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六章 滿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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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在椅子上,越想越氣,撒氣居然還紮到手,我大概是古今第一人了。轉過頭,瞥見了檀木桌上放著的琴,我拿琴撒氣總可以吧?
我劃拉,我再劃拉,我使勁劃拉!我是六指琴魔,我真的是六指琴魔,我的確是六指琴魔!群魔亂舞!魔音穿耳!
劃拉完了,也舒坦多了,果然發泄了就是好。
我突然心血來潮,想起曾經老師教過的紅樓夢古箏曲,手指輕撥,琴音便從指間流淌出來,古色古香的音律,配著這古色古香的屋內裝飾,更有意境了。悲悲悲,淒淒慘慘戚戚。想起紅樓夢裏那些嬌俏女兒的命運,不禁有些悵然,而我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空間,是悲是喜?是意外亦或是命?我究竟是過客,還是留人呢?
屋裏的我隻顧著自憐自艾,全然沒有發現屋外屹立的一個挺拔的身影,冷峻的臉上,若有所思。
一曲終,我起身去倒茶,瑞雪突然大呼小叫的進了門來,“瀾笙,四哥家的小阿哥下月初五滿月了,四哥在府裏辦滿月酒,讓咱也去湊湊熱鬧呢。”
“四阿哥?”
“嗯。”
“不去。”
“為什麼呀?”
“人不熟,不去。”
“哎呀,瀾笙,去嘛,去嘛,就當陪陪我了。”瑞雪拉著我的胳膊直晃。
我被她晃得招架不住,隻得答應,“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別晃了,晃得我腦袋暈。”
見我答應了,瑞雪這才笑嘻嘻的住了手。
“那你說,我該送什麼禮兒?”這確實是個難題,禮輕了,難免人家會笑話,禮重了,又要被人說三道四。
“不用送,四哥說了,讓咱帶著嘴去就行。”瑞雪豪氣的揮揮手,順便拿起桌上的點心嚼,話說得含糊不清。
“還是算了吧,我給小阿哥準備一對銀鎖兒,這樣算周到了吧?”
“嗯,嗯,瀾笙,你這兒的桂花栗子糕真好吃,比我額娘宮裏的都好吃。”瑞雪嚼著點心繼續含糊不清嘟嚷。
我抿嘴一笑,還有七日就是初五,也就是說,還有七日,我就可以見到曆史上赫赫有名的雍正皇帝了,雖然他現在隻是個貝勒。但不知為何,我心裏,竟有著隱隱的期待。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月初五,瑞雪早早的來接了我,坐上馬車,拿著腰牌,順利的除了宮門。
生在21世紀的我從未坐過馬車,一路上顛的我胃裏翻江倒海,幸而隻有差不多20分鍾的路程。頭重腳輕的下了車,管家洪亮的通報,“瑞雪格格到,瀾笙格格到。”聲音震得我耳膜發疼,我用手揉揉耳朵,跟著瑞雪進了門。
院內人很多,我還沒來得及打量院子裏的景色,就被一襲明黃閃了眼睛,微微眯了眼,突然感覺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循著望去,我看到了太子那張俊秀卻讓人惡心的臉,心裏頓時一陣惡寒。
身邊的瑞雪早已經高興地忘了形,“十三哥,咱來拚酒,今日決不輸與你。”說罷便放開了我的手,走到了席間,斟了酒,與一個男子舉杯同飲起來。看那男子眉間飛揚的神采,定是十三阿哥胤祥沒錯了。
可是,我怎麼辦?在心裏抱怨瑞雪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就這麼扔下我一個人。我還是獨自走走罷,我一點兒也不想靠近那個太子爺。聽說雍王府有一處梅園,景色最是秀美,今天既然來到了這兒,豈有不逛之理,可是我並不知道梅園所在,隻能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胡逛也比去麵對太子好,心下微微思量,還是轉身走了。
信步悠走,一邊欣賞院子裏的景色,來到了一扇月亮門前,進了門,我不禁微微眯了眼,蔥蔥綠綠的一片竹,迎風而立,有風來,竹葉便梭梭的響,我莞爾。
忽然感覺到腳下有一個毛絨絨的小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隻純白色的小京巴,我素來愛狗,忍不住蹲下來跟它逗趣兒。
“你好呆呀,小呆,都說狗狗長得像主人,不知道你的主人是不是也和你一樣呆?”我用手撥弄它的脖子,一邊自言自語,它居然一骨碌趴了下來,肚皮朝天,神情似乎很享受,我哈哈笑了,真是可愛的小東西。
“你叫它小呆?”突然有人和我說話,我嚇了一跳。抬頭看,卻不認得那人。
看著那人啼笑皆非的表情,我突然有點惱,我眉頭一挑,反問回去,“你不覺得它長的很呆麼?”
他正欲答話,身後卻傳來呼喚聲,十三阿哥走過來,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然後說了一句話,“四哥,大家都等著你呢,快走吧。”剛剛和我說話的那人,竟是四阿哥胤禛麼……和我想象中倒是極為相像,冷峻而剛毅的臉,緊抿的唇角,活脫脫一座冰山,與傳說中的“冷麵王”極相符。
十三見我失神,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向我道,“瀾笙格格也一同走罷,瑞雪半天找不到你,這會兒該著急了。”我木然的點點頭,胤禛轉過頭來,我正好對上他的眼睛,卻發現他眼底若有似無的笑意,忙低下了頭,一路跟著他們回到了正廳。
剛一進門,瑞雪便迎了上來,“瀾笙,你跑哪兒去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人,急死我了哎呀。”
“你還好意思說我呢,自個兒光顧著喝酒,把我也忘了。”我笑著嗔她。
瑞雪拽著我的胳膊,紅了臉。
小阿哥的滿月酒,確實很熱鬧,十三阿哥端著杯子走到我麵前,笑意盈盈,“瀾笙格格,我敬你一杯。”他對著我,沒有自稱為“爺”,似乎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突然拉近了些。這位曆史上的“拚命十三郎”,日後的怡親王,胤禛最親近的兄弟,他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豪爽之氣。
我抿嘴一笑,也舉起了杯子,卻不與他碰杯,“十三爺為何敬我?”
他略微思索,“因為想敬,所以就敬了唄。”
我被他一句話惹得哈哈大笑,突然發現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又忙斂了笑,“酒逢知己千杯少”,與他一碰杯,將杯內的酒一飲而盡,將杯底露於他看。
他臉上笑意堅定,“是,知己。”
我也笑,“與一代俠王互成知己,把酒言歡,何不美哉?”
“俠王?還沒有人這樣稱呼過爺呢。”
“以後總會有的。”他也不再多問,我們繼續碰杯痛飲。
天色微晚,我與瑞雪辭別了四阿哥和他的福晉,準備回宮,胤祥突然快步走上前來,在我耳邊輕說了一句,“四哥讓我告訴你,小呆的名兒其實叫幽兒。”
我臉突然有些發燙,轉過頭嗔他一眼,便拉著瑞雪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