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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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顏色不停變換著,突然不知被誰點燃,突然又不知被誰熄滅,突然黯淡下去,突然又明亮起來,然後,烏雲從遠處鐵馬冰河般趕來,樣子像是報複人間的魔鬼,那麼急迫,那麼氣勢磅礴,人間似乎要遭到血雨腥風的災難。
雨,還是欲言又止,滴答滴答的,然後終於號啕大哭起來。原來,天上的雲朵是地上人們的淚水拚湊成的。渴望一場雪,以純真優美的姿勢,在雲朵中擷取人世的一滴淚水;一輕舞飛揚的舞蹈,在天際的純白和大地的黑暗間表演;以尋根淨土的心向,抵達充滿黑暗的人間。而生命就在淚滴的悸動中傷逝著。
“該怎麼回家呢?”我望著窗外自言自語。
“傘,給你。”風突然說,把我嚇了一跳。“我幫你帶了一把,早知道你不會帶傘。”我接過傘,我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謝謝。”風微笑看著我,不知為什麼,我感到陽光普照般溫暖,也許是之前的我所在的世界太冰冷了吧。我想說,昨天的事對不起,可是我一句話也說不出,我看著他月牙形的眼眸,我隻能在心中重複我想說的話。
“沒關係。”他突然說。
“你幹嗎說,說沒關係?”
“你不是在向我道歉嗎?”
“你你你怎麼知道?”“因為我是神哪,我當然可以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要小心啊,如果你有想我的話,我就能知道。”謝謝你,風,真的謝謝你,原諒我的無理取鬧,突然有這樣的感覺,風像是我的生命中開出的一朵憂鬱之花,卻是無法拈折。
該死的下課鈴打響了,這是我第一次討厭下學。“下學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風變的對我好關心,我還真覺得不習慣,“不用了,我還有一個同學要一起走。”
“大新聞,大新聞,言川寺~~~~~”我沒聽清下文,想問風,可是才發現風已經跑出去了,“~~~~言川草~~~~”我也飛奔出去,看來大家都對認識的名字敏感,到了樓下才發現忘記把傘拿下來了,衝啊。
一眼便找到小草,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身影,跑道小草旁邊,籃球場上,兩個男生在拚球,想問小草為什麼,但她著急的樣子讓我把話又咽了回去。手突然被塞進一把傘,是SKY,“風呢?”我問他,他指著西邊,我順勢看去,風站在人群的背後,即使這樣,由於身高優勢,他還是可以看清場內局勢,他也沒有撐傘,濕潤的頭發擋在眼前,幾乎覆蓋了他所有的視線,又一次的想,他一定和言川寺有關係。
SKY跑去找風,我回頭看小草,她緊張的雙手緊握,我撐起傘,拒絕了大雨對我們的洗禮。最後,阿寺進了一球,比賽便以言川寺的勝利結束了。言川寺拉著小草跑了起來,我也跟了去,風還在大雨裏飄搖,可是這時候小草更重要。還有兩個叫丘名澤亞的男生也跟了來。不知阿寺究竟要把小草帶到哪去,突然停住了。
“阿寺,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們以為你隻是玩玩。你真的肯為了這個臭丫頭而放棄你的未來嗎,你知道今後……”不知是丘名還是叫澤亞得人憤怒的對阿寺說。
然後更不知為什麼,他們打了起來。阿寺是怎樣的一個人呢,聽小草說他很溫柔的啊,用拳頭解決問題我很不讚成的,突然小草跑出來,阻止了這場惡戰。
小草的神情好悲傷,這是從所未有的。可是,阿寺又拉著她跑走了。丘名和澤亞都不再追了,我也是。
一頭霧水的我從他們口中得知,原來阿寺是大財團的兒子,前景無限輝煌,但他已經愛上了小草,剛才也是為了小草和一個叫賈越凡的男生拚球,贏了的人才有資格和小草交往,我突然覺得小草好棒哦,她比我更早的長大了。可不幸的是小草可能會成為阿寺事業的絆腳石。“你能不能勸勸小草?她會毀了阿寺的。”他們最後對我說。
“我是小草的朋友,不管怎樣,我都隻會做支持她得人。”我轉身向家跑去。
第二天,是雙休日,一上午都幫小姨收拾屋子,雖然她自己的女兒什麼都沒幹,甚至她自己,隻是在那裏指揮而已。不過沒關係,勞動者是世上最美麗的人。下午終於喘了口氣,坐在桌前,翻開課本,打開窗戶,陽光普照,深呼吸,世界多麼美好,空氣多麼新鮮。我常這樣美美的欺騙自己。
“接電話,寒依樹。”我趕忙跑去樓下,小姨把話筒扔到沙發上,我拿起來。“喂?小草。”“依樹,我想你了。”小草在哭泣,一定發生什麼事了,很想問問她出了什麼事,還是以後再問吧,安慰她現在才最重要。
“小草不要哭嘛,……拿出你的勇氣來啊,不論出了什麼事,你一定可以的,記住,小草你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啊。”
