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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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顧府的青瓦,簷角燈籠懸在風裏,光暈晃悠悠地鋪在石板路上。
顧臨淵與紀淮一前一後,走出前廳。
紀淮月白錦袍曳地,手扶腰間玉佩,步履閑散,看著不過夜遊尋樂的紈絝公子。可腳步落得極輕,眼波看似漫不經心,卻已將周遭動靜盡收眼底,藏著江湖人的警覺。
“暗衛已經分成兩隊,遠遠綴在那仆役身後,保持距離,不會暴露。”顧臨淵壓低聲音,步伐平穩走在身側,“此人方才離開藥庫,拎著一隻木水桶,借口去後院打水,轉道往西側的廢棄暗巷去了。”
紀淮微微偏頭,眼尾帶著淺淡笑意,聽著顧臨淵的安排,輕聲應道:“廢棄巷子,人煙稀少,倒是個私下碰麵的好地方。隻是這般偏僻,一旦出事,連呼救的人都尋不到。”
話語聽著輕飄,像隨口感慨,可他指尖,已經悄悄扣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他是輔助,探查環境、留意暗處埋伏,顧臨淵掌大局,負責調度暗衛,定下抓捕時機。
兩人沿著院牆陰影緩步前行,避開沿路巡邏的府兵。
顧府西側的舊巷早已荒廢,牆皮剝落,牆角叢生雜草,枯枝交錯橫斜,將月光割得支離破碎。巷口立著半塊殘破石碑,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吹枯草的沙沙聲響。
顧臨淵抬手,示意紀淮停下腳步。
兩人隱在石碑後方的暗影裏,目光一同望向巷子深處。
那名藥庫仆役弓著脊背,手裏拎著木桶,腳步局促不安,時不時慌張回頭張望,確認身後無人尾隨。他走到巷子中段一處斷牆之下,停下腳步,左右環顧許久,才抬手輕輕叩擊牆麵三下。
叩聲沉悶,在寂靜暗巷裏格外清晰。
紀淮微微眯起眼,視線掃過斷牆兩側的樹叢,無聲抬手,輕輕碰了碰顧臨淵的手臂,用口型示意:兩側樹叢,恐有埋伏。
顧臨淵輕輕頷首,指尖微動,藏在暗處的暗衛收到信號,悄然向樹叢方向迂回包抄。
片刻之後,斷牆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黑影自牆後緩步走出,一身深色勁裝,大半張臉都被布巾遮住,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仆役見到來人,渾身一顫,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東西我已經備好,隻是近日府裏查得太緊,阿順忽然出事,我怕早晚查到我頭上。”
黑影冷冷開口,聲音刻意做了變調,沙啞難聽:“不必驚慌。隻要你守住藥庫,按時拿出絡塵散原料,便無人懷疑到你。若是泄露半分,你的家人,一個都活不成。”
仆役渾身發抖,攥緊木桶把手:“我知曉,我知曉。隻是……前日的刺殺失手,那邊會不會怪罪我們?”
黑影嗤笑一聲:“一次失手不算什麼。顧臨淵防備再嚴密,總有疏漏之時。先把這批原料交出來,後續還有安排。”
躲在石碑後的紀淮靜靜聽著,麵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心底飛快梳理線索。他不動聲色掃視整條巷子,默默記下所有退路與藏身之處,一旦爆發衝突,便能及時提醒顧臨淵。
顧臨淵沉眸凝神,暗中等待最佳抓捕時機,示意暗衛暫緩動手,繼續聽他們交談。
仆役正要伸手去木桶底層取藥包,忽然,巷口遠處,傳來一聲夜鳥驚啼。
黑影猛地轉頭,目光銳利掃向巷口石碑的方向,警覺大起:“有人!”
話音未落,黑影猛地抬手,一捧灰白色粉末直朝著仆役麵門撒去!
