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向她，邀舞。
    本不想接受，接觸到他的眼神後，有刹那的失神，他在笑，笑得很溫柔，讓人感覺很安全的笑。
    從沒幻想過公主王子的童話，那離她的世界太遙遠，可此刻，讓人不可思議地產生了童話的幻想。
    “據我所知，伊藤家隻有一個男丁。”他在她的頭頂如是說，她僅能看見他的下巴。
    怎麼回答？我就是伊藤競一的未婚妻？
    她選擇靜默，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衣領。
    悠揚的音樂，閃閃發光的一對少男少女，那種和諧與美麗讓人不忍破壞，但，終歸是要曲終人散的。
    “三公子在櫻蘭？！我家的雅子也是，原來是同校！以後請多多關照！”伊藤順很鄭重地樣子，給人的感覺是，他身旁的雅子仿若他的親生女兒，而非兒媳。
    “雅子。”伊藤順的眼神示意她打招呼。
    乖順地過來打招呼，虛應著眼前的尷尬場麵。
    鳳家如此厲害嗎？竟讓這麼多人趨之若騖，連伊藤家這種不同道的都要如此禮讓！
    “雅子，以後要小心那個鳳家老三。”伊藤相葉拉過她的手，狀似不經意，卻又有些鄭重，女人的第六感相當敏銳，即使此後經年才會發生的事，也會有所察覺。
    “女人家！”伊藤老爺不同意，“那小子可不是什麼俗物！”
    “那跟雅子有何幹係？”
    “如果我們伊藤家想不被吞掉，自然要借助鳳家勢力。”不然他幹什麼巴巴地跑來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那小子搞不好會是鳳家以後的家主，如果這樣，雅子作為他的校友，不是更有一層熟識的關係？”
    “雖然如此，可是雅子畢竟是我們競一的妻子。”總不至於讓她當交際花吧？
    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也不願多想，從接受伊藤家求婚的那刻起，她就再沒設想過自己的未來。
    加長轎車奔馳在沿海高速上，高速路下，一片汪洋大海，怎麼也看不到邊際，像是她的生活一樣……
    ……
    小林宏雅的唯一嗜好是裁製衣服，所以，每到手工課，她必是那個最認真最忘我的一個，往往已經夕陽西下，人去樓空，她還在不停地縫製衣服，像是中了邪。也隻有在此刻，她才將頭發束於腦後。
    “唔——”門口有人如此驚歎出聲。
    “你還在？”春緋每周二都會來打掃手工課教室，對於眼前的景象已經很熟悉，隻是，還是會驚歎出聲，認真的女人原來如此美麗，看到小林宏雅時，她總會產生這種感歎。
    看看窗外的夕陽，又該回家了，這讓人生厭的星期二。
    “我來，你不要動手。”春緋接過她手中的掃把，順便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衣服——一件鵝黃的公主裙，是今天的傑作吧？
    “你喜歡？”輕輕的詢問。
    “啊？”
    “送你。”在裙擺上係上絲帶，疊好，放到春緋手上，像是釋放了什麼似的，深吐一口氣，就此走人。
    “那個——等一下。”
    “？”
    “我叫藤岡春緋。”
    點頭，表示聽到，並沒有回報自己的名字，她在困惑，是說伊藤雅子還是小林宏雅，夫家已經要求她改成夫姓了。
    春緋？原來她就是那個春緋啊！那個人要她不要再接觸的女孩。
    春緋把公主裙放到第三音樂室的更衣間外，打算開始今天的公關服務。
    “哇！這麼漂亮的裙子！春緋打算變回女裝？”環的神經線通常會在這種時刻錯亂。
