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太醫，您老坐吧，吃飯沒？沒吃的話就一起吧。”
    正準備吃午膳的夜合歡，努嘴示意被宣召來的章太醫坐下。
    “陛下，老臣是吃完飯才過來的。”章太醫抖抖白須，嗯，不錯，現在的小皇帝是越來越知道尊重老人家了。
    “歡歡。”一道白影在門口一閃，炙焰寒天就坐到了夜合歡的身邊。
    “小雞來了，小柳，開飯吧。”
    夜合歡微微一笑，看著炙焰寒天，真是個古怪的事，有‘四傻’那麼高段的保鏢在，昨晚夜宿偏殿的事，小雞不可能不知道。
    按炙焰寒天莫測的性子，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算不用小刀放他血，也會當場給他臉色看的。
    是俺保密功夫太好？還是，小雞的腦袋裏，又舉世無雙了呢？
    按照夜合歡的想法，倒是真的很希望炙焰寒天和他鬧騰一番的，即便是真的扔他一刀，也許他也是甘之若怡的，起碼，能讓他心裏的愧疚少些。
    “歡歡，你不吃飯，總瞪個牛眼看我幹什麼？瞪我能當飯吃啊？”
    放下筷子，炙焰寒天剜了皇帝一眼，人家吃飯吃的好好的，他旁邊瞪個牛眼，一眨不眨盯著，想幹嘛？神經兮兮的。
    “噗！”小翠沒來得及掩嘴，笑出了聲。
    小柳瞅她一眼，小翠吐吐舌頭，趕緊跑到一邊，裝作拎茶壺的樣子。
    嘲笑皇帝，擱以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夜合歡也笑，是苦笑，小雞，我皇帝的威嚴啊，都被你給敗壞了。
    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寒天碗裏，道：“小雞，別總吃肉，偏食可不長個兒。”
    “我比你矮上多少嗎？綠裏吧嘰的菜，有什麼好吃！”
    炙焰寒天嘴裏不滿，倒是一口把青菜塞到嘴裏，順手也挾一筷子塞到夜合歡嘴裏，“你也吃。”
    “好。寒天，呆家裏悶不悶？悶的話就出去逛逛，用銀子就和小柳拿。”似乎寒天一直都呆在宮裏，從不見他出去過。
    “你去麼？”淡紅的眸子掃過來，帶著固執的天真。
    夜合歡搖頭，他有不少事要做，眼前就有個章老頭在等待。
    “你不去我也不去！”寒天使勁嚼嘴裏的肉，似乎肉和他有仇。
    “嗯，隨你吧，沒事替我練練千尋去。”
    “不幹！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紅眸又執拗起來，嘴裏還是使勁咬肉。
    “呃？可我……”小雞哪根筋又不對了？往常隻有晚上賴他的肚皮，如今白天也要賴？
    “怎麼？不行啊？你上朝我可沒跟你去。”寒天天生豔紅的唇一撇，媚意天成。
    那意思，你辦公事的時候，我炙焰還是很放你一馬了。
    夜合歡搖頭，算了，他愛咋地咋地吧，總是我夜合歡先對不起他，雖然不是實質性的對不起，但他硬是覺得自己負了人家。
    大男人夜合歡同學，虛懷若穀，主動找罪，也算是個極品了，當然，能讓他這麼找‘賤’的人，估計當世也尋不出幾個，炙焰寒天就是第一個。
    還沒等他自怨自艾完，放下筷子的炙焰寒天，突然就湊到了他臉上。
    ‘鬼眼’紅光閃閃，薄唇殷紅，“歡歡，今天你這臉——真醜！”
    一邊說，一邊還伸出指尖，順著已經淡了很多的棱子，撫了幾下。
    撫得某歡頭皮發麻，就說呢，小雞可不是善男信女，不過是反應比別人慢了點，可不在這兒等著了？
    幹笑一聲，“出了點小意外，嗬嗬，醜啊，那你就別總端詳了，小心吃不下飯，吃飯吧，吃飯。”
    “嗤！”炙焰寒天坐回自己位子，又挾塊肉放嘴裏嚼，邊道，“以後，除非是我不想枕你的肚皮，否則，你哪裏都不許去！能從我‘火刃’下毫發無傷的人，到現在為止，我還從沒遇到過，不管他是什麼人！歡~歡~，聽清楚了？”
    紅光閃現的眼瞳，帶著夜合歡第一次偷窺時的狠厲，愣是讓熱愛和平的夜合歡大叔，激靈一個冷戰。
    額滴神！小雞威脅的言語，那叫個明目張膽，而且，是拿他聽雨哥哥來威脅他的。
    呆滯了下杏眼，苦笑，難不成，你不許俺碰你，還不許俺碰剛剛‘新婚’的‘老婆’？
    我這都招誰惹誰了我？古往今來，有我這麼倒黴的皇帝麼？
    “……呃，難道不是你先沒影，然後我才……”
    “以後就算是我沒去，你也要等著我去！”
    “嘎……？”
    這是什麼道理？炙焰美人，你似乎一直沒搞清，若你我之間真有點那啥，夫那個角色，你也是擔任不了的吧？
    難道你不責問昨晚的事，隻是想事後象現在這樣纏住我？
