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嗅著淡淡腥味，聽著沙沙的響聲。心情平靜了下來。就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十分讓人安心。
    “下車了。”
    他將他的鞋子脫掉，抱著他下了車。
    “咦？！”
    當水清淺的腳觸碰到什麼的時候又縮了回來，整個人掛在莨鼒身上。
    “這是什麼？”
    那東西踩下去的時候軟軟的，又有點刺腳。
    “這是沙子，這裏是沙灘，走進了就是海。”
    莨鼒讓他站好，水清淺好奇的踩踩，伸手摸摸，抓了一把又放開。很舒服的觸感。
    “來，我們到海那裏去。”
    他牽著他慢慢走著，水清淺感覺到腳下的沙子越來越濕，後來有水輕輕的碰著他的腳，然後是小腿。他有點害怕的停下。
    “很舒服的風。”
    莨鼒知道他在想什麼，轉移了他的感覺。
    “嗯。”
    他聽著海傳來的聲音，覺得自己就像小孩子一樣。莨鼒摟住他的腰。
    “大海是一處能包容很多東西的地方，同時也是暗藏著危險的地方。但是你喜歡，對不對？”
    “嗯。”
    “我們先回家吧，要轉冷了。喜歡的話，下次我們再來。”
    “嗯。”
    莨鼒看了看夕陽，將他抱上馬車，用水清洗了他的腳，擦幹後套上鞋子。水清淺回味著那讓他震撼的聲音和味道。
    “莨鼒……”
    “嗯？”
    “下次我們早上去吧。”
    “好。”
    遙遠的距離在神仙的眼前不算什麼，不一會，他們就回到客棧。
    “今晚你要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出去玩。”
    “好。”
    莨鼒將他送回房間，叫人送上水和食物，便回自己的房間。也許這樣的相處也是可以的，不過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會破裂。他得想辦法將人綁在身邊，還不能讓水清淺在知道。
    “你別做得太過分了。”
    “你覺得我過分了？”
    莨鼒看著不請自來的玉蘭，倒了杯水到他麵前。
    “這隻是警告，沒別的意思。水清淺總有一天會死的。到時你怎麼辦？”
    “我會陪他。”
    “放棄這麼多年的道行，值得嗎？那麼辛苦才有今天的你。狐族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怎麼能兒女情長？”
    “我早已不是狐族的族長。你才是。”
    莨鼒危險的眯了眯眼，他管不了這麼多。
    “莨鼒，我不能對不起姐姐！你的出生帶著多少人的期望，你知不知道？”
    “兩百多年你都這樣說，不累嗎？”
    “既然你知道，你幹嘛要為了一個人類……”
    “玉蘭！……如果是你，你會放棄嗎？從來不向人類低頭的你，有事怎麼樣去求……”
    “閉嘴！”
    瞪大眼睛，雙手掐在莨鼒的脖子上。
    “這件事你不能說出來。”
    “哼。玉蘭，隻要你不妨礙我。”
    “莨鼒……我真的不想看見我倍受地獄的折磨。”
    頭疼的倒在椅子上，他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才和莨鼒說這些，是因為他們一直都沒空嗎？所以到了事情不可收拾的時候才說嗎？
    “你不用擔心。這是我選的，我自然知道要背負什麼。你回去吧。玉琴在外麵等著你。我本來就不是族長，你不必說什麼了。”
    打開房門，看著玉蘭，送客的意味深重。玉蘭看了他一眼，歎息的離開。門輕輕的關上。莨鼒看著燭火發呆。心裏總是放心不下。忐忑不安了一會，忍不住到水清淺的房間看看。叩響了他的房門。
    “淺，你睡了嗎？”
    房裏沒有傳出回應聲。不死心的再敲了一下。
    “淺，你睡了嗎？沒睡能給我個答複嗎？”
    等了很久，依舊沒有回應。莨鼒歎了口氣，慢慢回房，心亂如麻的他沒有發現自己設下的結界被破壞了。
    在房間做到天亮，他準備好一切，便去敲門。
    “淺，昨晚睡得好嗎？”
