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關於小野人 二、橫空出世小野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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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的小野人上學了。那個年代出生的孩子,其實多半是沒認認真真上過幾天課的,小野人也是如此。
小學時候,大家忽然興起了煉鋼,把各種各樣的廢鐵放在學校操場上大大爐子裏燒,最後成了塊說黑不黑、說灰不灰的東西,也就是他們說的“鋼”,於是孩子們開始滿大街地撿廢鐵——這就跟後來宣傳學雷鋒時,孩子們滿大街地找老奶奶一樣,同樣,後來大街上的老奶奶難找,現在的廢鐵也難找,有時候跑遍東西街都找不到一個小小的鐵釘,可謂“上海鐵貴”,這就讓孩子們苦惱得很。
小野人也苦惱,並且特別苦惱,其實小野人家邊有家工廠,鐵釘什麼的還是夠充足,可是我們的小野人是大哥呀——雖然沒人跟他混,每次小野人看到有孩子撿不到廢鐵,他就不禁痛心疾首,忽覺自己這大哥真是不夠義氣、不講責任,於是小野人的鐵釘就這樣大把大把的有去無回。
可撿廢鐵這樣高尚的工作,學校是給指標的,這就是小野人特別苦惱的地方了,老師每次看到小野人帶著零星幾個鐵釘回校,就分外生氣,讓小野人站牆角,罵他“不愛國、不榮校、枉費那麼好的家庭出身、簡直是反革命分子!”,小野人隻好默默忍了,杵在牆角一動不動,聽班主任的語文老師上課:“老師不會拚音,這種東西不要來問我!”。
小野人就這麼天天站日日站,有時候他也覺得委屈,但當他看到那些孩子被老師表揚後的笑容,他就全然不覺了,他發現他是個可以罩住別人的好大哥。
我們的主角就這麼痛並快樂著地站牆角,直到有一天小野人忽然沒來上課。
孩子們都震驚了,小野人怎麼可以不來上課?小野人不來學校,鐵釘也不會來學校啊!那天老師比平時更加更加地生氣,因為這次,全班孩子都和之前的小野人一樣,一點都不愛國榮校。
放學後,孩子們紛紛向小野人家跑去,為鐵釘、為母校、為主席、為我們偉大的祖國。
孩子們到小野人家裏時,隻見到了野人爸和野人大哥,打聽之下,才終於了然,小野人出事了。野人爸說:“他在醫院裏殺豬。”
那時候的野人爸就是那樣幹脆、簡練,可惜時常簡練到讓人聽不明白。
孩子們急忙趕去醫院,終於見到了野人媽、野人姐和小野人,也終於明白了野人爸的意思。
小野人在醫院裏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姐啊~~~~~~別拍啊~~~~~~我右手啊~~~~~~~痛啊~~~~~~~~~~”
那情景當真是十分殘忍的,隻見小野人右耳少了一小塊,半條右腿沒了皮,那隻讓他“殺豬”的右手被綁住,看不清情況,後來小野人自己說,其實那隻右手手肘部分已經白骨森森,甚是嚇人。
這傷被我這麼冷冷地輕描淡寫之後,好似沒多嚴重一般,其實不然,成年後的野人身上依舊可以看出那次事故的痕跡,右耳是長全了,可惜每年冬天必生凍瘡,右腿也有皮了,可惜被蚊子一咬就是一膿包,而右手就可悲了,至今手肘處有一片觸目驚心的傷疤。後來的後來,野人對那個管他叫“冬瓜”的人說:“男人沒幾道疤就不帥了,我隻是把所有的疤集中了一下。”
慘狀描寫完了,現在我們來回顧一下事故發生原因。
這場事故得追溯到小野人出生,我們說過,小野人一生下就天賦異稟,像鮮蝦一樣活蹦亂跳的,之後又是個愛瞎折騰的主,於是這場事故的伏筆就被埋下。
小野人的學校離他家大約2、3站路,第一天去學校時,小野人蹦蹦跳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學校跑去,就這麼跑呀跑的,小野人堅持了整整一周,在第二周的第一天,小野人忽然發現那輛從他身邊呼嘯而去的卡車長得甚是親切,小野人用他聰明的小腦袋細細一想,原來這卡車已陪他跑了整整一周,還正巧路過學校。
於是小野人皎潔一笑,縱身一躍,就這麼抓著卡車欄杆、以吊死鬼的姿態吊到了學校,從此,樂於此道。
然而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吊死鬼也會有吊死鬼手抖的時候,那天小野人吊死鬼就是手這麼一抖,之後慘絕人寰。
其實小野人受傷對同學們來說倒不是分外在意,但當孩子們發現一直罩著他們的鐵釘大哥消失後,小野人的重要性就忽地被體現了出來,孩子們終於發現,原來小野人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僅次於主席與總理,因為小野人為他們提供了愛國榮校的資本。於是當小野人再次回到學校時,人緣猛增,並且多了兩名一直陪他到現在的死黨。
死黨一號:覺悟一般,家境一般,容貌正常,成績優異。
死黨二號:覺悟極高,家境極紅,容貌正直,成績……成績有什麼用?
從此小野人和兩位死黨玩得天昏地暗,下江摸魚抓青蛙,互鬥蟋蟀偷地瓜,雖然是小野人家的地瓜。
三人這麼玩著玩著,還玩出了個至今被津津樂道的笑話。
之前我們說過,死黨一號成績優異,雖然成績半點不派用,隻可能惹禍上身,那天死黨一號對死黨二號婉轉的說:“我覺得,你好好讀書的話,很有可塑性的”
平日裏聽到“讀書”二字一言不發的死黨二號忽然開口:“可塑性?你敢說我是塑料?想打架嗎?”
此時的死黨一號無語,死黨二號氣憤,而我們的小野人,躲在一邊的沙堆旁默默化學方程式,做做受力分析,算算解析幾何,正不亦樂乎中。
那時候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小野人似乎相當了解其中精髓,漸漸長大的他成了個化學極好、物理很棒的數學課代表。傳說,15歲的小野人能在語文30分、英語1分的情況下,依舊名列年級前十,我們在之前加上個“傳說”是因為這話是野人自己說的,可信度得打折。
1976年,中國恢複高考製度,那一年小野人15歲,命運注定他會在77年時候參加高考,他逃也逃不掉,當然他也不想逃,那時候的他正夢想著自己成為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