    “難道春緋已經知道我們周末要舉行歐式遊園會？”
    “什麼遊園會？”
    “這周六的遊園會啊。”
    嗟！又是一群富人沒事弄出來的無聊事！
    “哇！春緋怎麼有錢買到這麼漂亮的公主裙。我也要～”雙胞胎巴過來。
    “那個是……一位同學做得。”看著鏡夜，如是說。
    鏡夜的眼鏡反射著夕陽的光彩，看不到眼睛。
    “這麼說，你又去見她了？”聲音很正常，聽起來。
    “‘她’是誰？”一幫三八男人圍過來。
    “每個周二她都有手工課，而且每次都最後離開。”春緋這麼說，況且也不覺得要躲誰。
    “鏡夜，到底‘她’是誰？”環的性子遇到春緋的事，絕對會急噪。
    “目前隻能確定她是伊藤家未來的兒媳。”
    伊藤家？那個黑道世家？！
    “我們鳳家正好打算在這幾年內與他們合作，所以，有關伊藤家的事，知道的稍微多一點。”
    稍微？嗟！鳳家的男人都是狐狸幻化的，怎麼可能隻是稍微知道一點，搞不好連人家一天上多少次廁所都知道。
    “何須怕這麼一個小小的黑道世家！”環這麼認為。
    “在知道他們的發家史前，不要發表任何見解！”鏡夜慢慢落座，詭異的笑維持在嘴角。
    身旁的一群人抖掉一身雞皮疙瘩，這家夥越來越像隻千年老狐妖。
    “春緋，記得我說得話，少跟那個女孩接觸，她的身手非常很厲害。”
    “呀？身手厲害？春緋！不許再跟她接觸！”餘下的男孩如此命令。
    幸福的春緋沐著紅燦燦的夕陽，並沒有感覺自己有多麼受保護，即使那是不爭的事實。
    ……
    高中生活對她來說，隻是個過場，夫家早已安排好了下麵的一切，先是進一所貴族大學，然後出國留學——與丈夫一起，接著便是協助丈夫掌管家事，這是伊藤家與眾不同的地方，讓女人參與社團事物，以女性權利方麵考慮，真是極為先進了。
    “今天不上課？”伊藤競一依然躺在床上。
    晨曦的陽光照射過來，恰好能撒滿整間房。
    那是一個瘦弱的男孩，臉形削長，皮膚白得很不健康，但那雙眼睛卻是清亮的，透著柔和與溫暖。
    “這周是校園祭。”為他找來一隻合適的靠枕，讓他削瘦的背脊不至於太難過。
    她需要學會照料他，這是未來婆婆的命令。
    “學校好嗎？”
    “很……特別。”到處都是金碧輝煌。
    “特別？”笑意湧現，還沒聽她說過這麼奇怪的話，“母親昨日說的話，你覺得如何？”
    她呆呆地望著陽光裏的男孩，一時僵住。
    “不用擔心，我已經回絕了，況且，你還沒過18歲。”男孩笑著接過她手上的牛奶，“媽媽太心急了，我的身體還不至於差到連一年都堅持不了。”把喝光的牛奶杯放回她的手上，“你在害怕？”
    低垂著眼睛，害怕？有什麼好害怕的，遲早都會來的事啊，怎麼可能躲得掉？
    “不參加校園祭，可以嗎？”男孩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
    有什麼不可以的，也沒人能記起她吧？
    “少夫人，藤井老師的電話。”像是反駁她的想法一樣，門外的保鏢低聲這麼說。
    在櫻蘭，她能記得的人也不過三個，一個鳳鏡夜，一個藤岡春緋，最後就是這個叫藤井香的手工課老師。
    怎麼會突然來電話？
    “你好……是……好……”像是不怎麼情願的回答，卻又是肯定的。
    伊藤競一看著她良久，突然笑了，“去吧。”
    躊躇了半天才動身。
    晨曦的陽光裏，男孩眺望著車子遠去的影子，久久沒有表情，最後，當車子消失在遠處時，他笑了，那笑似乎足以包容周遭的一切。
    ……
    “小林同學——”藤井香幾乎擁抱過來，“你終於來了。”感激涕泠，“要是你不來，我都打算跳遊泳池了。”
