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七月十五戚風揚成親的日子還剩八天，顧青溪出奇的平靜，平靜到這世間彷佛不曾出現戚風揚其人。
    “七夕，牛郎會織女。家鄉有個月牙河，七夕夜，蓮燈點點，隨波十裏，與星月同輝。阿娘說，有情人同放蓮燈，飄得越遠，相伴越長。”顧青溪望著滿樹的蓮燈如是說。
    徂徠河裏沒有蓮燈，隻有綿延數裏的荷花，七夕，有蓮有藕，菜蓮女蕩舟河上，漁舟唱晚，兒童古藤下坐聽牛郎織女私語聲，曾經有個小孩告訴我，那裏有人在哭。
    是喜極而泣。
    星星說不會離開月亮，亙古永恒。可是，雖近，星星從未走近月亮裏，月亮裏已有嬋娟。
    我是嫉妒牛郎織女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們在天上日日相見又別離，千萬年不離不棄。
    顧青溪將蓮燈放入水中，回過頭來對我說：“一起來，婉情。。。”
    新月初起，他的神情我看不分明，我知道站在他身邊的是婉情，顧青溪的亡妻不過依附上厲心月的軀殼，如此而已。
    手中的蓮燈，火焰在微風中跳動。我彷佛看到一位女子，笑靨如花。
    我在顧青溪身邊俯下身，蓮燈落入手中轉動幾下，迅速沉入水底。
    冒牌的東西果然不能長久。
    “一個人放算不得數的，我們一起，執子之手，定能長久。”
    顧青溪說得如此堅定，我幾乎相信我們之間存在永恒。同他一起放燈的那刻，我幾乎以為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婉情。手放開的那刻，我誠心的希望它可以飄的遠些。蓮燈在我們企盼的目光中蕩漾著遠去，也許，有一天你會愛我。
    看向顧青溪時他的目光陰鬱，停在不遠處的拱橋上。那上麵一男一女，相擁望月。息落紅的美攝人心魄。
    七夕的月是殘缺的，灑落在幸福情侶的身上，似乎有所不同。
    再回首，已尋不到我的蓮燈。
    我從身後抱緊顧青溪，感覺到他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如果這個擁抱是婉情的，也許顧青溪就不會如此不安。
    一路上，顧青溪的腳步匆匆，我總是努力追趕，卻始終無法與他並肩而行。
    鬼哭神嚎的聲音傳來，顧青溪會如此憤怒，我知道一定有人擅闖。
    昏黃的燈光下我看到一雙手，一雙輕鬆接下神哭小斧的手，那是鐵手，四大名捕的鐵手。
    鐵手收回懷念的神情。他看到我的那一瞬，眼中有一抹了然，那了然紮得我生疼。也許，我殘破的人生隻是為了彌補一位女子芳華早逝的遺憾。
    “你不配來這裏。鐵手，從婉情死在你麵前的那刻起，你連懷念她的資格都沒有。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態•；•；•；”
    鐵手臉上有些許黯然，踏出惜晴小居的時候，轉回頭，看了我一眼。
    “顧青溪，惜晴小居已不複當初，誰才是你心裏的婉情？”
    鐵手走的很堅決，他眼中有懷念卻消了傷痛，我該為他高興，懂得放開才會有更好的人生。可惜，我和顧青溪都執著到無可救藥。
    如果死亡可以讓所愛之人刻骨銘心一輩子，我會不會也安然就死？不會，那麼愛他，又怎忍心他為我傷悲。
    惜晴小居的院牆上爬滿紫藤，我在下麵聽到隱隱的哭泣，然後，下起了雨。看不到牛郎織女星，我想，他們不願向世人分享這難得的片刻重逢吧。
    顧青溪在撫琴，他活在記憶裏，為婉情。
    究竟，哪個是你的婉情？也許，終其一生，追的就是一個求而不得罷了。
    最初的最初顧青溪是婉情的丈夫，戚風揚的知音。為了配上婉情，他追逐著高官厚祿，所過之處流血漂櫓；戚風揚擋著他，猶豫千裏都不曾狠下心來殺了戚風揚，那場可笑的千裏追殺後麵有一個血色的身影，脆弱而倔強。
    如果，人的感情可以分割，也許，痛苦不會這麼長，這麼久。顧青溪有傅婉情，戚風揚有息落紅，分來分去，每個人都遍體鱗傷。
    而我，在這場追逐裏，始終是個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