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睜眼開始，一舞就有一種非常沉悶的感覺。
    那時他一直心緒不寧，靜不下來，就在小院隨便逛逛，還沒來得及走出多遠，就被唐悠難得的慌張嚇到了。
    一舞笑開道：“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啊……”
    唐悠是個做事從來說一不二，也不會有半點優柔寡斷的人，所以當他發覺唐悠異常沉重的臉色時，他就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漸漸收斂笑意，手心微微裹緊，一舞冷靜地看向他，“你說吧，是明日出了什麼事嗎？”
    “歐陽明日他——
    死了。”
    殘忍地吐出兩個字的瞬間，唐悠看到了一舞眼中一閃而過的動搖。
    “怎麼會……”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一舞陡覺仿佛有上億萬個小蟲在他的五髒六腑狠狠啃噬撕咬，勉強笑道：“你不是也毫發無傷嗎？唐悠，別告訴我是你殺他的，我不信！”
    “歐陽飛鷹中途襲擊我……他擋在我們之間，身中兩掌，都是殺招，心脈已被震碎。”唐悠沉默片刻，開口道。
    “不可能！”一舞紅了眼，嘶聲叫道，微帶一絲哭腔，猛地抓住他雙肩劇烈搖晃，像是抓住一根飄渺虛幻的救命稻草般，“唐悠，你在騙我，是不是？明日不會死，他是不死不救賽華佗呀，他連那麼多病入膏肓的患者都能醫好，怎麼可能救不了自己呢？你告訴我，明日他沒死，他沒死，對不對？”
    “你聽清楚——”唐悠握住他裹成拳頭的雙手，他必須讓他接受事實。
    他眼神凝重，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的聲音逼入他耳中——
    “歐陽明日他死了！他再也活不過來了！”
    這一刻，所有的希望幻滅。
    “死了……”
    沒有一絲情緒的語調，心上仿佛是破了一個傷口，鮮血從那裏噴湧而出，一滴一滴，一捧一捧地灑向五髒六腑，讓他痛得無法思想。
    那感覺，痛不欲生。
    我以為我們真能白手偕老地久天長，原來繁華易逝，終不過是南柯一夢，空留滿場生死喜樂悲，卻是餘燼垂，漫天煙飛，夢醒，無痕。
    一舞無力地蹲下身，將頭埋在膝蓋中，像個孩子般，低低啜泣。
    唐悠按住他雙肩，一聲輕微的歎息。
    “他說，他希望你快樂地活下去。”
    一舞渾身一顫，他漸漸地抬起頭。天空，依然很晴，烏雲散開是春風依舊。
    當年桃花樹下望你紅顏刹那，心上便係了一生的牽絆。
    奈何流年偷換，我唯憑此情相記，回首四年去，終是誰使弦斷，花落一地，血淚紛飛。
    再閉眼，地上已濺滿朵朵淚花，孤涼，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