    桌子上擺著一堆綢布，都是上等的綢料。
    “還有……三個半小時，可以嗎？”身為人家的老師，實在不該表現地如此無能，可是，她已經完全束手無策，那些千金小姐們統統都回去打扮了，哪裏還記得什麼社團活動，也不想想，當時是誰對著男公關部大放厥詞來著，還以為她們真會自己動手呢，結果，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是什麼主題？”她的聲音一向輕，幸虧藤井香已經習慣。
    “這次是法國洛可可式……”真是遭罪的文化祭。
    “尺碼。”
    咦？尺碼？她怎麼會知道！
    “嗬——嗬——”拉長笑音，表示此項非她能力範圍之內。
    低頭沉思，她隻知道鳳鏡夜和藤岡春緋的大概尺寸——靠目測，其他人就不行了，她沒印象。
    “能讓我看到他們人嗎？遠一些也可以。”
    “這個……”她沒那個權利啦，況且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咣當——”門被推開，一大一小的身影這麼矗在門口。
    耶？他們怎麼可能會來這裏？
    “我們來拿衣服。”嗲嗲的童音幾乎能勾相互所有女性的母愛。
    自然，這一大一小非三年級的埴和銛莫數。
    “呀？”現在就來拿？
    “鏡夜說，逾期的話，所有費用由對方付！”嗲嗲的童音，說著陰險殘酷的事。
    啊……她怎麼不知道有這一條！
    埴天使般的臉頰泛著笑意，那笑容卻帶著些幸災樂禍。
    這邊，藤井香已經完全崩潰，她所剩無幾的社團費用啊……
    “現在……可以拿。”輕輕的聲音，但是所有人都能聽見，“不過需要每個人親自來拿。”
    埴和銛望向一直被遺忘在窗邊的身影。
    那身影正扯了一塊鵝黃色絲綢走過來，“藤井老師，我需要針。”
    “針？小林……”眼淚快出來了，因為激動。
    細長的手指在衣料上穿插，鵝黃的絲綢，不過二十幾分鍾，就已經在埴身上顯出雛形。
    沒錯，這就是她的能耐！唯一的能耐——做衣服！
    男公關部的人陸續進來，橫七豎八地倚在門窗口，看著屋裏兩個女人忙活。
    “下一個。”她的聲音始終很低，沒有什麼起伏，盡管身邊的藤井香已經忙得氣喘籲籲，她卻仍然呼吸均勻。
    下一個是須王環。
    刷——脫掉上身所有衣物，羞得藤井香差點尖叫！他……他的身材真棒！
    “穿上襯衫才好看。”她隻這麼說，並沒怎麼逃避他裸露的上身，他現在隻能算她手下的模特，根本沒把他當作活物。
    環很受打擊，自然也少不了雙胞胎的刺激。
    已經過去將近三個小時，也就表示，如果不在未來半小時內把剩下的鳳鏡夜打扮好，藤井就必須付他們所有的衣料費用，那是特地從中國空運的特等絲綢啊……
    他這麼站到她的眼前，眼鏡反著對麵窗子透來的陽光。
    白色和黑色的絲綢反著滑亮的光芒。
    “請張開手。”剪刀從他的胸口一路剪到膝蓋處。
    他看看她的臉，再看看牆壁上的時鍾，“你還有十五分鍾。”
    一條白色的絲綢在她的手裏攢成花邊，銀針帶著白線穿過去，定在他的頸子上。
    她的手被剪刀壓出深深的紅痕，像是能擠出血。
    公關部的人齊刷刷地看著眼前流暢的動作，沒錯，他們所有人的造型，她都需要邊做，邊考慮，可是鏡夜的卻像早已想好一樣流暢。
    踩著矮凳，環過他的頸子，加上最後一條綢帶，以銀飾固定好。
    鳳鏡夜看一眼時鍾，提前兩分鍾。
    藤井香巴著小林宏雅的手，激動地說不出話，被感激的人卻是一徑地失神，莫名其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