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入宮茫茫然 第四章 侍寢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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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搬到了昔影宮,就得每日早起聽申茵和白崇碭講解宮中規矩,下午依例午睡後起來練習禮節,站立、走路、請安、吃飯等姿勢。我是一點既透的聰慧之人,很快已然逐漸嫻熟。申茵原在太後身邊當差,性子謙恭直爽,侍侯得極為周全,與我朝夕相處,也漸漸使我對宮中情況明白大概。
又是嶄新的一日,猶自帶著慵懶之意,陽光明媚,生機盎然,我簡單隨意地讓汀霄端了首飾上來,我挑了一對玳瑁製成菊花簪,既合時令,顏色也樸素大方。一人孤單地倚著窗台觀景,淡淡的笑開放在風中,似一朵嬌柔的夕顏迎風微動。風景再優美秀麗,也終究一人默默觀賞無趣得緊,便喚了申茵來一旁伴我閑暇聊天。她身姿輕盈地走來,飄飄若舉,我淡然望著她的身影,一股長姐般的情感油然而生。
我仍舊倚於窗台,姿勢沒有絲毫變化,表情略微悠哉地聽著近我身畔的申茵道:“本屆秀女都已晉封,有了各自不同、或高或低的名分,自然是留了牌子,皇上軒灝今日便要開始首次翻牌子,據說便為本次新晉宮嬪中的一人。”
想必,眾人都不約而同暗暗期待吧,畢竟本屆的第一人侍寢則為有福的象征,說明軒灝對其特別重視,預示著今後在宮中的生活定然是蒙受聖寵,何人不願?
我表情淡定,道:“孰不知,是哪位姐妹如此有福呢?”
申茵站在我身邊,雙目濯濯有神,道:“小主竟如此平靜?”
我緩緩別過頭,把自身的視線移到房內,溫言細語地淺淺開口道:“有何好期待的,我自身並不求得何聖寵。”
申茵繼續道:“奴婢好生奇怪,小主怎亦不像其他小主們如此期待盼望聖上眷顧呢?”
我淡然而言:“我隻求,在這深宮中的日子不要過於不太平便罷,至於寵幸,並不是特別在意。”
申茵表情閃現疑惑,但仍為恭順道:“但得蒙聖寵乃是喜事,雖說過於受寵存有弊端,但小主竟心所不求?”
我溫和沉沉道:“俗話曰‘槍打出頭鳥’,在這後宮之中,愈是三千寵愛集一身,就愈危險重重,倒不如平平淡淡過,偶爾服侍下聖上,日子清閑的緊。反正後宮中三千佳麗,聖上再如此也斷然不會缺我一個,心緒安寧,轉眼便已過數十載。”
申茵微微一愣,隨即馬上反應過來,說道:“進宮後自保自然放於首位,但爭寵也是必要的,否則進宮何用?”
我道:“是罷,進宮便自己不再屬於自己。但爭寵還是該收斂些的,不求冠絕六宮,平安度日便心滿意足。”
申茵懇切道:“‘一入宮門深似海’,但小主才貌雙絕,又被皇上封為了從五品小儀的不低位份,想必今後聖寵必定不低,如若高高在上,我們這些奴婢便也跟著享福了。”
我道:“我是感恩圖報之人,姑姑忠心於我,自然不會待薄於你。”
申茵麵色微微發紅,道:“侍奉小主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定當盡心竭力。”
我轉頭長聲喚來汀霄,笑意漸濃道:“拿我的上等胭脂賞給申茵姑姑。這是用天然草藥而至,可以增添好氣色,襯出粉嫩透明的膚色,姑姑為我勞累奔波,如不多做表示,那可是在下不懂得感恩圖報的不是了。”
