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會議（下）
    “嗬嗬……”寧保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傻透了。好端端地從椅子上摔下去，屁股摔了個正著，痛得他五官扭曲，卻偏要故作沒事的樣子想笑一笑，結果……
    “哎喲，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摔一摔就摔傻了？”李繁臻似乎嫌寧保還不夠丟臉，在位置上亂囔囔，也不去把他扶起來。
    部長，你少說一句話不會死吧？我到底哪裏得罪您老了？寧保邊揉著屁股邊站起來。
    當寧保坐回位置上的時候，虛擬人像已經消失了。“這就是雷虎的口供，雖然髒話占了一半。大家聽了後有什麼看法呢？”應該是寧保的錯覺，他怎麼覺得賈仙笑得更加燦爛了呢？“寧保，你是新人。新人的直覺通常都比較準。你有什麼看法呢？說出來吧！”果然沒好事情！
    新人又怎麼樣？現在的人都流行這樣去壓迫新人的嗎？寧保不由自主地想起李繁臻也是這樣在會議上逼他發表言論的，害他現在一條腿踩進了棺材裏。
    “怎麼？你不願意說嗎？”賈仙說。
    潛台詞就是：你小子剛才聽了後那麼大反應，肯定知道些什麼。別藏著掖著，給我老實地說出來，不然……
    哇……出現幻覺了！寧保怎麼覺得賈老大的笑容比蒙羅麗莎的更神秘，比撒旦的更恐怖了……寧保打了個寒顫。腦海裏出現了一個雌雄對決的畫麵。
    對，是雌雄！
    一邊，夜媚大姐拿著一張租房合同在那裏晃著，“小保，如果你敢把年季的事情說出去的話，你的房租就要以火箭的速度上漲囉。”
    另一邊，賈老大則是兩手空空笑眯眯地站著，可是他身邊卻跟著一個居家旅行殺人滅口必備的毀滅性武器——談天。“乖乖，還不把事情說出來，我就要關門放談天囉。”而談天身上的冷氣就像龍卷風一樣襲擊到自己身上……
    好恐怖啊！
    “寧保，你怎麼了？又冒汗又打冷顫，你沒事吧！”
    “啊……”突然，寧保站起來發泄似地大喊，“我不要加房租，不要關門放談天！”
    一瞬間，會議室的時間仿佛停止了一樣。每個人都吃驚地看著寧保，直至黎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你那句話怎麼跟……關門放狗……差不多……哈哈……”
    寧保瞪著他，認真地說道：“談天比狗可怕多了！”然後，會議室的溫度低了幾度……
    “好了，別耍寶了，快把你的看法說出來吧！”李繁臻拽著寧保的手拉他坐下來，“再不老實的話，小仙可要生氣了。”
    寧保怯怯地看了看賈仙。賈老大臉上的笑容一分不減，可是額頭上的青筋卻可怖地暴了出來。“小保，你不要害羞，把你的想法說出來。我們會認認真真地聽的。”除了後麵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外，賈老大的聲音真是低沉磁性，堪比惡魔的低語啊！
    寧保咽了咽口水，“那我說了。”
    “說吧！”
    “嗯……我……”
    “嗯？”
    “我覺得……”
    “嗯？”
    “我覺得雷虎說的話太……”
    “嗯？”
    “太……不文明了……”
    “啪！”
    “！”寧保抖著身子看著賈仙手中被折成兩段的鋼筆。
    “嘖嘖，現在的筆質量還真差。”賈仙惋惜似地把鋼筆扔向會議室角落的一個垃圾桶，“沒用的東西留著也沒用。”鋼筆呈一拋物線漂亮地被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一陣冷風吹過。寧保咋就覺得自己就是賈老大那被扔的鋼筆呢？
    “好了，其他人有什麼看法嗎？”賈仙明智地忽略寧保，笑著問道。
    “我覺得，”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談天終於肯開金口了，“這事和那年季沒有關係。”
    “現場留下來的妖氣很強烈。直至現在還沒有減弱。而且妖氣十分精純，沒有一絲雜質。而年季卻是一隻仸，她釋放出來的妖氣無論怎樣都會混雜著人類的氣息。所以案子和她無關。”
    “哦，是嗎？”賈仙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那難得一次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的屬下。
    談天遞了個眼色給寧保。笨蛋，還不快解釋去！
    “賈部長。”寧保像小學生提問一樣舉手，“我有話想說。”
    “說吧！”
    寧保收回爪子，小心地組織著語言，“其實，我認識年季……”
    哇！賈老大突然一記眼刀殺過來，嚇得寧保思路混亂。為了不說多錯多，惹人生氣，寧保深呼吸一口氣，“噼裏啪啦”地把話說出來，“我的房東是年季的好朋友她威脅我不能把年季的事情說出去這事說出去對年季也不好不然就加我房租一直加到我無力支付被她趕出去露宿街頭為止。”連一個停頓也沒有。
    寧保喘著氣，看著正消化他那段話的賈老大。大概又過了一秒，賈老大笑了，“原來如此。”