仆役來不及驚呼,直直向後倒去,當場失去聲息。黑影轉身,縱身一躍,踩著斷牆,就要往巷子深處逃遁。
“動手。”顧臨淵低聲下令。
潛伏四周的暗衛應聲衝出,數道黑影自草叢、牆頭躍出,攔截對方去路。兵刃出鞘,清冷的金屬劃破夜色。
紀淮身形一動,不再維持閑散姿態,袖中短刃滑入掌心,腳步輕巧繞向側麵,堵死對方逃跑的側路。他不搶主攻,專盯對方逃竄的缺口,防止此人突圍逃走。
黑影招式狠厲,短刀翻飛,接連逼退兩名暗衛,目光瞥見側邊的紀淮,見他一身錦袍,看著像個養尊處優的紈絝公子,便認定他身手平平,當即揮刀直刺紀淮胸口。
刀刃逼近眼前,紀淮唇角笑意不變,側身輕巧避開刀鋒,手腕翻轉,短刃精準挑開對方手腕。
“噗”的一聲,黑影手中短刀脫手落地。
黑影大驚,萬萬沒料到這看似風流無用的公子,身手竟這般利落。
趁對方失神的刹那,顧臨淵快步上前,一掌重重劈在對方肩頸。黑影悶哼一聲,踉蹌倒地,暗衛立刻上前,繩索飛快捆住他四肢。
大局已定。
顧臨淵走到倒地的仆役身邊,俯身探了探鼻息,眉頭緊鎖:“已經毒發身亡。滅口的藥粉發作極快,來不及救。”
紀淮收了短刃,重新恢複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緩步走過來,彎腰打量仆役的屍體,輕聲道:“此人是唯一能牽出藥庫原料的人,現在死了。不過還好,抓到了這個蒙麵人,可以帶回審問。”
他抬眼看向顧臨淵,眼底藏著思慮:“此人是對方手下,未必知曉幕後主使,但是絡塵散的消息,他應當清楚。”
顧臨淵點頭,沉聲道:“帶回密室嚴加審訊。”
暗衛押著蒙麵人起身,準備離開廢巷。
就在眾人轉身之際,被繩索捆住的蒙麵人忽然瘋狂大笑起來,笑聲詭異,在空蕩的暗巷回蕩。
“你們以為抓到我,便能查到真相?哈哈哈……阿順死了,藥庫仆役死了,很快,下一個,也會輪到你們。”
紀淮眉梢微挑,笑意淡淡:“哦?這麼有信心?”
蒙麵人死死盯著二人,嘴角溢出黑色血沫,眼中恨意翻湧:“主上布局已久,你們不過是徒勞掙紮……”
話音戛然而止,他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顧臨淵俯身檢查,沉聲道:“口中藏了毒囊,當場自盡。”
暗巷之內,一時寂靜無聲。
接連兩條線索,盡數斷絕。
紀淮垂眸看著地上屍體,方才那點輕鬆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抬眼望向顧臨淵,聲音放輕:“線索接連斷掉,看來幕後之人,早做好了所有人被抓就自盡的準備。我們這次,隻確認了絡塵散確實藏在顧府藥庫,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顧臨淵望著沉沉夜色,眸色凝重:“線索雖斷,但至少證實藥庫就是突破口。回去之後,立刻徹查藥庫所有藥材,仔細清點每一份原料。”
紀淮輕輕頷首,又恢複了那副紈絝般鬆弛的神態,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土:“也好,那我們回府。隻是這幕後之人手段狠辣,接下來,恐怕還會有別的動作。”
風穿過廢棄暗巷,卷起地上枯草,寒意悄然漫上來。
暗處的危機,遠遠沒有結束。
另一邊,漪蘭院的桂香依舊溫柔。
夜色漸深,顧天歌還坐在石凳旁,安靜看著紀雙雙打磨木簪。
細砂紙來回摩挲木簪表麵,沙沙輕響。
紀雙雙指尖仔細打磨蘭草簪頭,每一處弧度都細細修整,不肯粗糙半分。
“差不多好了。”紀雙雙停下動作,舉起木簪借著月光細看,木簪溫潤,蘭草紋樣栩栩如生。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顧天歌,眼底漾開柔和笑意:“來,我幫你戴上看看。”
顧天歌心頭一跳,微微仰頭。
紀雙雙抬手,將木簪輕輕插入她發間,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溫熱觸感輕輕一碰,顧天歌耳尖瞬間泛紅,心跳不由得加快。
“很好看。”紀雙雙低聲說道。
月光落在顧天歌臉上,少女眉眼溫婉,發間蘭簪素雅。
顧天歌抬手輕輕撫著簪子,垂眸小聲道:“多謝雙雙。我會好好收著。”
紀雙雙望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笑意更深,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落下的桂花碎瓣。
小院桂香縈繞,安靜溫柔,絲毫不知前院暗巷之中,剛剛發生一場生死對峙,暗流已經越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