申茵忙跪下謝恩道:“謝小主。”我默默點頭,道:“姑姑往後不必如此客氣,我們名義上雖為主仆,居於這幽幽深宮等於長姐,伊晗還望姑姑多多教導。”
我頓了片刻,繼而又和言悅色道:“汀霄,待會兒另把一斛珍珠賞給白公公,這可是合浦的天然珍品,顆粒圓整、光澤透明,且潔白無暇,正符合了公公的姓氏,也算略表我這個做主子的心意。”
“奴婢遵命。”汀霄盈盈回答。
在她轉身正欲去取賞下的物什時,我猛地靈光一現,隨即嘴角微揚道:“今日真個兒好生無趣,自從進了這兒就都沒去姐姐那走動過呢,汀霄,片刻後你陪我過藺晶宮一趟,是該去瞧瞧艿淳姐姐和皖葶妹妹了,我們姐妹也好敘敘舊。”“是,小主。”
一群鳥兒在高大的榕樹上唱著悅耳之曲,聲音之動聽,令人情不自禁的心情舒暢,沿著荷塘,是一條曲折的路,長著些許蓊蓊鬱鬱的花草植物。
我展顏笑道:“真是好景致,看得人心曠神怡的,舒服得緊。”
汀霄道:“是呀,天氣真兒歌是好,景色也優美,心情不由得不舒暢。”
倏然,我與汀霄止步,立於幾株玉蘭樹下,目光被不遠處的一幅畫麵所吸引。假山水池邊,花朵疊影處,有一對少年與女子並肩而立,兩人臉上染著淺淺的緋紅,一同嬉笑打鬧。
那太監打扮的清秀少年關切地摘下一朵粉色的話,斜斜地別於那女子發鬢上,道:“這花襯著你,真是好看。”
那女子不禁滿臉嬌羞,緋紅更深上了一層,沒有說話。
少年繼續淡淡壞笑道:“花美,人更美。”
女子粉拳輕輕捶於那少年身上,假意嗔怪道:“就你最壞。”
他們專注於這般愉悅的交談中,對我與汀霄的駐足凝望渾然未覺。猛的,那女子毫不在意地一抬頭,出乎意料地見到我與汀霄的目光直直射來,不由得閃上沉沉的驚訝,忙隨即跪下,道:“珊小儀吉祥。”
那少年正沉浸在喜悅中,忽然見狀,也神色慌忙地忙迅速行禮,急急道:“珊小儀吉祥。”
我盈眸淺笑,溫和道:“你們看似過得很愉快呢。”
那女子緊張萬分,慌忙答道:“我們不知珊小儀在此,未曾及時行禮,還望恕罪。”
我粲然一笑,輕輕地端莊道:“不打緊,我看你們這般快樂,竟不由得駐足觀看愣了神,也未曾想過怪罪你們,你不用過於緊張。”
那女子似乎如釋重負,喜上眉梢道:“謝珊小儀。”
我關切道:“不必拘禮,你們起來罷。對了,你叫何名字?”
女子緩緩起身,含嫣一笑,恰似破雲而出的日光,明媚道:“奴婢苑兒,正是在這昔影宮做事。”
那少年也立即道:“奴才小祿子,見過珊小儀。”他約莫是十幾歲的年紀,太監打扮的服飾,清秀而稍稍白皙的一張臉,透出一股機靈能幹,但眉宇中卻不乏一股英氣。
我擺擺手,想他們報以溫柔的一笑,心底生出一點暖意,道:“你們起來吧。既然在宮中做事,就必當盡心竭力,事事為主子細心打算,才會得到主子的賞識,懂麼?”
“奴才明白。”“奴婢明白。”兩人道。
“嗯,”我微微點頭,從衣裏掏出兩錠銀子,在燦爛陽光照射下閃耀出銀白的光芒,遞過道:“你們二人隨意吧,我和汀霄去藺晶宮走一趟。”
二人笑而接過,福了福身子,齊聲恭謹道:“恭送珊小儀。”
我嘴角的笑意漸漸退去,邁步離開。
到了藺晶宮,我逐漸已感覺疲累,派下人通報後,便帶著汀霄走進暖閣,隻見艿淳與皖葶正坐於凳上飲茶。皖葶髻後別一隻小小的銀鎦金的草蟲頭,又挑一件淺紅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穿上,顏色喜慶又不出挑,怎麼都挑不出錯處的。見我到來,忙畢恭畢敬地故作行禮道:“珊小儀吉祥。”
我笑道:“妹妹何必如此客氣,豈不是顯得咱們姐妹間生分了麼?”皖葶嘴角揚起,笑而不語。
艿淳甜美道:“今兒個什麼好風,把妹妹吹來了?”