    還是在你心裏，隻要夜合歡把肚皮借你，或是一如你剛才所要求的，那夜合歡和別人怎樣，你都是無所謂的？
    那麼，寒天，在你心裏，你是我什麼人？我又是你什麼人？
    夜合歡和炙焰寒天兩人，你來我往地，夜合歡看起來總是被欺壓的那個，看在四個侍兒眼裏，早已是見慣不怪了，若哪天被欺壓的是姬公子，那才是奇怪呢！
    可是，眼前不是有個老太醫嘛！
    本就極度厭惡孌寵之流的老人家，親眼見著越來越討喜的小皇帝，和那個不男不女的紅眼妖怪，吃飯還打情罵俏。
    這，這成何體統！
    這還不算，這形勢，眼見是居然還騎到皇帝頭上咋呼，柳相說的真沒錯，皇上是被妖怪迷住了，就衝這副比女人還美上三分的模樣，就該殺！
    啊，該殺的不是皇上，是這妖怪！
    夜合歡錯眼間，睨到章太醫的神情，那老頭不齒的眼神看著小雞，就知道老頭想的什麼。
    這讓他很惱火，該死的，我家的事，誰都想插一腳，皇帝的事，就是那麼好管的？
    “寒天，吃飽了？”心裏有氣，夜合歡反倒越發柔情蜜意起來。
    “飽了。”
    小翠遞過手盆，寒天洗了手，懶懶地倚到前廳軟榻上，眼皮都不撩那白胡子老頭，那老家夥，從進門就用三角眼掃我，以為我沒看到麼？
    “歡歡，我彈琴給你聽吧，昨晚二哥……胡公子帶了以前的音譜過來給我。”
    炙焰靜湖？從炙國一路尋來，隨身攜帶著弟弟的音譜？真有心！
    抬眼看了慵懶的美人一眼，夜合歡淺笑。
    是不是，炙焰寒天對自己昨晚的作為，不做深究，隻是因為，在他的心裏，炙焰靜湖才是他必須在意的？
    我夜合歡對他怎樣，對別人怎樣，炙焰寒天都是無須在乎的？
    所以那把隨時在指間閃動的小刀，是無須扔向不在意的人的？
    這個念頭閃現的時候，夜合歡不是輕鬆了愧疚感，而是在心底一隅，陡然抽痛。
    這樣，也未嚐不好，是吧？
    但是，隻要寒天在我眼前一天，我仍是要護著他的，一如以前。
    “嗯，好，不過還是晚上聽吧，寒天，我和章太醫有話談，你剛吃完飯，別躺著，去那屋看看一撮毛去。”
    “哼！好稀罕。”
    炙焰美人狠狠拋了個‘媚眼’過來，倒也沒二話，飄然而去。
    皇族出身的炙焰寒天，再怎麼不通時務，察言觀色卻是不必人教導的，他自然知道那老頭站在那兒是有事，他隻想看夜合歡是不是躲閃而已。
    而夜合歡坦然說需要他回避，他自然沒二話，再說，和個醜死人的老頭談話，讓他看他還懶得看呢！
    夜合歡搖頭一笑，眼神卻是帶著寵溺的，看得章太醫心裏直歎氣。
    “章太醫，坐吧，孤王有話問你。”
    “謝陛下。陛下，您這位姬公子……”
    “章太醫，”夜合歡打斷老古董的絮叨，“朕的後宮家事，自有朕及內務府打理，對於謠言，章太醫還是緘口的是。”
    夜合歡語調不高，氣勢卻是十足的，章太醫隻好閉了嘴，對柳相得罪皇帝的事，他倒是有耳聞的，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是難得糊塗，多活幾年吧。
    “小春，給章太醫上茶，小秋，看龍吟吃完飯沒有，宣他禦書房等我，小柳和小翠，殿外伺候。”
    夜合歡打發幾個侍兒出去，然後，看著章太醫花白的須發，緩緩深沉了眼色。
    屋內氣氛越來越壓抑，章太醫就有皇帝‘恢複’神智的錯覺，“陛……下，您這是……”
    “唉，”一聲歎息，夜合歡搖搖頭，“章太醫，你明知道我想問什麼，說吧。”
    “這，老臣不明。”章太醫慌張地站了起來，就要跪下的樣子。
    “坐下！”夜合歡輕喝，“章太醫，你可知，孤王在意他，比這個江山都來的重？你就是這麼效忠帝王的？什麼原因讓你幫人害他？章太醫，我枉信了你！”
    ‘枉信’這詞，對這位忠君的老臣，那是很悲哀的說法了。
    “陛下！”章太醫‘噗通’一聲跪倒，“陛下，老臣不能……不願看到，那樣的事，重來一次，老臣隻是象阻止……陛下，您息怒！”
    “不要和朕解釋你的動機！朕隻要你的理由！”果然是有內幕的，龍吟，你一直瞞的，是不是就是這件事。
    “陛下，您這是不記得了？那年原皇後的事？”
    章太醫冷汗涔涔，巫右相囑咐過，過去的事對如今的帝王無益，還是讓他少知道為妙。
    可是，可是，巫右相，如今的帝王，也不是以前的帝王啊！他瞪到頭頂的眼珠子，委實很嚇人的啊！老頭年紀大了，可受不了這麼嚇法呢！
    “說~~！”
    廢話沒有，一個陰森森，帶著扭曲的‘說’字，就讓章老太醫竹筒倒豆子了一遍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