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開的每個深夜，秦初文都會開著窗探頭歇斯底裏地大唱怒放的生命。隔壁謾罵不停地聲音使得秦初文更為誇張大笑，咧著嘴巴亮出粗粗的大門牙沒心沒肺的笑，冷冬寒風狠狠刮著滿臉受傷的淚。
    “整個就一憤青，呲牙咧嘴的，靠！”楊亦卿向麵前狼吞虎咽，不時遞白眼的秦初文吼道。
    秦初文瞧著楊亦卿餐盤中未動的牛排，瞄了瞄楊亦卿激動鬥起的丹鳳眼，嘴裏迷迷糊糊的瞎應答“嗯、嗯”迅速夾起牛肉往嘴裏塞，嘿嘿笑。
    “就這麼折騰自己，這至於麼？！”
    “啐、你別管，這是我的事”秦初文吃完放下餐具。
    “什麼叫做別管，馬的，昨晚誰三更半夜鬼哭狼嚎的。那蘇然就這麼好？”楊亦卿奮起甩臂。昨晚把他急死了，還敢這樣，他到想挖開秦初文的腦袋瞧瞧，他楊亦卿從小就這麼寶貝的初文見到那小白臉就整個沒魂了。“你要真厲害你就把他給搶過來。”
    秦初文歪著頭，望著滿口粗暴的楊亦卿，依稀記得初見蘇然的情景。
    稀疏的白雲一朵朵嵌在蔚藍的空中，天空出奇的幹淨。斜影透過路旁的香樟樹，熙熙攘攘的路上湧進許多奮發的學子。炎熱的夏日裏，卻有絲絲涼風。
    背靠著香樟樹，斜眯著雙眼，微黃的葉子蓋在她的額上狡潔地翻動有些癢癢，潔白的手指夾著葉子剛要垂下，依稀的縫裏，見到笑的燦爛的蘇然。雪白的皮膚，長卷的睫毛，笑起來會變成一個月亮的大眼睛。出奇的幹淨溫柔，看上去很是舒適。
    秦初文心髒不停地跳動，興奮的像個小孩。站起來想要過去卻怎麼也抬不起腿。與蘇然手挽著手穿著紡紗裙楚楚動人的芊芊沉重了初文的雙腿。
    暗暗握緊拳頭，“怎麼召都不用你管！”秦初文鐵青著臉轉身離開。
    昏黃的教室，餘陽穿過玻璃窗，兩抹修長的身影靠著課桌。
    寒風絲絲弗過，烏黑的發絲隱隱波動，空氣中彌漫著香樟樹的香味。
    蘇然微眯著雙眼，聞著淡淡的幽香。緩緩開口“水水，爸爸很好，媽媽很好，芊芊”停下猶豫了一會“芊芊，她也很好。”
    “是嗎、那真的很好。”初文水灰色的眸子緩緩抖動，蒼白的臉龐有絲淒涼。
    “他們還恨我嗎？”
    沉默了許久蘇然慢慢道，“不恨了”
    “那，你呢？”轉過身對著琥珀的眸子，一動不動。
    為歎了口氣，蘇然抬手撩了撩初文烏黑的長發。輕輕地說“別在意了好嗎？”
    當初發生那件事也不是她願意的？這麼些年了她付出不少慘痛的代價了。
    “水水，別在意了。”
    初文望著溫柔的蘇然，有絲透明的哀傷。心中不斷哀嚎：不要這樣，情願你恨我也不要你不在意，總是這麼溫柔連撒謊也這麼溫柔，蘇然情願你打我罵我也不要無動於衷，請別讓溫柔傷了剩餘的溫情。
    “好的，我不會在意了。”假裝遺忘，假裝冷漠。可是蘇然我知道你騙我，蘇然，是不是連最初的愛也封沉了。
    “你這個掃把星！別再招惹蘇然了！掃把星，沒心沒肺的！禍害！”昨夜接到蘇媽媽電話時初文就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被原諒了。蘇然的話一針針刺進心底，縱然千瘡百孔初文也無力阻止，隻願讓噩夢盡早結束。
    楊亦卿打開初文房門的時候，初文正理著照片。窗台的水仙直直矗立。
    “是你媽媽嗎？”楊亦卿見著一堆微黃的舊照。
    “嗯。”手指輕輕地劃過相片內溫柔的笑顏。
