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弟，清弟……”某某如蒼蠅般的聲音很難不被人聽到。陳清流睜開朦朧的雙眼望向藏書閣的大門。自從老皇帝允許她自由出入藏書閣之後，她就很少去書院了。她喜歡書院的自然環境，但是那邊的氛圍實在是詭異，所以一般她都是報到之後就來這裏“潛心研讀”。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夢中度過的。這裏的蘭花是清流喜歡的，還有地上軟綿綿的錦毯。她總是習慣於坐在一盆茂盛的吊蘭下，找本喜歡的書，慢慢讀。有免費的極品綠茶，有自己喜歡的雜書，還有暖暖的陽光從木窗照進來，投下一地的斑駁。雖然也是出身富貴人家，陳清流還是忍不住感歎皇家的奢侈。
    “怎麼又坐地上啊！會生病的。”陳清流開始頭痛。這個二皇子簡直是她的噩夢。
    禦翔伸出手想要將她扶起，卻被陳清流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頓時臉上一陣發熱，“清弟……，那個，歐陽先生要我們去書院，今天是月試的日子。”每次隻要見到陳清流，禦翔就會忍不住臉紅，從清流進書院的第一天起，他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並且在無意中發現清流的女兒身之後更加地根深蒂固。
    陳清流心裏不止一次地咒罵這個歐陽先生，想出什麼月試的鬼辦法。簡直跟國內被全中國高中生唾棄的月考有得一拚。她站起來，撣撣藏青長袍上實際並不存在的灰塵，順便把手上的一本《神鬼傳奇》擱到茶幾上。抬頭望向禦翔，朦朧的雙眸立時變得清亮，“以後不要再叫清弟。”說完，大踏步地朝書院方向走去。
    禦翔呆楞在藏書閣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慢慢遠去，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感覺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歐陽先生是一個瘦小精幹的小老頭，花白的頭發，花白的胡子，連眉毛都是白色的，講聖人言論講到精彩之處，會揚起他銀白色的眉毛，作眉飛色舞狀，故陳清流稱其白眉。此時，白眉的聲音正如催眠曲般，斷斷續續地傳入陳清流的耳中：“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本朝自明宗皇帝以來，曆代帝王均以此為訓，無有敢違。德以治國，孝以事親，盡性以修身。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慢慢地，陳清流眼前就出現了老狐狸豪宅門前的大草地，草地邊的路上還停著老狐狸的桑塔納。陳清流曾多次勸他換輛車他硬是不肯換，她也隻有搖頭苦笑。真是個老頑固啊。車門打開了，從裏麵出來一個小女孩，還有一對年輕夫婦。陳清流張口想叫，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進大宅。陳清流突然覺得心痛如絞。不是說她天性涼薄嗎？可為什麼還是會心痛啊。
    “清弟，清弟……”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把她從夢中驚醒。陳清流睜開雙眼，一滴清淚沿著腮邊流下，她急忙抬手擦拭，可在她邊上的宇文禦風還是看到了這一幕，他有一種衝動，想要抹去她那一滴眼淚。
    白眉早已站在了她的麵前，“劉清，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何解？”陳清流顧自沉浸於剛才的夢境，並未留意。宇文禦風卻徑自開口道：“先生，就讓學生替清弟回答吧”歐陽先生白眉一揚，肅然道：“月試之事，無人可替。劉清，答之。”
    陳清流突覺人生之於她甚是可笑，本該死的人卻三番兩次地死不了，現在又處於如此荒謬的境地，與一群古人在這裏討論孔孟之言，治國之道。她不禁苦笑，老天跟她開了怎樣的一個玩笑啊。
    陳清流隻能如實回答：“學生不知。”
    白眉氣絕，正待開罵。
    宇文禦風卻忍不住又開口道：“先生，聖人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為知也。清弟年幼貪玩，並非有意頂撞先生，還望先生諒解。”
    “彼雖年幼，但貪玩誤了學業，還是該罰。”言畢，白眉便轉身拿來戒尺，對陳清流道：“伸出手來。”
    清流無奈地心中哀歎，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這雙手都隻有被嗬護的份，現在白眉居然會毫不留情地動用戒尺。
    就在陳清流伸手的同時，兩個身影迅速地衝到了白眉麵前，把清流擋在身後：“先生，禦翔（禦風）願替清弟受罰。”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兩張相似的臉，一個剛毅，一個俊秀，此時卻都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白眉被氣得吹胡子瞪眼，拿著戒尺的手都有點微微發抖。沈昱站在一邊開始煽風點火：“二位皇子難道忘了書院的規矩，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劉清犯了錯理應受罰，何須二位操心啊。”相對於沈昱的幸災樂禍，宇文禦允卻隻是閑閑地站在一邊，一言不發，一臉冷漠。
    推開擋在身前的禦風和禦翔，陳清流道：“二位暫且退居一旁，小小痛苦，劉清自問還能夠忍受。”她伸出手掌遞到白眉麵前。
    白眉戒尺正要落下之際，忽聞門口一聲：“聖旨到！”隨後便出現了劉公公肥胖的身子。眾人跪接。“宣劉清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