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可以喝半杯，”拿起幾度麵前的酒杯，一邊斟酒，連非一邊低聲地囑咐，“醉酒可不好。”
    “嗯。”幾度乖巧地應聲。
    “不是吧，你不是說阿度很喜歡杏花釀嗎？酒杯這麼小，你隻讓阿度喝半杯？”成若聞些許詫異地說道，“這杏花釀的酒精含量又不高，阿度的酒量不至於這麼差吧？”
    “瀚，你有所不知，”連非笑笑，解釋道：“暮的酒量真的很差，一點酒就醉了……若不是他難得有一樣喜歡的東西，我可不會讓他再沾酒了。”
    聽到連非的話語，成若聞狐疑地看向幾度，隻見對方已經將那小半杯的酒喝盡，白皙的臉頰霎時嫣紅起來，如紅楓般迷人。
    幾分愕然，成若聞喃喃道，“原來阿度真的是沒有酒量啊！”
    那點酒，應該不超過五毫升吧？而且，這個時空的酒，酒精度都很低，一般人都能成碗成碗地喝……難道是因為幾度的特殊體質？
    還在詫異間，成若聞便看見，臉色酡紅、眼神迷離的幾度，將酒杯遞給連非。
    “連非，我還要。”幾度輕言輕語道。
    “不許喝了，”連非淺笑著低斥，“你自己的酒量還不清楚嗎？再喝可就要醉了。”
    而實際上，任誰都能看得出，此刻的幾度，已然是醉了——他不是酒量很小，而是根本就沒有酒量。
    使勁地擺擺頭，幾度自發地偎進連非懷中，咕噥道：“連非，我沒醉……”
    本是絕色的人兒此刻褪去平日的冷漠，盡顯嫵媚妖嬈，迷離的眼波如秋水般，蕩漾著媚人的風情。
    撩人。
    低頭看著依靠著自己懷裏的幾度，連非輕輕歎道：“你已經醉了……”
    “我沒醉，”幾度堅持道，“連非，剛才若聞說這酒釀的酒精含量很低。”
    “和醉酒的人真是講不清道理，”連非好笑地說著，看向成若聞，臉上幾分歉意，“抱歉，暮已經醉了，看來我們得先走了。”
    “沒事，你和阿度先回客棧吧！”成若聞挑了挑眉，笑道，“我都不知道阿度的酒量會這麼差。”
    “是啊，”連非輕歎，“自從暮醉過幾次，我就沒再讓他沾酒了，怕會傷他身。不過，我真沒想到，才這點酒，他也能醉……”
    話未盡，連非的唇便被一個軟軟的東西覆上，帶著醇香的酒味。
    很快地就離開對方的嘴，幾度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氤氳的眼波浮動著希翼的光彩，“連非，我剛剛親了你，我可以再喝一杯杏花釀嗎？”
    幾度可是清楚地記得，連非可是很喜歡自己主動親吻他。
    無奈地笑了笑，連非看了看對麵神色幾分僵硬的成若聞，道：“還喝，都醉成這樣了。瀚還在這裏，你怎麼就做這麼失禮的事情？”
    轉頭看向成若聞，幾度的眼中露出些許疑惑的情緒，即使醉了，他的感覺還是很敏銳，對方的臉色確實不好。
    “若聞怎麼了？”
    很快便鎮定，成若聞的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微笑，“我沒事。”
    眨了眨眼，幾度遂偏頭看向連非，雙手環上連非的脖頸，軟軟地偎在對方的懷中，輕言輕語，“連非，我困了。”
    好像忘記什麼，隻覺睡思昏沉。
    “那就回去，”連非輕柔地環抱著幾度，聲音溫柔，“我抱著你走，你現在就睡吧。”
    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幾度說起了和第一次醉酒時一樣的話語，“我想和你歡愛……”
    聲音依舊輕淺，但在場的人，俱是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別瞎說，醉酒的人就該安分點。”橫抱起幾度，連非故意板起臉，“快睡吧！”
    連非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幾度合上眼，低低地說道：“連非，我愛你。”
    幾度的話語，是一貫的直接。
    “我知道，”柔聲地回答，對成若聞點頭示意了一下，連非抱著幾度朝外走去。
    “連非……”
    “嗯？”
    “你也愛我。”
    醉酒的幾度，比平日裏多話。
    “嗬，是啊。”
    “連非……”
    “嗯。”
    “我想親你……”
    “你呀，”溫柔寵溺的語氣，“早說了，不可以當著別人的麵做這些事。”
    “為什麼？”
    “……會被認為傷風敗俗。”
    “……”
    親昵的低語聲，在耳邊纏繞，如咒語般揮之不去，成若聞靜默地坐在雅間內，垂首，不知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明明不想探聽這些啊……
    渾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包間內的東西瞬間俱是化作塵灰。
    許久，緩緩地起身，成若聞抬腳走出包間，幽深的眸子裏盡是複雜的情緒。
    ＊＊＊＊＊＊＊＊幾度分割＊＊＊＊＊＊＊＊＊＊亂世長歌＊＊＊＊＊＊＊＊