    “她很美吧。”初文微微笑著，慢慢回憶“她特別溫柔，對我也特別包容。她喜歡遊泳，小時候就教我，潛入水中她會很開心，然後她會浮出水麵看著我和蘇然眯著兩眼笑嗬嗬地說，水水阿然水底很安靜呢。”一抹雀躍的身影從水中滑翔，烏黑的睫毛上閃著透明的水亮，俏皮的笑著。
    “可是，”初文停了一下，低低沉沉的聲音空曠的嚇人。“可是她死了，死在她最愛的水中。他們說是我害死的，蘇然看見我把媽媽推了下去。”
    楊亦卿微一怔神，雙手不禁然顫抖。寒風出來窗台的水仙搖搖欲墜。
    “不是你對嗎？”聲音有些嘶啞。他的初文不是這樣的，打從遇見她起。那時她抱著一盆水仙花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上，孤零零的身子寒風中瑟瑟發抖，倔強的眼神狠狠地盯著他，不讓他碰。
    那眼神深深地揪著楊亦卿，伸出雙手硬扯她回家。
    每每午夜夢回她都聽她哭喊媽媽，睡在旁邊的他一次次被驚醒。心慌意亂的叫醒了噩夢中的初文，卻見她醒後爬到窗台緊緊抱著枯萎的水仙，倔強的眸中淚水不斷的溢出。隨後又沒心沒肺的朝他哇哇大笑，看的他揪心的疼。
    這樣的初文，怎麼會殺了自己的媽媽？！
    “可是，沒有人相信我，連爸爸也不。”高大的男人凶猛的打她，粗壯的棍子一次次的落下，她疼的直叫媽媽，可是越叫棍子就打的越重，男人的嘴裏狠狠的罵著“雜種”“雜種”“禍害”。
    她緊緊的抱著雙肩，痛苦的回憶當初的情景。楊亦卿臉上不禁淚水直流，初文的話凶狠的淩遲他的心髒。伸手擁緊她。臉埋進她的脖子。她的身子不住的抖動，臉色愈顯森冷。
    “是蘇然”她嗖地抓緊他的手，尖尖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手背。
    “我看見的，趁媽媽不在意的時候從後麵把她退下去了。”她驚慌道。
    “他走到我麵前，笑的溫柔，他說，水水，你以後叫我的媽媽為媽媽吧。”年幼的蘇然微笑著看水中冰冷的屍體，琥珀的眼睛燦爛的微笑。
    楊亦卿僵住了身體，黑瞳猛烈的收縮。不敢置信地盯著初文。兩層牙齒緊嗝著吱吱作響“蘇然、蘇然、、、、、”他扣緊初文，想著她呲牙咧嘴地笑容，他歇斯底裏。“宰了他、我去宰了他！！畜牲！”
    甩開初文的手臂衝出房門，黑夜的寒風刺骨的冰冷。窗台的水仙搖搖欲墜，“喤”透明的玻璃斑駁的灑落地麵，清冷的冰水在殘破的水仙上低低墜落。
    “不用了，已經不用了。”幽幽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環繞。
    布滿金黃的教室，初文背靠著窗矗立良久。“愛我嗎？”
    “見到芊芊了吧？”眼底柔意浮現。“是我的未婚妻。”
    “愛她麼？”心底掠過絲絲涼意。
    “愛，”
    “多久了？”
    “很久很久，在秦家以前。”
    “那麼，當初對我呢？”喉音低咽。
    蘇然緩緩轉過身，眼角微微帶著笑意。“就是水水啊，阿姨心愛的水水啊。”
    “這些年幸福嗎？”
    “爸爸媽媽都很幸福，我也是。”蘇然依舊笑著，溫柔的輕語。
    窗外的香樟樹葉緩緩飄落，帶著鮮血的腥香。修長的身影漸漸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