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暗生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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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羽風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當他在雨夜的大街上撞見她時,她的狼狽讓他的心髒狠狠抽痛。
斑駁的血漬被雨水暈開,幾乎浸染了整條裙子,讓人看了觸目驚心。早已濕透的發遮蓋了她的大半邊臉,裸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如紙。
她赤著腳站在雨裏,眼神早已渙散,卻仍絲毫不放棄的蹣跚著向前。要不是司機警覺,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將她抱在懷裏,謝羽風並沒有在她身上看到大的傷口,可是她全身顫抖的厲害,分明是很痛苦的樣子。
謝羽風將她抱進車裏,脫下外衫覆在她身上,下一秒便撥通電話:“張伯,馬上到我的公寓來一趟……”
他不是沒發現,她的裙子破爛不堪,分明是經過一番撕扯。
暴雨滂沱,大顆大顆的雨滴啪啪的拍打在車窗上,讓他覺得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混亂起來。她淩亂的發,蒼白的側臉,痛苦的神情,顫抖的身軀,都叫他的心一分一分抽緊。
他從來都不是個軟心腸的人,麵對商場上的腥風血雨,一向都遊刃有餘,就是因為他夠狠,夠絕,從來不會有一絲一毫多餘的猶疑。而這一刻,他竟然演起了英雄救美的爛戲碼,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
車剛停穩,就看見張伯在門口焦急的張望。
“少爺,您沒事吧?”張伯見謝羽風下車,有些擔憂的問。
他是謝家幾十年的私人醫生,謝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的健康都是由他照料的,而謝羽風更是他看著長大的,直到他與謝老爺鬧翻後搬出來單過。
“不是我,看看她怎麼樣了……”謝羽風淡淡道,一邊抱著煙月向屋裏走去。
張伯聽見謝羽風沒事,總算鬆了口氣,但也絲毫不敢怠慢的跟著進屋。
細細診斷過後,情況還算樂觀。雖沒傷到內髒,但外傷實在有些嚴重。手肘和腳腕都有嚴重摔傷,身上到處是擦傷和淤青。
張伯看後略顯歎息著道:“這位姑娘定是從什麼地方摔下來跌傷的,幸好沒傷到筋骨,好好調理一番,應該沒什麼大礙。”
“那她什麼時候會醒?”謝羽風看著床上的人,眉頭微皺,淡淡的問。
“大概是因為之前受到過驚嚇,再加上太疲累的緣故,暫時還沒醒,不過休息一段時間自然就會好的。”
謝羽風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煙月,沒再出聲,轉身便走了出去。
張伯見他的神情並無異樣,不由的鬆了口氣,看來真的隻是在路上偶然救回來的,不然,要是給老爺知道少爺忤逆他的意思,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在一起,真不知道這兩父子又要鬧成什麼樣了。
處理完手頭的工作,衝了個澡,謝羽風便歇下了。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月色明亮如洗,那些暴雨裏的絕望和掙紮仿佛隻是一場虛無的夢境。
睡到半夜的時候,謝羽風聽見樓下傳來微微的響動。他向來好靜,偌大的房子裏連一個仆人都沒有,些微的聲響便能將他喚醒。
披衣下樓,她沒有開燈。借著月光,他見她隻是扶著牆壁,茫然不知所措,盈盈的眸光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打開大廳的燈,他見她有一瞬間的不適應,隨後朝他望過來,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呆愣。之後,謝羽風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羞愧,無措……他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怎麼能一下子流露出那麼多的情感。
看她顫動著唇想要開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謝羽風隻好主動打破這樣尷尬的氛圍,他看著煙月道:“太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家。”
煙月不敢繼續望著他,好半天才整理好心態,怯怯的開口:“是你……救了我?”一直沒聽見謝羽風回話,這才反應過來,分明是毫無疑問的事實,趕忙慌亂的道:“呃,謝謝你,我……我明天……自己回去就好,不用麻煩的。”
謝羽風並沒有回應她,視線略微下移,眼神轉暗,隨即上了樓。
直到謝羽風將一套睡衣丟給她,煙月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忙羞愧的將他的睡衣抱在懷裏,低著頭道謝。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看到煙月茫然的抬頭,謝羽風有些無奈的接著道:“況且,你身上有傷。”
謝羽風看她一手扶著牆,一手抱緊他的睡衣,頭發散亂在肩上,因為受傷,眼窩顯出明顯的疲累,站在那裏實在招人憐惜,於是淡淡道:“快去睡吧,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叫我。”說完便上樓去了。