    你也消化得太快了吧！
    “這樣說來的話，雷虎的口供根本就沒用。梨，驗屍報告出來了嗎？”就這樣，會議轉向了另一個話題——屍體。
    柯園梨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屍體上的傷口十分整齊，凶手是妖沒錯。人類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即使是我也沒把握能做得如此幹脆利落。美美。”
    在會議開始後一直做著記錄的王美美從身上掏出一個透明的瓶子。瓶子裏裝著少量折射出五彩光芒的液體。
    柯園梨接過瓶子，“這是冥夕露，能讓食用者在睡著後做最甜蜜的夢。一般是將死者為了避免臨死前的痛苦且重溫舊夢而服用的。”
    “在屍體的體內發現了殘存的冥夕露。死者死前應該服用了這種藥劑。”
    王美美又掏出一個微型的記錄器，“根據記錄，這種藥劑就隻有夢魔能配製，賣家也是夢魔。”
    “那好，”賈仙說，“梨，你和美美去查一下，盡快查出最近這三個月裏夢魔把冥夕露賣給了哪些人。”
    “好。”
    “那麼，黎理，”賈仙轉向黎理，“你們的追蹤器準備好了嗎？”
    黎理撓了撓頭，有些不耐煩地說：“你以為那追蹤器那麼好擺弄。連老頭子也要親自出馬去找齊缺少的零件。”
    “那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三天就可以。慢的話，一個月也說不準。最主要的還是老頭子能不能把零件找齊。”
    賈仙靠在椅背上，有些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如果能把追蹤器做出來，就能追蹤到妖身上的死氣。一隻妖，隻要是殺了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會帶著死氣——死亡的氣息。
    現在，案子的線索太少了。要找出凶手就跟大海撈針沒兩樣。再加上死者還是那無惡不作的雷虎的兒子，上頭施加的壓力很大。
    切，那些老頭子就隻會坐著指揮他們做事！
    賈仙突然覺得有些累了。“那你們盡力吧！李繁臻，你派幾個B組的成員去協助老黎吧！”
    李繁臻點點頭。
    “就這樣了，散會！”
    會議結束後，寧保跟著李繁臻回到了辦公室。
    一回到辦公室，就有一堆人撲向寧保。
    “小保，找到凶手了嗎？”
    “嘻嘻，小保你今天沒被談冰塊的冷氣凍傷吧！”
    “小保啊，你要認真點，不要辜負部長的期望哦。”
    B組裏的同事撲過來也就算了，怎麼連掃地大嬸也撲過來了？
    “放開我！”寧保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牆推開。
    看見寧保發怒，眾人也不再逗弄他了，嘻嘻哈哈回到了各自的崗位。
    “你先回家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李繁臻拍了拍寧保的肩膀。
    寧保一聽，就像拿到免死金牌一樣，興奮地跳了跳，便飛奔回家了。
    正所謂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寧保舒服地躺在自家沙發上，一邊喝著自製的果汁，一邊看著電視。
    電視上正播著萬年不變的偶像劇。可是主角不再是一男一女，而是兩個男人。
    在現在的社會上，同性戀不再是惡心、變態的代名詞。自從一百年前總理大人在電視直播上當著全世界的人的麵向他的同性情人求婚後，報紙周刊也陸續爆出一些名人的同性戀情。在社會上掀起軒然大波。
    寧保記得在他十歲的時候曾經看過總理求婚的錄象帶。當時的他沒什麼感覺，隻是覺得這人咋就這麼大膽呢。他的情人一定很幸福。
    但總理說的一段話讓他記憶猶深：我的情人隻是一個普通人。他隻想平淡幸福地過完這一生。可是身為總理的我沒有辦法給他這種平淡的幸福。他說，你去結婚吧！隻要不離開你，我當你一輩子的地下情人也無所謂。我那時侯什麼都沒說。因為我知道我無法這樣委屈他，也無法拋棄一切和他在一起。於是他走了……可是現在我可以很肯定告訴你，趙卉堂，我是不會放棄你的！我要和你結婚！我也不會放棄我的職務！你他媽的給我回來！
    那隻是一段很普通的話，措辭不優美，語序也有點混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時侯還未嚐情愛的他會為那段話，為他們兩人的愛情感動得哭了。可是他知道，他也渴望能擁有這種愛情。快樂也好，痛苦也好，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愛情已經足以讓他回味一輩子，感動一輩子，收藏一輩子。
    後來總理的愛情故事被搬上了熒屏。那段話也成了史上最經典的台詞之一。人們也陸續開始接受同性戀情。政府甚至修改了一些法令，如婚姻法，讓同性戀愛的人能的婚姻得到法律的保障。雖然有官方說法是因為全球人口膨脹，同性戀能讓人口出生率降低，比計劃生育更有效地減少人口。
    無論說法怎樣，總之結果都是好的。
