好的記憶。得知你即將入宮選秀的消息,你知道朕心中有多麼的歡喜,印象中的那個略微胖的可愛女孩,已成了呈交的秀女畫卷上的曼妙女子,那麼美好,那麼純潔,用回眸一笑百媚生來形容再恰當不過,牢牢抓住了朕的心。賜你的字,朕是思忖了甚久方才題下去的,可還記得辛棄疾《青玉案·元夕》中的詩句麼?”
我感動地淺笑著,隨口吟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溫言道:“你可知朕指何句麼?”
我試探性地道:“可是‘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句?”
“嗯,”他寵溺的目光將我深深籠罩,笑道,“此詩句中的‘珊’,形容我們之間的事乃最恰當不過了,而且‘珊’乃是王字在一旁,便是珍稀華貴之寶的意思,代表了朕對你深深的愛憐。伊晗,可還喜愛朕送你的這個字麼?”
我思緒飄遠了許久,有著驚訝,有著意外,但更多的是歡愉與感動,埋下早已泛紅的臉頰去,輕輕道:“灝,謝謝你。”話音未落,便感到一雙明亮的眼睛凝視著我,是一種特別的目光,放出溫和的光芒,宛如月亮適宜的光澤,不禁讓我嬌羞得滿臉泛紅。
他撫摸著我白皙修長的手,道:“膚白如凝脂,便是形容朕的珊卿了。”
一雙細膩的手撫上我光潔的皮膚,起伏不斷,跋山涉水,一陣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同時也沁出一股淡淡的滿足。“伊晗,相信朕,雖然宮內眾女子風波諸多,或許不會一帆風順,但是今生今世,朕必定會對你好。”靜謐的一切中,我聽到軒灝渾厚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溫情。
我微微點頭,感受著他唇的柔軟,心中霍然感動。疼痛來臨,汩汩的淚珠滲出,我嘴角邊卻漾起幸福的淺笑。
寂靜無聲,世間仿佛,隻剩下我和他。
天色逐漸泛出魚肚白,我已從睡夢中醒來,想象著昨夜的美好,不由得臉頰一紅。我望向熟睡中的軒灝,他的黑發零落在枕邊,抿住的嘴角隱藏著太多的不易察覺的悲喜。如果,他僅是一個普通男子就好了,平凡夫妻,往往便是那白首同倦的恩愛,不羨鴛鴦亦不羨仙。然而,在這女人眾多的宮裏,此實乃困難重重之事,是永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軒灝漸漸睜開了惺忪的美目,起了起身,微笑地看著我,頗有幾分慵懶之意,道:“醒了麼?朕讓宮女服侍你沐浴罷。”
“嗯。”我撫摸著自己姣好如花的麵龐,朝他順從地點了點頭。
軒灝繼續開口說著話,卻似是帶著些許玩笑的意味:“伊晗,你知道麼?‘昔影’二字,是朕從你父親口中得知你進宮選秀,這才將先前頤容華居住的寢宮改了名字,而且隻許你一人居住,以表達朕童稚時期與你初次見麵,心下對你的悸動和喜愛。朕的舉動如斯之好,伊晗是否應該感激涕零了?”
我心下歡快無比,可卻輕輕推了他一把,嘴上故作嗔道:“灝好沒正經,區區‘昔影’二字,伊晗就必得感激得盈盈拜倒了?小小雕蟲小技,灝亦未免太過沾沾自喜了吧。”
他朗聲而笑:“朕的珊卿果然與眾不同。”頓了片刻,又溫聲細語緩緩道:“現下已快四更,便即將要上早朝了,初次侍寢,想必伊晗你也勞累了,便讓戴姑姑送你去芸彙池沐浴罷。”說罷便欲叫人。
我當即心下一驚,芸彙池中的水乃是源於芸彙山中的汩汩山泉,故而起名芸彙池,極為出名,是因前幾朝的一位先帝體質較弱,而芸彙山上的池水溫度適中,可以打通靜脈,活血化瘀,使得身強體健,對身體的諸多優點溢於言表,這才動用了諸多民工,曆時六年方才修建成功,華貴舒適,現已曆時近百年,聞者諸多,而卻是難得一見,成為宮中極為尊貴之所。曆代除去帝後,便隻有正三品以上的妃嬪可以在此沐浴,有些妃嬪雖然甚受恩寵,位份極高,但這芸彙池卻也是從未得過一見,我一小小從五品小儀,何德何能,竟在初次侍寢時候便可去此處沐浴?如若果真如此,必定會遭受後宮眾人排擠,此舉乃是害己之動,斷斷不可!