煙月換上謝羽風的睡衣,他的衣服實在很大,穿在身上鬆垮垮的,還帶著他身上獨有的男性味道。
煙月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雖然很累,很困,身上好多處還在隱隱的疼。可是躺在一個陌生人的家裏,還穿著他的睡衣,實在是沒有辦法睡著。
想著幾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情,直到現在煙月還心有餘悸。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膽量,居然從車上跳下來。幸好沒有摔了個斷腿斷腳,否則,剛剛大學畢業,就成了個殘廢,下半輩子豈不是全完了。
“呼……”煙月重重出了口氣,覺得心裏頓時輕鬆了許多。隨即又想到,事情搞砸了,馬經理要是怪罪下來,她要怎麼辦呢?那個吳董恐怕是不會賣他麵子的,到時候,自己肯定第一個被拎出來開刀。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多想也是無益。
雖這麼對自己說,可是煙月終究是一夜都沒睡著。早上早早的便起了床,想著沒什麼可報答人家的,索性做一頓早餐,就當是答謝他的救命之恩吧。不過煙月倒是奇怪,這麼大的房子,謝羽風又這麼有錢,居然連一個傭人都沒請。
天剛蒙蒙亮,隻恰好能看清屋子裏的物件。煙月放輕了動作,生怕驚醒了謝羽風。
謝羽風家的冰箱很大,幾乎占據了半堵牆,內嵌式的。可是煙月連開了幾個櫃,看到的除了酒還是酒。難道像他那樣的有錢人可以拿酒當飯吃麼,煙月有些鬱悶的想。
所幸,煙月在最底層的櫃子裏找到一小袋米,四五個雞蛋,其它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廚房裏麵真的是幹淨到可以,所有的設備都像是擺放在商場裏麵的待售品,纖塵不染,這倒叫煙月不忍用了。碗筷層層疊疊的放在櫥櫃裏,似乎連水都還沒沾過。
煙月倒有些奇怪了,這裏的主人分明從來都不用這個廚房,可是一切煮飯做菜的工具樣樣具備,擺放整齊,連調料品都很齊全,分明又是細心籌備的。
煙月將碗筷消了毒,又淘了一碗米浸在冷水裏泡好,等到半個小時之後,米粒都膨脹開來,再把它們放入開水中。先用大火煮開,再轉用小火熬煮大約三十分鍾,粥香便漸漸散發出來。
為了讓粥出稠,煙月拿湯勺在鍋裏不斷地輕輕攪拌,一直持續了十分鍾左右,直到粥呈酥稠狀為止。
將滾燙的粥擱在一邊放涼,煙月又拿了兩個雞蛋放在碗裏加上少許的鹽打碎,而後往鍋裏倒適量的清水,等到水燒開後把雞蛋液倒進去攪拌成雞蛋花。
待一切都完成之後,煙月又不禁懊惱起來,這麼粗糙清淡的早餐怎麼給謝羽風吃呢?她真是一不小心就什麼都忘了。
在家的時候,因為奶奶年紀大了,天氣一涼便沒有辦法起早給她做早飯,所以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著燒菜做飯。早晨,最喜歡的就是香噴噴的白粥,然後清炒兩個雞蛋,或是煎成荷包蛋,再不然,就做成蛋花湯。十來年下來,幾乎成了習慣。
這一夜,謝羽風不知為何,心裏一直安靜不下來,索性早早起床,準備出去鍛煉一下。可沒等他走下樓便聞見一陣久違的香氣,心神猛然為之一震。
有多久了?有多久不曾聞見這樣熟悉的味道了?
依稀記得,在過去那一段漫長而甜蜜的日子裏,每個不一樣的早晨,他都能聞到那股熟悉而溫馨的味道。不管昨晚的學習有多累,多苦,全都在頃刻間消散,仿佛新的一天會讓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
永遠忘不了,母親穿著潔白的圍裙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那樣纖弱,卻又是那樣堅強。無論心裏藏著多少的不快樂,在麵對他的時候,總是燦爛的笑著,想要極力掩藏起眼底的憂傷。
可是,深愛的人一次次的背叛終於讓她絕望,一直以來勉勵的支撐終還是抵不過內心長久的虛耗。母親原本明媚的容顏一天一天憔悴,生命也在一點一滴流逝。當她在他麵前靜靜的合上雙眼時,他甚至感到自己從此墜入了永無止盡的黑暗。一直以來,他生命中唯一的陽光,唯一的溫暖,也失去了,永遠的失去了。
謝羽風有些迷茫的站在廚房門口,目光久久的投注在那一抹嬌小的身影上,仿佛再也沒有辦法挪開。
恍惚間,他又看見母親笑著朝他招手,然後,她說:“風兒,來吃飯了……”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麼,可不可以不要太快醒來。
鬼使神差的,他緩緩靠近她,雙手從後麵輕柔的環上她的腰,那樣的局促不安,那樣的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就會消失不見。
他抓不住,當溫暖消失的一刹那,他從來都抓不住。
煙月還在為眼前的早餐懊惱,手上拿著湯勺躊躇不定。謝羽風從身後環住她的一瞬間,嚇的她差一點把湯勺摔在地上。可她並沒有馬上掙脫,因為她聽見他低低的說:“抱歉,就一會兒……就讓我抱一會兒……”身體在輕微的顫抖,連聲音都是顫抖的,透著濃濃的哀傷。
她沒有拒絕,隻是陪他靜靜的站著。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柔柔的短發微微觸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癢。
抬眼間,原本灰暗的天空仿佛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他隻是閉著眼,溫熱的觸感從額頭緩緩透向心髒,死寂已久的心也跟著漸漸蘇醒過來,有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幹澀的眼角滑落下來。
晨風從半開的窗口吹進來,輕輕的將那滴淚水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