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裏，白色的棉絮一定是在這個時候滋長的。
    當我們騎著腳踏車迎著風去學校時，它們就總是無聲息地降落下來。極輕極柔地觸碰一下頂上的發稍，就靜靜地躺在你溫暖的脖頸裏。
    你一個回頭，還以為它消失不見了。
    可過了個夏天，看著校門前落了一地的結實棉花，碾的潮濕，摔得慘痛時，又會想白絮滿天的日子什麼時候就這麼走了。就連開始都記不清。
    正如我實在記不得和沈聞是為了什麼事吵的架。可是清楚的知道已經整整四天沒說過話。
    “一定又是什麼小事吧。”我皺著眉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懊惱地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用盡全力地汲取裏麵稀薄的氧氣。不斷地責備那天的自己，一點也沉不住氣，就一件小事搞成這樣也太不值得了。
    在快透不過氣的時候把臉轉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睜大著眼睛看著頂上的天花板。
    “明天還要上課呢。”我看著鬧鍾，時針差5分就兩點整。我閉上眼睛試圖想讓自己睡著，心裏默念著那些個小綿羊，一隻，兩隻，三隻……
    “如果你又睡不著就做做運動。”沈聞單手支著腦袋，一臉壞笑地說。
    “哪有人大半夜睡不著做運動的。”我一點也不認為這是什麼好辦法。
    “很多人都是這麼做的。”他笑得很是猥瑣，一把搭到我肩上，“真的，到那時候就給我打電話。”
    “……瞎，瞎扯什麼？”我紅著臉推了推他的手。
    “都是男人，就別不好意思了。”他貼著我的耳朵說道。
    “這話哪裏是用在這個時候說的。”我抱著被子恨恨的想。然後猛地坐了起來，甩了下自己頭，“現在完全不是在想這個的時候！”
    我起身走了一圈，隨手在書桌上拿了一本書。
    “隨便複習一下好了。”我伸手擰開台燈，暖黃色的光傾瀉了一片。
    翻沒幾頁就看見沈聞在書上清楚好看的字跡。那是自己不想記筆記便賴上他，死活要沈聞幫我寫。到現在我還記得他無可奈何的樣子。低頭寫起筆記時他輕蹙著眉，頭微微向右偏，垂下的眼簾把清澈的眼眸遮擋住。
    再著是他某幾個錯誤的筆畫順序，我還大笑他是不是小學沒學好。
    “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啪”地合上課本。
    我再次陷入大床裏。
    無聊地打了幾個滾。然後用手撐起腰，把雙腿立在半空，費力地想讓它們筆直起來。後來還做了些個怪異的姿勢。
    身子都有些發熱了。
    轉頭看了眼鬧鍾，3：04。
    我泄氣地看著天花板。
    胸腔突然連著向上兩次深呼吸，眼睛被這樣的刺激變的酸澀起來。是困了麼？我拿手背揉了揉，卻從裏麵沾上少許溫暖粘稠的東西，暴露在空氣中帶了絲涼意，但很快蒸發。在呼出氣息的一瞬間鼻子有些酸，我連忙翻過身，用臉蹭了蹭枕頭。
    過了半晌，蓋著的被子異常暖和，在我眨了幾次眼睛後，眼皮就沉重起來。
    我開心的閉上眼，在快睡著時，我說了句不吐不快的話。
    “沈聞。”
    這時身體像卸了個沉重的東西，立刻減輕上升，再上升。
    像極了那迎風的白色棉絮。不斷的回旋飄起，最後落在記憶裏帶著幹淨體香的你的身上。
    那是我思念的重量，壓在我的心上，卻隻落在你身上。
    不管你看得見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