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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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衛湛炎便相約慕恩一起去慈恩寺拜見那位遠近聞名的神醫——濟世。
    慈恩寺,是衛淩崢登基之後為了感恩已故親生母親端孝皇貴妃而建造的。
    沿著城郊的渡河,繞過一片茂密的蘆葦林,白鷺不時從天空滑翔而過,落在遠處的水麵上。
    岸邊蓑笠翁垂釣河邊,槳聲陣陣,下了舟船,遠遠就瞧見一個六角高塔。暮鼓晨鍾,靜謐神聖。
    古舊的山門上爬滿了藤蔓,山門兩側用燙金黑體字鐫刻著一副對聯:
    大慈大悲,本百千萬億化身,斯為大士;
    觀人觀我,無色聲香味觸法,是謂觀音。
    一走進山門,便是高聳如雲的石梯,兩邊是茂密無邊的蒼鬆翠柏,點綴岩層,禪院莊重肅穆,水深蔭綠。
    幾個掃地僧正拿著掃把輕掃落葉,爬過石梯,迎麵而來的木結構的三間硬山式建築。殿內正中供奉泥塑彌勒佛像,彌勒佛像的身後為護法韋馱菩薩,彌勒佛像的兩側為四大天王。
    衛湛炎一行人繞過大殿,來到後院,後院被清掃的幹淨分明,和尚們三三兩兩的在練功。中間放置了一個大香爐,長年有善男信女前來燒香拜佛,沉香彌漫於整個佛寺之中。
    走到此處,青鬆翠林,沉香飄渺,真叫人有種脫離凡塵俗世,遠離塵囂的感覺。自然寧靜。
    一個小和尚前來引見,
    “濟世師傅正在比丘壇講課,請你們稍等片刻。濟先生交代,先由我招待二位,遊覽寺院。”
    “有勞師傅了。”慕恩微微頷首。
    他們來隨著小和尚來到三進院內,比丘壇呈歇山式建築。
    透明瓦脊的兩端有突出的孽龍大吻,脊下有橫書“國泰民安”四個大字。小簷的四角各有五獸排列在四角的上端,四角的下端各塑了一人像首,象征慈祥,和善,普度眾生。
    “這是方圓百裏香火最旺盛的寺院了。每年皇家都會在這裏舉行不少儀式呢。你第一次來,帶你好好看看。”衛湛炎顯然對這裏並不陌生。
    走過比丘坦,出現了一個闊埕,走到盡頭,置一門,上書“齋堂”,沒走幾步,竟是下樓之梯,可達地下,巧妙利用了山地低窪之勢。
    若不是小和尚引領,還不知埕下有堂。
    穿過通道,就有樓梯直上地麵,是二層藏經樓,下層為六祖惠能祖師堂,上層為藏經,客堂,僧舍,設備高雅。
    全座寺院裝飾精美,除精工雕琢的石刻,木刻,各色閃光的油漆之外,連外牆上也嵌著彩瓷,山壁也皆嵌彩瓷,美麗悅目。
    慕恩讚歎道:“沒想到一個寺院可以建造的如此之精妙絕倫。”
    “嗬嗬,這可是王和濟世先生等人構想了一整年建造了三年的寺院。其實這原本就是一座寺,叫‘孝光寺’,可是跟已死的皇太妃,也就是我母後有重字。為了避諱才改了‘慈恩寺’,又重新在原寺基礎上建設了一番,才有了今天這個模樣。
    後山上還有一個大殿,專門供著我母後的靈位。我和哥哥每年母親忌日都會來拜祭。”
    “兩位施主,濟世先生後山禪院有請。”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說的就是這種地方吧,真美啊。”慕恩一邊走一邊讚歎的說。
    石道蜿蜒曲折,隱隱看見有不少僧舍隱沒在山林間,蟲鳴鳥叫不絕於耳,還有潺潺溪水聲音。
    慕恩在心裏盤算著,這個濟世先生一定是個孤高的隱士。前半生用醫術濟世,後半生用佛法度人。
    走到盡頭,一間竹舍建在一湖青嵐旁邊,清泉水緩緩流入湖內,初蓮含苞待放。竹隨風擺,發出清脆的聲響。
    竹舍上赫然掛著一個牌匾“懸濟草堂”。懸壺濟世,醫者仁心,以醫技普濟眾生,世人稱之,便有懸壺濟世之說。微風徐徐,光斑點撒。
    一個白衣老者正襟危坐在一個茶桌前,室內傳來濃厚的中草藥的味道,竹舍裏有一個巨大的暗紅的貼壁打櫥櫃,上麵整齊的擺放著很多瓶瓶罐罐。
    走廊過道上還正曬著一些草藥。
    有兩個和尚正坐在走廊深處挑揀茶葉。
    老先生正用壺盛著從外麵清泉用竹節引入室內的泉水,準備煮茶。
    “濟先生,好久不見了。”