    “你們會被彼此吸引，但天命注定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天命注定？嗬，那你倒說說，我們怎麼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我還沒能弄清楚。”
    “既然不知道，你又能如何斷定，我和阿度注定不能在一起。”
    “相信我……”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而且，既然你說我們會被彼此吸引，但事實卻是，他被別人吸引，更是愛上了別人。”
    “鴻連非，那是意外。”
    “既是天命注定，又怎麼會出現意外。所謂天命，不過是你們自欺欺人之說。”
    “癡子啊……就算不相信天命，你也知道，他愛上了別人……又何苦，再去執著呢？”
    “為了他，我不惜逆天尋到這裏，隱忍幾界之間，等了七百年。若不是你存心隱瞞，讓我遲了一百年才知道他在哪裏，我又怎可能再次錯過他？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隱瞞，也是迫不得已……”
    “你們的事情，和我與阿度何幹？！你不用再勸我，也別再試圖找我了……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的下落。”
    “成公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隻是，希望到時你不要後悔。”
    “後悔？我從來不做會後悔的事情。”
    ……
    多年前，那段對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成若聞默默地看向窗外，那個方向……是幾度與連非的房間。
    雪，不知何時複又飄起。
    成若聞緩緩地伸手，一片晶瑩的雪花悄聲地落在掌心，透涼，滲入心頭。
    “原來你現在是真的很幸福啊……”
    成若聞心知，縱然，幾度被鴻連非拖累，可是……卻是那麼的心甘情願、無怨無悔。現在的幾度，有了人的情感，那雙美麗的眼眸，清冷依然，卻有了淡淡的溫度。
    今夜……
    從不知道，那張絕美的臉可以露出那樣幸福的笑容。
    從不知道，淡漠如斯的幾度也可以如此嬌憨，如孩子般稚氣。
    從不知道，那樣的二人真真的是相愛至極，眼中心中隻有彼此。
    攥緊手中的雪片，卻隻餘點點的濕潤。
    真的，就這樣放棄嗎？
    “阿度，我該怎麼做？”
    歎息聲，消融在夜雪中，隻聞呼嘯的北風。
    ……
    懷中的人微動了一下，更深地蜷進自己的懷抱中，連非輕輕地吻著幾度的發旋，手輕柔地揉著對方的太陽穴。
    眸光中透著深思，連非微微地歎了聲。
    成若聞定是知道了吧，今夜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做出來給對方看的。
    幾度的酒量和醉酒過後的反應，他怎可能不知呢？
    隻是……
    這些日子來，他們表麵上相處地融洽，可是，總是在不經意間，成若聞當著自己的麵，故意對幾度做出一些親昵的動作，說一些似真似假的話語。
    那人對幾度的心思，都心知肚明。
    連非心中自是清楚幾度對自己的用心。然而，他不可能不在意。
    成若聞是幾度的朋友，雖然幾度表現得很淡漠，但是，他能夠感覺出，那人在幾度的心中也是相當重要的存在，無關風月。
    在那個時空，雖然他們相處的時日並不是特別長，但，成若聞是第一個接近幾度的人，也是第一個寵著愛著他的人。在幾度荒蕪的心裏，成若聞是第一個留下痕跡的人——這痕跡，縱然談不上多深，卻一直地存在。
    連非知道，幾度沾酒即醉；也知道，幾度醉酒後會變得很主動。
    他並不想讓彼此太過難堪。
    他所希望的，就是讓成若聞知難而退。
    心中清楚，這樣故意刺激對方，會有兩種後果：或許，成若聞真的知難而退，會主動放棄；也或許，結果會恰相反，成若聞會更加地執著。
    隻是，成若聞是真地很愛幾度吧，否則，以對方現在的力量，要對付自己不過是輕而易舉。可是，成若聞並沒有這樣做，是顧忌幾度吧，也是真的希望幾度能夠得到幸福吧。
    所以，成若聞在猶豫。
    但，定不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呢？連非苦笑，若是換個立場，自己也定不輕易放棄吧！當年，他自己還不是想過，無論任何代價也要將幾度留在身邊的嗎？！
    於是，他故意配合著毫不知情的幾度，在成若聞麵前上演了那樣的一幕。
    隻希望，成若聞能夠放手。
    他和幾度之間的感情，便不會有任何的威脅存在。
    這樣也為幾度留住了一個關心他的朋友。
    更或許，自己和對方最終能夠成為朋友。在這個風雨欲來的前夕，他和幾度得到一個有力的同盟。
    這樣的手段，或許見不得人，可是……
    在熟睡中的人兒的唇上落下溫柔的吻，連非合上眼眸，陷入沉沉的思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