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麼？”
    “哦，我想把我以前學過的關於驗屍的東西記下來。整理出來。”
    衛淩崢說到：“你懂的東西真的很多。跟別人家的女兒都不同。”
    慕恩抬頭看著他，嫣然一笑：“因為我不是別人家的女兒啊。”又低下了頭。
    衛淩崢看著慕恩側著頭一本正經地寫著，“小心不要碰到傷口。”
    “知道啦，不然你過來幫我把手抬著。”
    “好。”說罷，衛淩崢起身走上前。
    慕恩驚訝不已，“哎，我跟你開玩笑的。真傻。”
    他眼中的溫存如同這鋪天蓋地的狂風暴雨將她包圍，濃烈的驅散不開，避之不及。她慌亂的垂下眼眸，繼續寫著。
    “都寫了些什麼？”
    “驗屍守則吧，我還沒有想好名字。”
    “看來以後我曦禹斷案審查有依據了。”
    “嗯，如果我整理的好，沒有什麼紕漏，你可以發下去給你的官員們看。順便整頓吏治。要不你就賜我個一官半職也好。”慕恩煞有介事的說。
    “你想做什麼官呢？”衛淩崢眉頭一緊。
    慕恩停下手中的筆，認真的看著他。“人生短短數十載，一晃就過去了，我隻想在我有生之年呢，為百姓做點好事。盡可能的減少冤假錯案。至於做什麼官，我自知無能，能做個提刑官或者巡撫的審案助手，那我已經很高興了。”
    “那種很累，你不怕嗎？”
    “我連死人都不怕，還會怕累？”
    “那你怕什麼？”
    “我，讓我想想。”慕恩若有所思的走向門邊，款步姍姍，外麵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眼睛裏絲絲波瀾，
    “我怕很多很多。我怕跟所有別人家的女兒一樣，一輩子為別人活著，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追求，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怕別人告訴我‘這就是女人的命’，你是男人，而且還是個萬人景仰的皇帝，我也不指望你設身處地的理解我。”慕恩說到這裏側頭看著他。
    衛淩崢不語，驚訝萬分的同時為露出讚歎的眼光。
    慕恩接著說“我還怕我一生一世都遇不到真愛，我曾向往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美好。可惜世上有很多假情假義，男歡女愛情愛癡纏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見了，自己的痛苦失敗悲哀，卻偏偏總是真的。”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衛淩崢低低的嗓音發出這句話，更像一句在對自己的呢喃。
    “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與他並肩而立，數繁星幾許，落日斜輝，紅塵作伴，對酒當歌，策馬奔騰，轟轟烈烈熱熱鬧鬧的活一回。這不是很美好的嗎？”
    “是美好，可是很難。”
    “嗯，很難很難，難到我幾乎要放棄了。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我一個人，也可以。沒有愛，有很多很多錢也可以，如果兩個都沒有，那至少還有我自己愛自己。嗬嗬。”慕恩淡然的自嘲道。
    “你說的並肩而立，對於男人來說，是大逆不道。”
    慕恩微微抬起頭，微笑著，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並沒有看他。
    “嗯，這個世界也許沒有男人可以這樣對待他的女人吧。你是萬人景仰的帝王，普天之下的女人都是你的，她們都仰視你，為了得到你的恩寵拋頭顱，灑熱血，勾心鬥角，機關算盡。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缺愛，又最缺愛的人。”
    “聰慧如你，你跟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都不一樣。你很特別，無論從哪一方麵。我甚至懷疑你不是慕子敬的女兒，而是借屍還魂的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裏的女子。”
