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撫過，窗外的翠竹沙沙作響。黑色雕花的木桌上擺放著紙墨筆硯。已經顯出歲月痕跡的手緊握著玉質的筆管在白色的宣紙上留下了蒼勁有力的痕跡。
    “先生。”
    宋何輕叩門扉站在門口，堯懷城背對著她並未轉身，手中的筆依舊揮舞著，不見停歇。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讓他們都回來吧。”
    “是。我馬上去安排。”
    等到門口的人離去後，堯懷城放下手中的筆，凝神看著窗外隨風輕擺的墨竹，目光深遠銳利。
    杭州。
    碧水青山，柳綠花紅，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便是堯家真正的駐地。從清朝盛年開始堯家的祖祖輩輩都在這江南一帶經商，一直持續發展到現在馳騁商界的堯氏，也可為很不容易了。
    白色的寶馬緩緩駛進一座古典莊園，青牆石磚，鏤花木窗，繁複而不奢華，簡單不失高雅。這裏，便是堯家本家。
    “少爺，小姐。”
    一個中年男人迎著剛下車的越知默和堯安站在一邊，恭敬卻冷淡。
    “劉管家，好久不見。”
    堯安向劉管家禮貌地笑笑，劉管家卻不多言，直接說道，
    “老爺在後園，請少爺和小姐隨我過去。”
    比起在上海別墅的花園，這座庭院顯然更小，但是那些仿古的裝飾，還有那些名貴的花卉卻是讓這裏顯得更清雅高貴些。堯懷城站在一叢開得正豔的白牡丹前佝僂著腰仔細澆著水，已是年過花甲的身體動作卻依舊靈活。
    “爺爺。”
    堯安朝著他的背影出口喚道。堯懷城聞聲放下水壺，緩緩轉過身來，不怒自威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卻不見慈祥。
    “安兒回來了啊。”
    “是啊，爺爺。”
    堯懷城點點頭，視線便又轉瞬移到了旁邊沉默不言的越知默身上。猶豫了幾秒，越知默還是生澀地叫了聲爺爺。堯懷城麵色沉靜地點點頭，毫無情緒地說道，
    “剛下飛機你也累了，就讓劉管家先帶你回房休息吧。”
    “安兒，你就留下陪我說說話。”
    “是，爺爺。”
    越知默轉身離開後園，隨劉管家去了二樓的客房。這是她第一次來堯家本家，至於是第幾次見堯懷城，她不清楚。不是因為見麵次數太多而忘記了，而是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隻是明顯感覺時間在流逝，他是真的老了。堯懷城對她的冷淡任誰都看得出，她在這個家的地位也不過是個私生子，不過，她從來都不在意。
    “安兒，最近上海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公司的資金已經周轉過來，娛樂城已經進入建設期了。”
    “恩，你的能力我一向是不懷疑的。現在你暫時也空閑下來了，我聽說杜嫻回國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和杜嫻的婚事雖是我們兩家剛定下不久的，但你也盡快挑個日子安排一下把婚定了，形式上的東西是不能少的。”
    “是。我會盡快安排的，爺爺。”
    “恩。”
    杜家和堯家一樣也是一代豪門家族，而杜堯兩家的聯姻也必會給雙方帶來巨大的利益，可是聯姻有一個條件，便是讓堯安入贅到杜家。杜家這樣做的原因不過是因為杜嫻是長女，但堯懷城也不怕委屈了這個收養的孫子……
    回到房裏，堯安剛脫下外套，就收到來電。
    “安。”
    嬌媚的女聲便從電話裏傳來，堯安微微皺了皺眉，又隨即舒展開來，
    “嗬，怎麼？我的杜大小姐想我啦？這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調侃曖昧的語調讓另一頭的杜嫻忍不住嬌嗔起來，
    “討厭，人家前幾天從日本回來就一直聯係不到你，你是不是躲著我呢？”
    “嗬，我怎麼會躲著你這麼個大美人啊。最近有點忙，怕有人打擾就暫時換了一張手機卡。現在，想要我怎麼補償啊？”
    堯安刻意壓低的嗓音，充滿了無限誘惑，僅僅是聽他的聲音也會讓杜嫻的心跳忍不住加快，這個男人無疑是她所交往的男人中最完美的一個，她對他已近乎癡迷。
    “現在好不容易聯係上了你這個大忙人，可人家現在又在香港，都回來不了啦。”
    堯安的唇邊揚起了一絲微笑，
    “是麼？那還真是沒辦法，不如，等你回來我們就訂婚吧，這個補償怎麼樣？”
    “真的？！親愛的，我太高興了！”
    “你不生氣就好，不過我現在還有事，就不陪你聊了。再見，親愛的。”
    “討厭，那好吧，再見。”
    掛掉電話，堯安嘴邊的微笑漸漸變得冰冷。訂婚？那也要看她杜大小姐能不能回來呢？堯懷城這麼急著把他從堯家驅逐出去，他可不能坐以待斃。
    晚飯過後，越知默來到書房。昏黃的台燈打在堯懷城的身上，望著他的背影，越知默突然覺得這個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竟然是顯得那麼的孤單和蒼老。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閩侯就已離開我那麼多年了，而你也長大了。”“我想你也清楚你在這個家裏的地位，而且你也必須清楚。但你畢竟是閩侯留下來的唯一血脈，不管你對堯家是恨是怨，你都必須要為這個家付出一切！否則，我不會留你到現在。”
    “我知道。一切隨您安排。”
    “恩，我想就算你自己無所謂，你也要替你舅舅想想。”
    沉重渾厚的嗓音裏帶著意味深長的威脅。
    “我會做好一切的，與其它人無關。”
    “恩，你明白就好。”
    堯懷城緘默了一會兒，似是又想到什麼，
    “有空還是去看看你父親吧。”
    越知默沒有回答，猶豫很久，終是緩緩開了口，
    “我一直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您能否給我一個答案？”
    堯懷城轉過身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眸似要將她看穿，良久，他冷笑起來，
    “你是想問我你母親的死吧？”
    “告訴你也無妨，是，我是不喜歡你母親，甚至是憎惡。但，不是我。”
    越知默沉靜地望著這個高高在上的老人，她不懷疑他的話，但，也不會相信。
    “當年你母親也是這樣和我對望的。你和她，很像。”
    短短一句話，似是褒獎，而實際上包含的，卻是不屑與輕蔑……
    江南的夜空很清澈，天氣好的晚上還可以欣賞到漫天的繁星。站在安靜的後園裏，沒有任何燈光，輕如薄紗的月光籠罩在身上，使她就像一縷青煙，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任誰，都捕捉不到。
    堯安靠在庭院的門框上，看著越知默纖細的背影微微出了神。
    “你想知道爺爺跟我說了些什麼，對嗎？”
    背對著身後的男子，她輕輕開口，打破了靜謐的夜。
    堯安忍不住笑了笑，說，
    “不，我不想知道。”
    “是麼？”
    “我到是比較想知道，你，想要什麼？”
    堯安戲謔地問道。越知默轉過身，澄靜如水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想要的，都不是我想的。”
    輕輕的話語從她小巧的口中吐出，那一刻的她仿若就是一個墮入凡塵的天使，人間渾濁的欲望於她而言是不屑的。堯安的眉微微鎖緊，墨如黑夜的眼瞳看不出一絲情緒。
    她略帶諷刺地笑了笑，繼而又似捉弄地說道，
    “你信麼？”
    偌大的庭院隻剩下風撫過翠竹沙沙之音，性感的薄唇揚起一個漂完美的弧度，
    “你覺得呢？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