想到此處,我立即慌忙跪下,迫切道:“皇上,芸彙池乃是尊貴之地,嬪妾僅是小儀之位,怎可逾越規矩前去沐浴呢。”
“朕允你去你便去,無需推脫,有朕在,誰亦不會說甚的。”他未曾回頭,隨口便道。
“嬪妾身份較低,並非居於三品貴嬪之位,即便不會遭人非議,亦於理不合,還請皇上三思而行。”我仍堅持己見,若是當真去了那裏沐浴,不僅宮中眾人會對我議論紛紛,就連交好的幾位姐妹或許也會心存隔閡了,絕對不可允諾。
“你如此賢良淑德,叫朕怎能不疼愛於你。”他瞥見我還跪在地上,不由聲音漸柔。手指輕輕掠過,落在我的頭上,關切地撫摸著,便欲扶我起身,“起來吧,總是跪來跪去的像個什麼樣子,當真找朕心疼。”
“皇上若是不允,嬪妾斷然不敢起身。”我聲音清脆,穿透龐大的內殿,絲毫沒有鬆動之意。
軒灝溫言道:“伊晗真是懂事,若是尋常妃嬪,可是定然歡快得都要叫出聲來了,可此乃朕的一番心意,你還是接受罷。”
我聲音清脆如冰,道:“嬪妾深知皇上對嬪妾疼愛有加,嬪妾亦不願讓皇上為難,但實屬不合禮儀,若是皇上因我之故而使後宮不安,您叫伊晗如何自處呢?”
“伊晗,你當真不願去麼?”他神色微變,滿是憐惜之意,似乎已有些鬆動。
“皇上,嬪妾不是不願去,隻是未曾到時候,待嬪妾晉到合適的位份後,再接受皇上的一番心意,可好?”我抬起頭,帶著盈盈笑意,聲音溫婉若春水。
“這……”他躊躇著,劍眉已深深地皺了起來,臉色很是為難。
“嬪妾心下執著,求皇上成全。”我見他猶豫不決,神色倒愈發堅定。
軒灝思忖良久,隻好道:“既然你實在不願前去,朕亦不便勉強了,那朕給你晉個位份可好?”言畢,他自顧自輕聲道:“芳儀倒是個好位份。”
我忙道:“皇上,在嬪妾下麵的妹妹可還多得很呢,再說首次侍寢雖然是可以晉封,但嬪妾方才初進宮,不求高高在上,但求和皇上共渡溫馨之日,風平浪靜,晉封之事嬪妾想過幾日再提。”
軒灝不禁蹙了蹙眉,微怒道:“你連晉位份這般好事亦要拒絕麼?”
“皇上,來日方長……”我急急道。
他臉色已變,迅速一把打斷:“伊晗,再說居於從四品之位的不過僅僅荷婉儀一人,再加上你一位亦不算過多,何苦這般推辭呢!”
“嬪妾出身不及荷姐姐尊貴,亦入宮時間尚短,父親僅為小小刺史,不敢逾越姐姐,懇請皇上收回成命。”我的字字句句沒有絲毫讓步,聲音擲地有聲。
“伊晗,你最大的缺點便是太謙卑了,真不知讓朕說你何好。”他極怒反笑,一臉無奈,自嘲地聳肩而揚起嘴角,寵溺道:“好了,朕還能如何呢,不勉強你了。伊晗,片刻後朕會喚戴姑姑送你回去,下了早朝便喚內務府的人挑上些好東西賞於你,這次可是萬萬不能拒絕朕了。”
我頓時喜上眉梢,心知皇上已不再惱怒,低頭盈盈脆聲道:“謝皇上體貼嬪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