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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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朝瑞豐廿一年,皇家書院。
宇文禦翔已經回頭向門口張望不下二十次了。按照以前的慣例,即使遲到,在他張望到第十次的時候,那個小小的身影肯定已經搖搖欲墜地走上九曲橋頭了,但是今日為何到現在還遲遲未到?莫非是路上遇到歹人了,還是家中出了什麼大事?他今天本打算把他辛苦搜集來的雜書送與她的。他再次回頭,第二十三次向門口張望……
“二皇子今日似乎心不在焉,不知所謂何事啊。”白眉的聲音突兀地在他頭頂響起。禦翔立即正了正坐姿,故作鎮靜地道:“學生正在專心聆聽老師的教誨。”臉不紅,氣不喘,顯見是個中高手。白眉也不道破,繼續講學。
在宇文禦翔向門口張望了第一百三十七次之後,他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偷眼望向宇文禦風,發現他還是端坐如鍾……
第二日依舊如此。
到了第三日,宇文禦翔終於忍無可忍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他風一般地衝到宇文禦風跟前,道:“清弟三日沒有來書院了!”宇文禦風沒好氣地道:“去問父皇。”聞言,宇文禦翔隻得鬱鬱而去。
其實宇文禦風心中也是異常難受,同窗突然不告而別,沒有留下隻字片語,連他的身世都一無所知,這在他這個太子而言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更奇怪的是,他派出去查他背景的暗衛全都有去無回。令他心痛不已。故他對這個徐清的來曆越發覺得好奇。作為當朝太子,宇文禦風必須平衡好各方勢力,雖說不上四處討好,但也不能有所得罪。徐清第一日上書院他就處處護他周全,況且他對這個嗜睡如命的小子也特別有好感,這與他也是很少見的。生於皇宮,長於皇宮,他早就看慣了爾虞我詐,你爭我奪,這個天下他並不放在眼裏。但是迫於身份,迫於責任,他不得不與一群虎視眈眈的大臣們周旋。他內心實是羨慕這個徐清的,可以活的如此不管不顧,如此舒心愜意,他始終相信,隻有心地清明的人才能睡得如此心安理得。不像他們,年方弱冠,卻已是滿身汙垢。
宇文禦風臉色黯然地踏出書院大門,走上九曲橋時,不禁又回想起他們的初遇。他徘徊橋頭,久久不去……
某日,玲瓏小築。
這一日,天象異常。時值正午,卻是滿目漆黑,有異物擋住了太陽的光輝,但片刻之後又恢複如常。天朝百姓莫不驚恐萬分,孝文帝也正在等待國師觀測天象,占卜凶吉。而陳清流此時卻端坐在她的閨房內給陳清言講解太陽係的構成以及月食、日食的形成原理,圖解加比喻,好不容易終於讓陳清言接受了正統的科學思想,而陳清流已是汗流浹背了。
聽完之後陳清言覺得甚為奇怪,故問道:“三妹足不出戶,怎麼會知道這些奇異之事啊?”
陳清流一笑置之,陳清言也不好多問,拿著陳清流用毛筆所畫的太陽係圖解苦苦思索而去。
而陳清流居然在這次日食之後突然變得無比地清醒,嗜睡之症不治而愈。看著窗外的翠竹紅花,藍天白雲,陳清流突然心情大好。這個世界在她眼中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晰過,她的頭腦也從來都沒有這麼清晰過。她豁然開朗,既然老天又給了她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那她就好好活著吧。如今的她,雖然沒有了老爺子,但是至少還有陳子玉,至少還有孝玉公主----她名義上的父母。既然如此,那就讓她把前世的記憶都埋葬掉吧。這一生,她要恣意地遊山玩水,閑散地做她的相府三小姐。
所以當陳子玉問她今年要什麼生辰禮物時,她毫不猶豫地道:“五年的自由。”
……
天朝瑞豐廿二年春,離開皇家書院一年之後,陳清流踏上了她遠遊的道路。她的第一站是瑞豐國的第二大城市,西京。坐在馬車上,陳清流不禁又回想起當日的情景。陳子玉在聽到她的要求後吃驚不小,孝玉公主更是死活不同意。陳清流知道,對付這種狡詐的父親以及慈愛的母親,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動之以情”。最後她獲勝了,順便還騙來了陳子玉最得力的暗衛,現在正在給她駕車的冷月,據說曾經是殺手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高手,某次執行任務受傷,被陳子玉所救,為報救命之恩,成為陳子玉的暗衛。即使有了冷月的同行,孝玉公主還是忍不住拽著陳清流的手千叮嚀萬囑咐,淚眼婆娑,依依不舍地送了又送。陳子玉這個嚴肅冷峻的父親也不禁紅了眼眶。
陳清流坐在馬車上,感覺著馬車有節奏感的晃動,與自由相比,離情別緒顯然影響不了她的情緒。
突然,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
陳清流掀開簾子問道:“冷護衛,發生了什麼事?”
冷月本就陰冷的臉此時變得更加陰冷:“撞了行人。”話音未落,陳清流就看到了被撞翻在地的年輕男子。由於前一天下過小雨,路上盡是泥濘。男子月白色的袍子上沾滿了泥土,臉上也有星星點點的泥漿,他狼狽地坐在地上,雙眼盯著某處,有點不知所措。
陳清流趕緊下了馬車,走到這位男子身邊問道:“這位公子,真是抱歉,是車夫魯莽。有沒有傷到哪裏?”冷月一聽“車夫”二字,頓時臉色又黑了一層,緊握的雙拳表明他已經接近爆發邊緣了:從頂級殺手淪為暗衛,又從暗衛淪為車夫,他情何以堪啊!
而坐在地上的男子此時也正好抬頭。緊抿的唇,俊秀的眉,雙眼有孝文帝的銳利,也有陳子玉的老奸巨猾。他撣撣身上的泥漿,站了起來,完全沒有了剛剛的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