    強打起精神，他溫柔的問。沒有回複。他皺了皺眉。推開房門。
    “淺？”
    麵對空無一人的房間，雙眼閃過慌張，再看看被破壞的結界，。他整個人奪穿離去。水清淺是不告而別，還是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結界被破壞。他心急的飛回易家莊。
    “玉蘭，你在嗎？”
    “喲，看看誰來了。”
    易璨然聽見他的聲音走了過來，諷刺的語氣格外刺耳。
    “你看見淺了嗎？”
    “人都被你逼走了我怎麼可能看見他？”
    “玉蘭，你出來！”
    “幹嘛？”
    大大的伸著懶腰，他才剛剛睡下，不要來打擾他好不好。
    “淺呢？你將他帶走了嗎？”
    抓住他的衣袖，莨鼒著急的問。
    “沒有。怎麼了嗎？”
    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他也醒了。
    “淺不見了。”
    “是不是嫌你煩跑了。”
    “你在他身上下過法術，找找看。”
    莨鼒急得在原地打轉。
    “……莨鼒。”
    玉蘭睜開眼睛，鐵青著臉。
    “找到了嗎？”
    “蛇族的抓走了他……”
    “你說什麼？莨鼒，最好人你找回來，不然你等著。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去找人！”
    易璨然瞪著後來醒來的人，火大的踢了莨鼒幾腳。
    “什麼時候抓走的？”
    他無神的問，急速的飛了出去。
    “你都不知道我會知道嗎？”
    易璨然衝著他離開的背影大喊。
    “回來！”
    “爹？”
    “讓他一個人去，玉蘭和玉琴想幫忙就去。省得在這裏礙眼。狐狸沒一個是好東西。”
    玉蘭無奈的聽著他罵，易璨然遷怒的本事他是見過的，還是離開為好。
    “沒過幾天安穩日子，事情又出來了。煩！”
    玉蘭看著眼前越來越快的身影，不得不大喊。
    “莨鼒，你不是在他身上下了法嗎？你先別慌。仔細的找找。”
    聽見他話的莨鼒停了一下腳步，便轉了個方向移動。
    “喂，我們不跟著你了。你找到地方我們再過去。”
    玉蘭停了下來，他們根本跟不上，就在等著吧。
    “沒想到當年的小鬼出落得這般沉魚落雁。”
    當水清淺醒來的時候，就聽見這句。
    “你是？”
    意識到自己被綁著，水清淺一驚，也明白了。
    “莨鼒的敵人，我們找你和他找了很久了。嗤，你真漂亮。”
    感覺有什麼粘糊糊的東西碰到他臉上。這樣的動作應該是舔吧。本能的皺了皺眉頭。
    “你和莨鼒有什麼過節嗎？”
    “我倒是沒有，隻是狐族之前的族長和我有著約定。我幫他找到你們。”
    “你是誰？”
    感覺腿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的胃想翻了天一樣。那種感覺從腿上一直蔓延到胸。這樣，應該是被什麼纏著了。
    “我是蛇族的領頭。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想吃掉你才好？”
    蛇身卷著他，不停的動著，水清淺漸漸喘不過氣來，雙頰微微發紅。
    “真美。當年狐族族長也沒有你現在的樣子漂亮，他的眼中有著太多的狠毒，我不喜歡。像你的眼睛，我就很喜歡。”
    族長用他的分舌舔上他的眼皮。蛇是陰險和貪婪的動物。看見這樣合自己胃口的，怎麼會不嚐嚐。
    “你放開我！”
    “不可以啊，我還沒有吃掉你。你知道嗎？要是莨鼒來了他也會是我的。當年狐族長是這樣和我約定的。”
    “他和你的約定沒有必要我們來當賭注。他現在人呢？”
    “他？我很久沒有見到他了，他去哪裏了呢。我想想……”
    族長像是被問了個深奧的問題，將水清淺放了下來，自己在一邊深思去了。水清淺連忙動了動身體，暗地裏呼喚著莨鼒的名字。
    “我想起來了。我將它吃了。好久之前的事了……”
    一把刀從他胸口穿過，血染滿地。地上的小蛇不滿的逃著。
    “誰說，你可以動我的人的？”