    寧保出神地看著電視上演著苦情戲的男主角們。突然，他想起了談天那冷酷的俊臉。
    丫的，他幹嘛想起那個冰雕男了！真是見鬼了！
    比起寧保的輕鬆，談天現在的情況可是嚴峻多了。
    得到上司的批準準備回家休息的談天突然接到爸爸的電話。
    “喂！小天，你快回家！你哥他瘋了！總之快回家！”他連一句話都說不上，談父就匆匆掛了電話，隻留下一段牛頭不搭馬嘴的話。
    談天快速地把那段話過濾一下，得出一個結論：不就是讓他回家嘛！
    於是談天騎著他那土得掉渣的自行車慢悠悠地回家。
    等談天回到家，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了。
    談天一踏進家門就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氣氛。
    談母兩腳分開而立，左手叉腰，右手拿著一把鋒利的菜刀，嘴裏還叼著一根煙，正凶神惡煞地看著悠然坐在沙發上的大兒子。
    談父則乖乖地躲在談母的身後，一雙大眼炯炯有神，整個人呈餓虎撲食的姿勢，不知他是要隨時做好阻止老婆血染客廳的準備，還是為虎作倀在兒子未死之際再補上一刀。
    而他的大姐談情更過分，竟然窩在沙發上一邊打電話和死黨聊天，一邊給自己柔軟白嫩的小手塗指甲油，還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談天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爸，媽，大姐，大哥，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談天就看見他老媽揮舞著菜刀向他飛奔而來。談天不著痕跡地避開凶器把迎麵撲來的老媽抱了個滿懷。
    “臭小子，老媽想死你了！”談母一改剛才凶悍的樣子在談天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你哥他整天就會氣我，你姐就隻會到處去欺女霸男，你爸他更離譜，一躺在床上就隻會睡覺，也不和我，唔唔……”談天及時捂住他老媽的嘴，免得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話。
    談母扯開他的手，再次哭道：“現在我就隻有你了。小天，你搬回來住吧！”一邊說還一邊向談父擠眉弄眼的。
    好歹做了幾十年夫妻，談父馬上醒悟過來，語重心長地對談天說：“孩子，回來吧！這個家需要你！”他頓了頓，又說，“有你在家，家裏一年能省幾百塊維修費，幾百塊空調費呢！”真不愧是家庭主男！
    談天拉開談母，沉聲問道：“家裏到底又出什麼事了？”
    他一問，談母立即揮舞起手中的菜刀，凶巴巴地說道：“都是你哥！他竟然說他又對誰誰一見鍾情了！”
    談天頭痛地扶了扶額頭，“媽，哥他每個星期都鬧一回一見鍾情，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這次不同！”談母激動地用菜刀指著大兒子談語，“他這回看上一個男人了！”
    “男人？”談天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他的大哥是出了名的情場浪子，找情人講求的是一見鍾情的感覺。追求人的時候癡情，戀愛的時候專情，可是一旦失去了感覺就翻臉無情。真是把“混蛋”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可是大哥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動過心，也難怪爸媽會這麼緊張。
    “哥，你這回是認真的嗎？”雖然同性戀情在社會上已經十分普遍，可是他家的父母傳統得很，對這事可接受不了。
    坐在沙發上的談語轉頭向談天一笑，“小弟啊，你哥哥我哪次不是認真的？”
    談天突然有一種無力感襲遍全身，看著擁有與自己相似樣貌的大哥，談天隻得奉勸一句，“哥，小心，別引火上身了。”
    談母談父見小兒子不反對，也隻好同意了，心裏卻暗暗地安慰自己：算了，這孩子哪次不是說自己認真的。反正這次也不會意外。隻要他不會真給自己娶回一個男媳婦，就隨他玩去吧！
    就這樣，一場家庭風波平息了。談大少的追男計劃也哄哄烈烈地開始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
    寧保一如既往地一邊吃早餐，一邊看電視的早間新聞。
    “……6月14日淩晨4點在平安路的小巷裏發生一起凶殺案。死者的心髒被挖，死狀可疑……”
    “噗！”正喝著牛奶的寧保一聽，嚇了一跳。
    第二起案件？不會是同一個凶手吧！
    寧保的腦海裏迅速閃過他往後的慘狀……
    有二必有三，有三必定陸續有來，凶手殺人殺上癮，他的工作量必定會呈“J”字型上升，加班熬夜，上頭的壓力，吃不好，睡不好……哇，他可不想少年白頭啊！
    老天，你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