“依樹,我剛剛知道了把我爸爸害死的真正凶手,那個把我推下樓去得人,就是,就是我現在的同桌,就是賈越凡……”震驚,那個間接害死小草爸爸的人竟然出現了,還是小草的同桌,天啊。
“小草,你不要哭,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許願樹下,剛剛賈越凡告訴我,小學時是他把我推下了樓,爸爸才會在急忙趕來醫院的途中出了車禍,依樹,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小草……”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因為我的淚也在不停掉。
“依樹,我該不該原諒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草,你冷靜點,聽我說,我,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應該原諒他,可是我知道,恨一個人會遠遠比原諒一個人累的多,而我,真的不希望你一直背著這個包袱,我不是你,我的判斷也不一定正確,所以你還是應該自己決定,我隻能說,我希望,你今後能夠輕輕鬆鬆生活。”“恩,依樹,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拜拜。”
“拜拜。”放下電話,心理微微顫抖,怎麼會這樣,實在不敢相信。
是的,小草的父親在小草還上小學的時候就因為一場交通意外去世了,那是因為小草在學校被人推下了樓梯,他向醫院趕的太急闖紅燈才出事的,而把小草推下樓的人一直都沒有找到,好象是趁亂逃跑了,所以小草父親的死就變成了小草的罪過,她的祖母從此把小草視為仇人,她媽媽也因此挑起了家庭的重擔,她家的生活水平急劇下降,導致她媽媽一人要兼三份差。小草也因此從小帶著負罪感長大。淚珠還在不停掉,突然阿姨打開我的房門,“依樹,快去開門。”我抹抹眼淚,跑下樓去。
(5)親情友情
打開門,竟然是媽媽來看我了,太意外了。“媽媽,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啊,小樹。”在媽媽的懷抱裏,我找到久違的幸福。
“小樹啊,來喝點水吧。”小姨見到媽媽來,對我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謝謝小姨。”
到我的房間,“小樹,你在這裏過的好嗎,小姨對你怎麼樣,你有沒有受委屈?”
媽媽的淚已在眼中打轉,我也想哭,但我隻能強擠出笑容,“媽媽,我在這裏特別好,小姨帶我像親女兒?”咳咳,媽媽咳了幾下,“我去給你倒杯水。”一開門,小姨正在門外站著,看來剛才是在偷聽,見我開門,就趕忙說,“姐,我是來問你今天晚上想吃點什麼。”
“不用忙,隨便就好。”媽媽站了起來,又咳了兩聲,“姐,那我去給你倒杯水。”小姨下樓去了。
“小樹,來,我給你買了件衣裳。”
“幹嗎買衣裳呢,我穿校服就可以了。”
“那也要有件可以換洗的。”媽媽拿出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上麵泛著點點藍花,“快穿上看看。”我穿上了那裙子,“我女兒可真漂亮。明天就穿這衣服上學吧。”
“恩。爸爸好嗎?”
“好,好,就是想你。”
吃完晚飯媽媽就和其他親戚要乘車回去了,上車前,我趁別人不注意把我的300獎學金塞進了媽媽的包裏。“小樹,要乖乖聽話,在這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知道,您放心。”媽媽上了車,她的眼淚如決堤一般,而我硬是一滴眼淚也沒流,隻是笑著,隻是笑著。
第二天醒來,精神特別的好,是媽媽讓我做了個好夢。穿上媽媽帶來的衣服,鏡前的自己,仿佛很久不見的老友,差些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模樣了,太久沒照鏡子了吧。
來到學校,SKY一臉驚訝的表情,“你,你,你換衣服了。”幹嗎這樣問啊,害的我臉燙的要死,“是啊。”我尷尬的說。
“你穿裙子很漂亮啊,而且好稀罕呢。”
“閉嘴啦。”我白了SKY一眼。坐在一旁的風就隻是微笑,然後看著我,“有,有事嗎?”受不了這樣被觀看,此時的我臉一定比猴子的那裏紅。
“沒事。”言川風轉了回去,臉上殘留的笑容,看著看著我就覺得快融化了。
風異常的今天竟沒有對著籃球報發呆,手裏竟拿著筆在紙上劃來劃去,我剛伸頭去看,他就擋住了。
“有什麼好神秘的,我才不稀罕看呢。”
“快到你生日了吧。”風突然說。
“你怎麼知道?”我很驚奇。
“無意中知道的。”風低下頭。
“是風爸爸告訴他的啊。”SKY突然轉過來說。
“閉嘴啦SKY。”
“什麼啊,你爸爸,你爸爸怎麼會知道我的生日?”