    “嗬嗬,湛炎啊,近來可好。”
    “托福托福。來,慕恩這是濟先生。他可是聖祖皇帝的禦醫,是我和王的老師呢。”
    慕恩輕輕俯身,“濟先生好。”
    濟世先生看著她,拂了白胡子。“嗬嗬,坐吧。你的事淩崢和湛炎都跟我說過了。”
    他居然直呼當朝皇帝和王爺的名字毫不避諱,可見他與兩位的關係非同一般。
    “湛炎啊,試試看老夫的新茶‘壽眉’。來。”
    “嗬嗬,正好我也渴了。”衛湛炎接過茶杯。
    “我看你還是喝水吧,再好的茶被你喝下也是浪費。”慕恩撇了他一眼。
    “哦?那你倒說說我怎麼浪費了?”衛湛炎微笑著看著她。
    “品茶,衝茶都是一門高深的,優雅的學問。”
    濟世先生停下手中的活,認真的看著她,“那,你給我說說。你所理解的衝茶品茶吧。我們洗耳恭聽。”
    “其實,我也隻是從書裏看來的,如果真的叫我一板一眼的泡茶衝茶,我肯定出盡洋相。不過,先生剛才說‘壽眉’,屬於白茶的一種,除此之外,還有‘毫銀針’,‘白牡丹’。我爺爺很喜歡喝白茶。”
    慕恩停頓了一下,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捏了一把散落在案邊的茶葉。
    “白茶由芽葉上麵白色茸毛較多的茶葉製成。上等的白茶滿身白毫,形態自然,湯色黃亮明淨,滋味鮮醇。看先生茶壺裏的茶色和味道。這肯定是上等的好茶。”
    濟先生讚歎的點頭看著慕恩,輕輕的啐了一口茶。
    衛湛炎則是微笑的捧著茶杯,湊上鼻子聞了聞。
    就在這時候,竹舍外麵,出現了一個高大偉岸身影。慕恩回頭一看,心跳就這樣錯漏一拍。衛淩崢正站在竹舍門口看著自己。
    “誒,你來早了。不過來的正好,我這來了個有趣的小姑娘。正跟我在談茶呢。”濟先生說道。
    衛淩崢走入舍內,在茶案前坐下。“是,今天沒什麼事情,看時間還充裕就想先過來。”
    “來,哥,喝一杯。”湛炎迅速的撇了慕恩一眼,然後將桌子上的茶水遞給衛淩崢。
    “慕恩,怎麼不說了?”濟先生提點了一下正在發愣的她。
    “哦,這,我剛才說到哪裏。”慕恩不好意思的低頭看著茶桌上嫋嫋飄香的茶。
    “說到這是上等的白茶。”衛淩崢淡淡的說,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
    “嗯”,慕恩咽了口水繼續說,
    “我小時候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候湯最難,未熟則沫浮,過熟則茶沉,前世謂之蟹眼者,過熟湯也。沉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候湯最難。’也就是指燒開水煮茶是最難的一道工序。
    泡茶燒水,要大火急沸,不要文火慢煮。以剛煮沸起泡為宜,用這樣的水泡茶,茶湯香味皆佳。
    如水沸騰過久,水就老了,故稱‘水老’。此時,溶於水中的一種物質(慕恩想說‘二氧化碳’,但是她覺得他們肯定是聽不懂的,便用‘一種物質’來代替)揮發殆盡,泡茶鮮爽味便大為遜色。
    培養沸滾的水,稱為“水嫩”,也不適宜泡茶,因水溫低,茶中有效成份不易泡出,使香味低淡,而且茶浮水麵,飲用不便。
    茶葉愈嫩、愈綠,衝泡水溫要低,這樣泡出的茶湯一定嫩綠明亮,滋味鮮爽。如果溫度太高,茶湯容易變黃,滋味較苦。所以最好是將煮沸的水放一下。不過這個火候掌握起來很難。”
    “嗬嗬,不錯不錯。娓娓道來,頭頭是道。沒想到你這個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懂的倒不少啊。哈哈哈哈,老夫很欣賞。”濟世先生撫這胡子爽朗的笑著。
    “丫頭,那你再說說,這水還有什麼講究呢?”衛湛炎一邊啐著茶,一邊問到。
    “古書上有說到‘性必發於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試十分之茶,茶隻八分耳。’會喝茶的人都十分的注重泡茶的水,水是茶的載體,飲茶時候因為有好的水才會產生愉快的感覺,就好象一塊好布,遇到了好裁縫,錦上添花了。如果遇到不好的裁縫,隻會是美中不足的遺憾。
