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柳眉纖纖，眼角彎彎，一身碎花短旗袍勾勒出玲瓏身線，典雅不失嬌媚。手握白色骨瓷杯，杜嫻坐在藤椅上靜靜地品著紅茶。
    空氣似突然凝集起，一番壓迫之感自她身後傳來。堯安站在了她身後，俯下身來支著藤椅兩邊的扶手，側頭對著她美好的側臉說道，
    “還是那麼喜歡喝這東西啊？”
    “是啊。”
    一絲歡愉浮現心頭，杜嫻回頭朝他微笑，然而落入她眼裏的卻是一雙陰霾的眼眸。笑靨依然，隻是心頭那絲歡愉已成浸透心扉的苦澀……
    堯安起身繞到一邊坐下，波瀾不驚地開了口，
    “為什麼？”
    杜嫻不答。
    “嗬，劉誌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背叛我？”
    “說背叛會不會太嚴重了？你現在什麼都得到了，堯家盡在你掌控中，有她沒她又怎樣？難道你還真會怕那些該死的輿論麼？”
    杜嫻冷諷道。
    堯安收緊了雙眸，聲調危險地變低了，
    “小嫻，你是想知道她對我的重要性麼？”
    “是！那又怎樣？她對你來說算什麼？！該站在你身邊的女人是我——杜嫻！”
    她的淡定，她的矜持在這一刻再也把持不住了。是，從一開始她就想方設法要毀掉越知默，因為她愛眼前的這個男人，愛到失去理智無法自拔。終於，機會來了，劉誌提出要她的合作，終於，她把越知默送離了他的身邊。她以為他可以把目光移向她了，可是，他移向她的目光裏卻是無盡的冰冷晦暗。
    “你？憑什麼？”
    堯安語調直轉急下，浸人心骨的寒。杜嫻臉色倏地蒼白如紙，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一個音來。
    “知道麼？現在我真的很後悔保了杜家……”
    輕描淡寫的語調，卻成為她致命的一擊。杜嫻閉上雙眼，身體抑不住地顫抖。
    “你的人，自己收屍吧。”
    說完最後一句，堯安便如風一般離開了。杜嫻張開雙眼，竟是空洞得可怕，一行清淚緩緩劃過她細膩的腮邊，半晌才喃喃出聲，
    “為什麼要愛上你呢？是啊，欠你的，我憑什麼？”
    當初杜堯兩家的聯姻，本就是各懷鬼胎。杜家勢力早已大不如前，不過也就想靠著堯家重新壯大。堯安本可一舉毀了杜家，可想想留著也許還能有所利用，結果卻……
    杜嫻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在不該和魔鬼做交易，錯在不該愛上與她做交易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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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不刺眼的白，溫暖幹淨的柔和——這就是越知默呆了一個星期的房間。從她被強行迷暈然後被囚禁在這裏已經一個星期了，除了每天照顧她的一個女傭還有替她檢查胎兒情況的一個醫生，她誰也沒見過。
    她曾試圖詢問，得到的卻是冷漠與沉默。即便如此，她也心如明鏡，因為除了劉家她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大費周章地把她綁來。想來，自己被杜嫻騙了呢？
    好的是，她依舊淡定，除了擔心腹中的孩子。可是心中那如蟻噬般細細密密的酸痛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她會經不住幻想自己不見後他會是怎樣的情緒？會幻想孩子會不會像他一樣生得那麼好看？想完後又想起他的那句話又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她，動情於他了麼？
    房間的門被人推開，是劉進。越知默微驚。
    “先生有請，小姐請隨我來。”
    跟隨劉進走出房間，越知默才發現原來她住著的竟是一棟古堡，大而冷清，無比壓抑。
    轉來轉去，最後他們停在了一扇漆金鏤花的對開門前，很是奢華。大門被緩緩推開，門裏的房間也一如它的門一般華麗，看起來像一間書房，不過卻是一間麵積不小的書房。劉進盡職地關上了她身後那沉重的大門，隨後越知默便看到了站在書櫃前的男人。年過四十的樣子，溫文爾雅的氣質。隻見他轉過頭來視線落在越知默的臉上，似若有所思，漠然的目光裏竟一閃而過一絲溫情，顯得如此不真切。
    半晌，他又恢複到先前的樣子，繼續盯著書櫃，仿佛那裏麵有什麼百看不厭的稀世珍寶。越知默定定神，提步向他走去，當她近得足夠看清出整個書櫃時卻滯在了原地。偌大的書櫃居然鑲著一個密碼鎖，而書櫃裏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透明相框，僅一個相框。
    照片上女子恬淡的笑靨，狠狠撞擊了她的心髒……
    “你比她少了一分柔和。”
    劉誌輕輕地開了口，怕似驚到什麼。越知默沉默，她不知道為何她母親的照片會出現在這裏，太多的疑雲讓她無從開口。
    “知道麼？我愛你母親，我愛她。可是，她卻愛上了你父親……”
    他再次將頭轉過來看著她，表情淡如水，可是那背後掩藏的瘋狂卻是讓後來的她感到無盡的悲涼……
    漫漫時光，一個個秘密，一件件往事被挖掘出來赤裸裸地呈現在於她，除卻觸目與驚心，纏繞不去的惟剩寂寞，得不到愛的孤寂……
    二十多年前，越家與劉家關係甚好，越宛然自小與劉誌，劉月青梅竹馬。劉誌對越宛然的感情是從小就種下的，而越宛然卻在十九歲那年愛上了堯旻侯，可是天不遂人願，他的未婚妻是她的姐妹不是她。此後所有的罪惡都從那一刻開始衍生……
    愛情從來都是自私又卑微的，即使是兩個人的愛情。堯旻侯娶了劉月，卻愛上了越宛然，相愛的人總是想要相守的，越宛然又是隨心隨性的女子，愛了就是愛了，愛了就要在一起。她不求名分，也不願傷害劉月，於是就瞞了所有人成為了他的情婦。然而，事情總是會有暴露的一天，當劉月腆著大肚子滿目憤恨地抓著她問她為什麼，她無言以對；當她失手將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推下樓梯，她如墜深淵。那時的劉月逾臨盆隻餘十天……
    接踵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辱罵聲，劉月死了，罪惡，愧疚變作一道道鴻溝橫在越宛然和堯旻侯之間，他們已是無法再在一起。恰時她卻懷了越知默，因為對堯旻侯的愛她生下了越知默。卻因為對劉月的愧疚，始終無法享受身為母親的幸福……此後就如越知默所知道的那樣，隻是她不知道的是為何得不到父親的關愛，為何母親對她冷冷淡淡。原來他們心中隻對一個女人有愧疚……
    “我父親的死和你有關？”
    雖是疑問句，但越知默心裏卻是百分之九十的肯定。
    “你和你母親一樣聰明呢。”
    劉誌的語氣竟含著一絲讚賞，
    “是，你父親的死是我做的。”
    “那，我母親呢？”
    提到越宛然的時候，劉誌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悔，一絲怨恨。
    “你母親，宛然啊，她是自殺。自殺，你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