我道:“哪有什麼風,隻不過獨自一人居於那諾大的昔影宮,實在是閑得慌,所以才來看看姐妹們,說些私房話。怎的姐姐不允麼?”
艿淳笑盈盈道:“那是自然允了,我也是一人無趣,又碰巧和皖葶妹妹一宮才來坐坐閑聊的,現如今正好妹妹也來了,可真是熱鬧得緊了。”
皖葶猛地想起什麼,忙親切道:“姐姐,這是皇上賜下的酥兒印和茶葉餅,味道可香呢,可要嚐嚐。”
我歡喜道:“謝妹妹美意。”隨手便拿起一塊茶葉餅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果真軟糯香甜,清香撲鼻,真是點心之中的佳品。
艿淳在一旁道:“對了,二位妹妹,我有樁事情可要講給你聽聽。”
我口中含著餅並未完全咽下,口齒並不是很不清地道:“是何事?”
艿淳款款道:“前幾日,皇上看上了浣靜宮裏的一位名叫曾邇嬋的宮女,昨兒個剛封了采女,雖說僅是正八品,可是比起當宮女,也是正經的小主了。”
我微一詫異道:“有這等事?”
艿淳低下頭,撫著衣裳上的繡花,慢慢道:“如今皇上可是很寵她呢。”
皖葶道:“她相貌很美麼?”
艿淳略一沉思,道:“據說長相很是標致,也實為可人兒一位。”
我道:“皇上因何而看上她的?”
“她身材修長,舞姿甚美。聽聞前幾日在院中跳舞,身著柔嫩的輕絹衣裙翩然而出,總體一氣嗬成。偏偏正巧皇上路過,被她吸引得如癡如醉,便吩咐身邊的杜公公帶回去,當晚便寵幸,沒幾日便頒了恩旨,封她做了采女。”
皖葶語氣不屑道:“真是夠幸運的,好個伶俐的宮女。”
艿淳抿了一口茶,淡淡道:“現下後宮眾人心裏紛紛都不痛快得很,畢竟皇上妃嬪不多,也很少如此,這召幸宮女的事還是頭一遭。”
我微冷道:“不過區區一宮女,不足為懼。”
皖葶接過我的話茬道:“皇上應該也是新鮮而已罷,即便如何寵愛於她,但祖製宮女晉妃嬪,仍隻能逐級晉封,一時也是越不過我們去的。”
艿淳道:“是啊,宮中子嗣很少,現下想越龍門的人多了去了,即便我們再不想爭寵,這妃嬪漸多,難免有心狠手辣之人,也必須學會自保。”
我緩緩開口,不乏堅定地道:“這宮中的水很深,我們三人要同心同德,互相扶持,就必定能在這後宮之中屹立不倒。”
說罷,我友好淺淺地安然一笑,二人明目閃動,亦覆上了我的手,一陣共同努力的力量在緩緩注入我體內。既已入宮,便身心都是皇上的了,今天無論何人侍寢,即便是我,也便坦然對待罷。
日落西斜,我起身和二人再見,疲憊不堪地離開了藺晶宮。回到本宮中,已是天色漸暗,我麵無表情地坐於梳妝台前呆呆思緒,申茵忽的興衝衝奔進,響亮的聲音霎時打破了那一片短暫的寧靜:“小主,皇上翻牌子了。”
“哦?”我目光聚集,立刻緊張道:“是何人?”雖回答隻有短短幾字,但心中早已倒海翻江,波蘭洶湧,複雜無比。雖說,得寵也是喜事,如若無寵今後宮中之日絕不好過,但還是隱隱地祈禱,盼望皇上不要翻到自己的牌子。
申茵盈盈地吐出幾字,霎時震動了我的心弦:“皖葶小主。”
皖葶?我的神色頓時猛地一變,始料不及,腦海中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是神情驚訝無比,雙眸瞪大。
另一宮中的此時,皖葶正在坐於華麗的八抬大轎中,已然被下人們忙碌而細心地沐浴更衣,化了濃豔的妝,服飾華貴,神態靦腆而羞怯地緩緩前行於大氣的乾正殿。我望向窗外,漫長的黑夜,何時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