    水質不好,就沒有辦法看到茶的好,聞不到茶的清香,看不到茶的晶瑩。
    擇水先擇源,水有泉水,溪水,江水,湖水,井水,雨水,雪水之分,但隻有符合‘源,活,甘,清,輕’五個標準的水才算得上是好水。
    從前有個叫陸羽的人,他非常會喝茶品茶泡茶,他說過‘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礫乳泉、石池、漫流者上。’大概也就總結了用水的原則了。”
    慕恩突然停頓了一下,看著他們三個人,皺了皺眉頭,
    “至於,這源,活,甘,清,輕又是怎麼回事,就聽我下回分解吧。我講了半天,你們都沒有叫我停下來的意思,我一個人滔滔不絕的講,口幹舌燥。你們倒把這好茶喝光了。所以,我不講了。”
    “哈哈哈哈哈,慕恩丫頭你很有意思,老夫好久沒有遇到像你這種小姑娘了。”濟世拈須點頭,飲了一口茶。
    “嗬嗬,我家慕恩是冰雪聰明。”衛湛炎笑著說道,但眼睛卻看著慕恩。
    “那,你學過醫術嗎?”濟世微微半閉眼睛。
    慕恩想了一下,如果告訴她自己是名牌醫學院畢業的學生,再加那些外科術語,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自己主修的是法醫。
    於是她說:“我有一定的中醫基礎。不過其實以前,我主修的是法醫。就是你們這常說的仵作。不過我們的工作比仵作要詳細的多。我們那稱作驗屍官。”
    “驗屍官?你一個姑娘家做這個不怕嗎?看你小小膽識,居然有這種膽識。要是換作別人家的姑娘,早就嚇壞了吧。”濟世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我不怕。而且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喲,還有人喜歡和死人打交道的。”衛湛炎說道。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衛淩崢冷冷的說。
    “死人有什麼好怕。死人不會說謊,‘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蓋死生出入之權輿,幽枉屈伸之機括,於是乎決。’人犯是生是死,斷案是曲是直,冤屈是伸張還是鑄成,全都取決於根據檢驗勘查而下的結論。我做這個可以替無辜的人洗清冤屈,可以讓死者安息。何樂而不為呢?”
    “你是想伸張正義,為人洗冤?”衛淩崢深深的看著她。
    “對的。為社會盡自己的微薄之力。這跟濟世先生懸壺濟世不是一個道理嗎?我現在來找先生學習醫術,就是想既可以幫助死人,也可以為活著的人治病。”
    “很好,很好。”濟世點頭稱道,“你這徒弟我收下了。”
    “慕恩你可知道濟世先生是天下第一名醫,你千萬要珍惜。”衛湛炎笑到。
    慕恩驚喜:“真的嗎!?謝謝先生,學生一定努力學習!”
    “這麼快就進入角色了。”衛淩崢嘴角微微劃出一道弧線。
    “可我這慈恩寺除了皇家的人,女子是不能住在這裏的。那要勞煩你每天五更時分前後就要到我這裏來學習。很辛苦,你可願意?”濟世說道。
    “願意!這有何難!哈哈。”慕恩笑的很好看。
    “淩崢每天早晨也會來我這裏陪我品茶論經練功。你們可以結伴回去,這樣我也放心一點。”濟世說。
    “那早上就由我來送你這吧。”衛湛炎自告奮勇。
    “你?你夜生活那麼豐富,整天鶯歌燕舞紙醉金迷的,那麼早起來對你太困難了吧。”
    “咳。我改,我改行了吧。”
    慕恩看著衛湛炎討饒的樣子,不禁笑出聲來。
    “你們三個吃過早飯再走吧。”
    “時間有點緊,我先走了。”衛淩崢拜了拜濟世。
    “好,路上小心。”衛湛炎說道。
    臨走時,衛淩崢深深的看了慕恩一眼,眼神裏流出讓人猜不透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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