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豐一直以為哥哥在兩年前的圍獵中死了。
    他對母親沒什麼記憶，隻是偶爾有些朦朧的感覺——母親是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
    自他三歲憶事以來，在他的生命中便刻上了兩個重要的名字——大夫人秦詩若、三公子顧惜年。
    他從小就由大夫人撫養長大。大夫人待他極好，寵愛非常，他時常聽大夫人提及她的孩子，顧惜年。
    “玨兒比你要大三歲，是一個可愛的孩子。”
    “玨兒從小便不似別家的孩子那樣調皮，性子溫溫和和的，表現比同齡的孩子聰明許多，小小年紀做事就條理分明。”
    “玨兒懂得與人為善，從不遷怒下人，在府裏，大家都喜愛著他。”
    “玨兒很獨立，根本不需要人太過擔心，可是每一位娘親都還是希望能見到孩子向自己多撒撒嬌吧。”
    “玨兒一年前被召進宮中，那時我可真心疼，生怕他出了事。”
    “今年除夕回來過一次，沒瘦，還長高了些，我見了自是十分歡喜。”
    ……
    點點滴滴，三公子做過的每一件事大夫人都說與他聽。
    大夫人還曾說過三公子本是親手照料了他幾月，很是疼愛，隻是後來因為入宮的關係才將他托與她帶著。他也依稀記得有這麼一個人，身著銀白錦服，坐在草地上，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那年三公子回來，大夫人帶著他一起前去主廳迎接。那時他躲在大夫人身後不敢出聲，隻聽得一個輕柔好聽的聲音向老爺和各位夫人問了安，之後，四周突然一下子全靜了。
    “豐兒。”剛才那聲音叫著他的名。他心中頓時有些忐忑。
    大夫人將他拉離了身後，輕輕地將他推上前去。他雙手緊扭著衣角，低頭走到三公子麵前，有些不敢看他。
    一雙小手摸上了他的頭。“豐兒不記得我了麼。”三公子的聲音裏帶著失落，“明明去年也曾見過的。”
    大夫人在他後麵輕笑著，道：“小孩子哪能這麼快就記得事理了，說不定到你明年回來時他又忘了。”
    “不會的。”他突然抬頭小聲反對道，眼睛直直地看著三公子，又重複了一遍，“不會忘記的。”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三公子太過失落。
    三公子大大地回了一笑。這笑容，讓記憶與現實重疊，坐在草地上的人和麵前的人的輪廓都清晰起來。
    三公子會帶他出門遊玩、會給他做很多好玩的東西、會給他講一些宮中發生的趣事、會……除夕後的兩月是他一年中最為快樂的時光。
    他知道自己在顧府是作為三公子的書童來撫養，不過這在三公子進宮後就根本沒必要了。但是在他五歲那年，三公子卻提出請夫子來府上教導，這是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沒享受到的待遇——他們都是進的私塾學習。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多讀書，學好多好多的知識，他要成為能跟在三公子身邊的有用的人。
    這年，在他的人生裏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大夫人秦詩若正式於宗堂收養他為子。雖不能進顧家族譜，地位卻是一躍而上。
    但讓他暗中欣喜的隻有一件。從今以後，三公子便是他的哥哥了。
    他有時候會想，若是沒了書童這個身份，這樣快樂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他能待在三公子身邊多久？他不知道。
    但是現在，他與三公子之間多了一層羈絆，他們更進一步了。這讓他怎能不竊喜。
    他私下裏曾多次練習過叫‘哥哥’二字，可是每每見麵，卻總要到三公子故作生氣模樣時才敢開口。
    哥哥，哥哥，哥哥。
    每叫一次，心中便會更覺得溫暖、覺得滿足。
    當他聽到噩耗來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那片天，塌了。他的一生是為跟隨哥哥而準備的，如果那個人不在了，這讓他怎麼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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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年前，老爺以他不思進取為由驅逐出府，大夫人再三阻止也是沒用。當時這事在相府裏鬧得挺大，但他隻覺得除了有些舍不得大夫人外，他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
    睹物最思人。
    他準備以後好好遊曆一番，走遍山河美景。哥哥曾對他說過許多地方，那些人文曆史，他都會一一地去親身經曆。
    不過在他出京城不久後，就被一群陌生人偷襲，他不懂武，隻得任他們帶著輾轉各地。途中，他見過許多和他一樣被抓來的小孩，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這些小孩便會被送走，再有人帶進新的一批，不知為何，他們遲遲沒有將他賣掉。他也曾試圖逃跑，卻每每被人發現了給敲暈帶回。
    直到眾人輾轉上進了梵武，他才從這些人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真相。
    哥哥沒死。
    他心中狂喜。
    這次，一定要好好跟隨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