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青霜  第十一章 花花世界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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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中克蹙眉道:“李璮跟大漠金都是什麼關係?四狗怎麼弄到的金龍令?”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聚集到了顏文青的麵上。
    顏文青一聳肩頭:“各位是問我嗎?可惜剛才沒留下一條走狗。”
    丁瑩秀眉一揚:“你怪我殺了那條哈巴狗?以顏公子的身手,要留下任何一條走狗似乎都不是難事。”
    顏文青淡然道:“在下的好奇心並非太大。”
    柯凡一向沉言寡語,心思卻最是縝密,說道:“四狗追殺劉伯伯,未必料到咱們會來援手,劉伯伯連日奔波,怕已難敵四狗聯手。他們何必這樣故弄玄虛?莫非是借刀殺人?意欲嫁禍大漠金都?”
    丁瑩笑道:“師兄太也高估了四狗。劉伯伯辣手摘心,敵人莫不聞之喪膽,又焉知四狗不是對劉伯伯怕得要命?因此冒充了金都使者來做唬頭……”心念一閃,衝顏文青道:“你、你是蒙古人!”
    顏文青搖了搖頭:“你錯了。我不是蒙古人。大漠中也並非隻有蒙古人。”又長長地歎息了聲:“其實,蒙古人也是人,漢人也是人。大家都是一樣的人。上蒼給了大家一樣的空氣、一樣的土地,也給了大家同樣的生存權利,為什麼非要你罵我韃狗、我罵你漢豬?為什麼不能平安相處?為什麼要互相殘殺?”
    師兄妹三人麵麵相覷。劉欽山緩緩道:“上蒼是給了大家一樣的空氣、一樣的土地、一樣的生存權利。可有的人並不滿足呼吸自己的空氣、耕耘自己的土地,他們瘋狂地掠奪、搶占,便剝奪了別人的生存權利。我們漢人靠自己勤勞的雙手,創造出了花花世界,女真人覬覦上了,現在蒙古人又覬覦上了,就製造出了彌天的血腥殘暴。我們要和平,就隻能奮起抗爭,以暴易暴!否則,我們就隻能屈服於異族的統治之下,用自己的雙手和血汗去給他們創造花花世界,接受不平等的生存權利。”
    顏文青道:“聖王不愧義軍首領,這麼幾句話,便將戰爭的根源剖析的明明白白。”又輕輕歎息了聲,眸光定在了天地一線處。在這不長的時間裏,他已數度歎息。歎息聲裏流露出深深的無奈,眸中隱藏了深深的悲哀。
    這多愁善感的年輕人!他是為誰?為自己?還是為這個悲慘而無奈的亂世?
    顏文青浪跡天涯,居無定所,對中原早有向往之心,在柯凡師兄妹的熱情邀請下,欣然應允,與眾人結伴啟程東歸。翻過居庸關,便進入了曆代胡人垂涎三尺的花花世界。
    花花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在顏文青的想象中,應該少不了鳥語花香、燈紅酒綠、男耕女織、歌舞升平,然而,踏入了現實中的花花世界,卻是滿目瘡痍、滿目荒涼。但見城郭破落殘敗,破村疏落,不見雞鳴狗吠,不見炊煙嫋嫋。一路行來,千裏無人煙,千裏無聲息,所見者唯累累白骨,所聞者唯悲風嗚咽!
    成吉思汗雄起漠北之時,蒙古人習性粗野,尚未開化,發動這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征伐戰爭,初始不過羨慕別人的金銀玉帛、美女牲畜,每每攻克一部,便向對方索要珠寶美女,誌滿意得而凱旋。認為得了人民毫無用處,莫如盡行殺戮,塗膏釁血,灌潤草土,作為牧場,於是乎,鐵蹄踐踏之處,生靈塗炭,數千年的文明神州,幾乎成了其恣意馳騁、赤地千裏的大牧場!直到窩闊台即位後,丞相耶律楚材進言“以馬上得天下,斷不可以馬上治天下。”複屢屢進陳周孔道德,窩闊台深服其言,由是尚武之外,漸而尚文,已不再攻一城屠一城,逐漸設立了諸路課稅所,每下一城駐兵鞏固。
    劉欽山仰天一聲悲嘯:“白骨縱橫亂如麻,幾年桑梓變成沙,隻知河朔生靈盡,破屋疏煙數卻家!”
    河朔是金國的腹心重地。成吉思汗揮師入關,河朔首當其衝,淪為這場空前浩劫的重災區。金都倉皇南遷,達官貴人猛安謀克戶紛紛逃離,隻慘了普通百姓。蒙古兵大刀長槍,十蕩十決,見人就殺,見房就燒,花花世界變成了修羅地獄。其時窩闊台即位,已逐漸禁止了大規模地屠城,聽從耶律楚材的治國安邦之道,開始屯兵築城,恢複生產。隻是,連年的兵連禍結,朝夕之間又怎能恢複生機?此時蒙兵大舉南下進攻河洛,河朔成了其後方根據地,除燕京、真定等名城重鎮外,十村九空,廢墟荒田,赤地千裏。
    由蠻荒不毛之地來到關內花花世界,顏文青憂鬱的心情反而益發沉重。天氣的變化無常、惡劣的自然環境導致了大漠的千裏無生息,而風調雨順蒙上蒼眷顧的生機盎然之地也出現如斯慘景,卻是禍源於這場殘暴罪惡的戰爭!
    悲風嗚咽漸而淒風厲吼,不知不覺間,陰晦的穹蒼開始飄下一蓬蓬的“柳絮”,立刻又被颶風撕碎。“柳絮”越飄越多,越飄越大,漸而形成了鵝毛大雪。雪花紛飛,撲壓著卷颺的黃塵。雪花飄上顏文青的額頭,旋即化成了水珠,緩緩滑過他緊鎖的雙眉、冷峭的麵孔……終於,他虎目中也滾湧出兩行淚水!
    人無語,馬無聲,數人同行竟也消除不了他深深的寂寞和悲哀。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雪越鋪越厚,飛颺的黃塵不見了,如麻的白骨不見了,戰爭的痕跡不見了,寒風中寒風中飛舞的就隻有鵝毛大素潔的雪花,天地間就隻有無聲無息無邊無際的冷寂。
    “外公,煙,那邊有煙。”霍欣茹從劉欽山懷中揚起頭來,小手向西邊指去。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縷青煙升起,立刻又被颶風蕩散。果然見到了煙!是炊煙?還是……不管是什麼煙,那的的確確是煙。有煙就有火,有火就有生機、就有人……
    離得近了,看清是一座破廟,煙霧就騰自廟中。各人在十幾丈外下馬,分散開來,展輕功從雪地上無聲無息地飄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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