    “被你說中了。我也從未曾覺得自己屬於這個世界，除了來時的一身衣服和首飾，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的來到這裏。
    卻能受到我爹爹的恩寵，那麼多人的關心。對我來說，真的是上天的恩賜。甚至，有時候我覺得我和你有點相似。”
    慕恩坦然的笑著，卻又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像衛淩崢這樣清明冷峻的皇帝，有什麼是他看不出來的，有什麼是他查不出來的呢。
    “怎講？”
    “我一無所有的來到這個世界上，”慕恩輕輕的扭頭看著衛淩崢，“一直很迷茫，覺得天下之大，好像處處都可以容身，卻又無地自容。直到現在，我仍舊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而你呢，你擁有這天下所有的事物，所有人的都仰望你，敬仰你。你的女人多如恒河沙數，她們爭著搶著要給你她們的愛，卻因為太過渴求也失去了本來的麵目，來到你麵前是已經千瘡百孔了。所以我想，你也許可以了解我的心情，你也許可以知道我的處境。”慕恩側頭看著他英俊的臉微笑。
    衛淩崢緩緩的走到慕恩身後，伸手出去，撫摸她秀麗的長發，
    “你說的對，我好似擁有全部。如果，我說，我也隻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是不是太苛刻，太奢求了。”衛淩崢言語中帶著些須的落寞。
    “你說的可是你已故的王妃清宸？”慕恩看著他的眼睛，坦白的問到。問出去以後她又立馬後悔了，她明明知道那個清宸在他心裏獨一無二不可動搖的的位置，她的明知故問讓她懊惱，現在無論衛淩崢說的任何話都會叫她難受了。慕恩眼神突然暗淡下來。
    “清宸。”衛淩崢微緊著眉頭，微微向後退了一步，低聲歎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大我三歲。她對我有救命之恩，這我永遠都不能忘記。
    母妃說清宸孤身一人，便給我們指婚，我們一直相敬如賓，她恬淡如菊，從來不與人爭什麼。
    她跟所有女人一樣，把我看作她的天，她的一切。她一直有咳血病，禦醫都說她不能生孩子。但她說不給我生兒子就不算我的妻子。結果，你也知道了，她難產而死。孩子也沒有救活。我一直覺得我欠著她。”
    “天意弄人啊。她既不幸，也很幸福。活著的時候，有你這樣的好夫君。死了以後，還有你如此的記掛她。隻可惜她死的早。”慕恩聽了衛淩崢一席話，心裏五味雜陳，緊張忐忑。
    “我身邊的所有女子，她們身上有著共同的一種難以明說的東西讓我厭倦，太刻意的追求著什麼，對我來說，也許我隻是她們達到某種身份地位的憑借。真的得到我的臨幸了，也許對我的情義早已不見。所以你說，作為皇帝是最缺愛又最不缺愛的時候。我讚歎你能看的如此透徹。
    而你沒有，我從一見到你便覺得你就站在我身邊，靜靜的，好像不曾遠離過我，但偏偏實際上，你總是躲著我，當我想向你伸手時候，我甚至怕你會就此消失不見。”
    慕恩輕輕的扭頭看著他，卻猝不及防遭遇了他的眼光，帶著某些叫人無法琢磨的溫柔和無奈。
    “我不敢靠近你，也靠不近你。”說到這裏，慕恩眼裏泛起一陣氤氳，她將頭別過去，看著窗外的風雨，她怕他看到她的脆弱。“你是君臨天下的帝王，你就像遠處煙霧繚繞的崇山峻嶺，想要靠近的時候，卻是雲深不知處。我們的距離不僅僅是一座山，而是隔離著萬丈深淵。我怕真的當我靠近了早已遍體鱗傷，也忘記自己的本來麵目。
    而且，我要的願得一人心，白首不想離。你是萬萬做不到的。想要的我卻不能給你我的全部，我想要擁有的卻是你不能夠給我的。試問，我們該如何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呢？”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想離。我會將它記下。”衛淩崢將慕恩輕輕圈在懷裏，眼裏無限哀傷，無奈。
    慕恩抬頭，眼淚已經不由自主的掉下來。突然，衛淩崢俯身吻住她的唇，霸道的溫度傳遍她的全身，熱烈的叫人無法拒絕，不知所措。可是他的吻又那麼輕柔，可以融化所有。慕恩用手環住他的脖子。眼淚滴在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