    握著滴血的刀，慢慢落在地上，一腳踢開腳邊的蛇，一步一步的走向倒在地上的蛇族長。
    “我沒有告訴過你，他是我最後的底線嗎？”
    藍色的眼睛盯著苟活的他，手狠狠的一劃，將蛇皮整個割了下來。絲毫不理會耳邊的慘叫聲。
    “不要太貪心了，我族長的千年元丹你已經吞了，還妄想我的，你吃不起。”
    一腳踩在他的脖子上，蛇妖一口血吐了出來，
    “就是你？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玉狐？嗬嗬，也不過如此……”
    蛇妖深深的看著莨鼒，最後笑了笑，想起那個美麗的眼睛。
    “你真是……最笨的……”
    他像是終於知道什麼的閉上眼睛，結束了他漫長的一生。
    莨鼒看著他，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藍色眼睛裏的寒意慢慢逝去。伸手抱起癱在地上的人。
    “你們，跟著陪葬吧。”
    冷眼掃過圍在四周的小蛇，點燃狐火。
    “莨鼒！”
    水清淺吃驚的喊著，他第一次在莨鼒身上感受到這樣強大的壓迫感，這樣強大的殺氣。刺得他生疼。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莨鼒。愣了一下，他苦笑。十九年不相見的兩人有什麼可以了解。感覺身邊的熱量不斷增加，他皺了眉。這麼不公平的做法是不是要阻止。
    “嘰嘰——！！”
    突然，響起了一陣陣的叫聲。莨鼒聽見熟悉的呼喊聲。看著不斷出現的狐子狐孫，稍稍收了手中的火。
    “大人，您放了我們吧……”
    猶豫萬分，小狐狸化了人形，顫抖的跪在莨鼒麵前。敬畏萬分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接著，所有的狐狸都跪在他麵前，能化人形的化了人形，不能的也努力的跪著。
    “理由？”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那樣的高貴，這是不用別人告訴他。在這個等森嚴的種族，這是他與生俱來的。
    “大人……”
    被他冰冷的聲音嚇到的狐狸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但想到這裏最大的就是自己，顧不上這麼多，又走回上前。
    “蛇族與我等已糾纏著，分不清了。當年族長與蛇族約定，就將我等搭上。幾百幾千年。我們已經是……一家人。”
    他不知道這樣的話會不會讓莨鼒更加的生氣，這是他最後的路，如果莨鼒不放過他們，就……想到這裏，他打了寒顫。
    “你說……什麼？”
    十分不滿他的話，莨鼒揮手，讓火燒著他的尾巴。
    “大人！”
    驚恐的忘了滅火，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他們太渺小了。
    “莨鼒……你在做什麼？”
    水清淺淡淡的開口，那陣燒焦的味道讓他皺著眉不放。
    “算了吧。你也有責任的。本該是族長的你。”
    沒辦法見死不救，他別過頭。不想去想象眼前是怎樣的光景。莨鼒低頭看看他。又掃了眼前偎依在一起的狐狸和蛇。
    “你們不想死，就和我立契。”
    安慰似的拍拍水清淺的背。
    “從今以後，蛇族和狐族不得相互殘殺。吾等盡聽命於我。撤！”
    一把火將死掉的蛇燒掉，聽到他命令的眾人飛速離開。
    “淺，我們回去吧。”
    不容他說什麼，莨鼒將人抱起來，慢慢的走向家的方向。在他離開不久，火慢慢的熄滅。
    “你能找到我嗎？”
    窩在他懷中，抓住他的衣服。水清淺悶悶的問。
    “嗯？”
    “無論我在哪裏，你都能找到我嗎？”
    下意識的拉拉他的衣服，像是發泄。莨鼒笑了笑。
    “即使你的靈魂離開了我，我也能找到你。無論你在哪裏。”
    “地獄呢？”
    “我不會讓你去。”
    低頭吻上他喋喋不休的唇，將他全部的不安封住。水清淺閉上眼睛，阻止淚水流出。莨鼒，你能給我這些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