“老師來了。”……
“明天高三考試,占用我們的教室……”老師站在講台上開始宣布,沒等她說完,教室已經沸騰起來,肯定又是放假了。高三真慘啊,明年我也要上高三了,真可怕,不過沒關係,這使我快要可以幫家裏賺錢了,爸爸媽媽也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想的出神,突然腦袋上被筆敲了一下,風笑眯眯的,“一定是在想我吧,我早說過隻要你想我就知道的。”我擺出無奈的笑容,然後低頭學習。
“想家了嗎?”風輕聲問我,我點點頭,繼續學習,家,我沒有一刻不想的。
又下學了,時間怎麼過的那麼快呢?“明天有時間嗎?”風問。
“有啊,什麼事?”
“和我一起出去吧。”
“不了,我明天要在家裏學習。”
SKY插進來,“放假還學啊?”
“沒關係,不想去就算了。”風打斷SKY的話。
“那我走了。”是的,我在逃避,逃避所有離我近的人,並不是追求距離產生美,隻是自我保護的意識過於強烈。和風已經很熟了,我卻故意顯得很生疏,在差不多的情況下,小草卻已經和寺在戀愛了,相象的我們,其實有如此大的差別。我有時也很氣自己,可是沒辦法,我的肩上擔負了太重的負擔,太大的責任,我隻能逃,隻能逃。不過正是這些磨練了我,推動了我,除了不夠勇敢,那也是無可奈何,想問自己,何必要對自己找借口為自己開脫呢。好矛盾。
放假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件好事,不但不能學習還要把阿姨的所有家務都承擔下來,真不理解,他們怎麼就能那麼心安理得呢,躺在沙發上磕著瓜子,阿姨和她的女兒都是,不過我一點也不羨慕,勞動是人類最大的財富,我真是富有呢,嘻嘻~~“笑什麼,那邊的地還沒掃幹淨呢。”真是佩服阿姨,她竟然可以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還監視到我的一舉一動。
突然,一隻白色的球鞋踩到掃帚上,“依樹~~”怎麼是風的聲音,我慢慢抬起頭,真的是風,一副吃驚的樣子,是啊,他一定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正宗的家庭主婦吧。帶著圍裙還一身汙滓,拿著掃帚也不知道會不會是像女巫的樣子。
“依樹啊,言川少爺來找你,言少爺,快請坐啊。”姨夫怎麼會對我的同學這麼客氣呢,他一向是和阿姨一個鼻孔出氣的啊。
“你是什麼人,幹嗎找寒依樹,寒依樹,你們是什麼關係?”阿姨還是一貫本色表演,說著還擰了我一下。
“你幹什麼,這可是言川家族的言川風少爺。”
“言川?就是倫敦的言川家族?”
“沒錯。”沒想到阿姨姨夫對這些上流社會還滿了解的嘛。
“哎呀風少爺,快請坐啊。”果然阿姨也是超級變色龍,她拉著風的手臂向沙發的方向,“啊~~~”阿姨發出恐懼的叫聲,放開了風的胳臂倒在地上。風的眼睛好象有火在裏麵燒一樣,第一次看到風這樣恐怖的神情,一向溫柔的風從不知道也會這樣憤怒。
風奪去我手中的掃帚扔到姨夫的身上,“走。”風拉著我跑出門去。
風的手好有力,怎樣都掙脫不掉,這種力量似乎在告訴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隻手。“鬆手~~”我大叫,手鬆開了,風背對著我,好尷尬,“你把我的手握的很痛。”“對不起。”風輕揉著我得手,他的眼中分明的映出我的影子,一種晶瑩的東西在閃爍。
“不。”我抽回手,“謝謝你,已經不疼了。”
“依樹。”風撫著我的頭發,“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風的身體好高大,好寬廣,在樹影下他的眼睛閃爍著淡淡的光……
“風,你當然可以保護我。”
“真的?”
風的樣子好高興,讓我不忍心再說下去,“風,你以後一定要像哥哥那樣照顧我哦。”
“哥哥?”
“是啊。”
“不要,我才不要當你的哥哥,我~~”
“風~~”我打斷他的話,“不要這樣子。”我微笑,“就這樣吧,我要回家了。”
“不要再去那裏,我不想再看到你被別人傷害。”
“沒關係的,我真的沒關係。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請你放心吧。”
“決不可以,我決不允許你再回到那個地獄~~”
“風,拜托你,隻是一些家務活而已,隻要你這樣有錢少爺才會認為那是地獄,而我並不覺得,請不要試圖改變我的生活,我要繼續這樣的生活,謝謝你的心意了。”
“依樹~~~”不顧他的呼喚,我隻是跑,向著別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