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那份安慰的追求離開，離我而去。當邱亦商坐上去巴黎的飛機，去尋夢想，我的夢想也跟著動搖了。
    這些年，讓我遲遲不肯離開，甩不掉，放不下的就是她。
    躺在床上的熙盈。
    她看起來那麼瘦弱，那麼蒼白，那麼需要保護。她的表情永遠那麼甜美，每一次見到她，心裏的罪惡感都增添一分。
    “諾諾你看，她吃的多香？”梁熙儀回來的奶茶一口一口喂給熙盈，欣喜的回頭看著我。雖然我並沒看出來她哪裏高興，哪裏表現出喜歡。但是她哥哥這麼說，應該是對的吧。
    “對吧，她喜歡的！”他補上一句。
    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找了塊角落坐下來，看著他繼續手裏的工作，隨手抓起地上的娃娃擺弄。
    “你喜歡嗎？”梁熙儀抬起眼，“喜歡就送給你。”無謂的說。
    我抓著玩具鴕鳥的脖子，尷尬的笑笑，沒有說話。實際上，在他們兄妹麵前，在這個歡聲笑語的幼稚園，我從來不會多話。
    “對了，我記得上次你說實習的地方不喜歡，有沒有興趣到我這裏來？”他像是隨口說道。
    “這裏？”看看堆滿娃娃的房間，畫得花哨的牆壁，懷疑我到這裏來能做什麼。
    他猜出我的憂慮說：“來唱唱歌，跳跳舞跟小朋友們一起玩。”
    我歪著脖子想了下：“可以考慮。”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喂你去哪裏？”他急著叫我。
    “去實習下！”我擺擺手裏的鴕鳥，算是再見，沒打算回頭。
    “謝謝了。”
    我開始認真的考慮他的提議了，院子裏正有小班的孩子跳舞，一個個胖嘟嘟的小臉袋，肉呼呼的小手別提說可愛了。尤其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麼純淨，那麼漂亮。
    忽然一個男孩子跑過來，他是班裏最漂亮，也是個子最小的一個，我觀察他好久了。
    隻見他撇著兩條小斷腿，直直的朝我跑過來，抱住我的大腿，仰著頭伸手抓我手裏的娃娃。嘴裏含混不清的地喊著：“鳥，鳥”
    我蹲下來，晃晃手裏的娃娃：“跟我說好不好，鴕鳥，鴕鳥，說好了就給你好不好？”
    他認真的點頭，顯然聽懂了。
    一個布偶而已，就算他說不好我也打算送給他的。隻是在我把布偶交給他的前一刻，他肉嘟嘟的身子被小梅老師抱起來。小梅老師是專帶小班的。
    小梅老師抱著小男孩，叫他彤彤，問他為什麼不跳舞跑出來，之後讓他自己回隊列。
    我本想借機把布偶給他，可是小梅老師似乎有意避開我。
    “這個是他的，我答應過的。”我想由小梅老師轉送也可以的，不算我失信。
    原本我以為，小梅老師不過有一般家長的心思，不許自家小孩子隨便收禮物，雖然我不是陌生人，彤彤也不是她的孩子。
    看她的臉色，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怎麼了？”我試探著問，沒發覺有什麼不妥。
    “這個，是那屋的吧！”她指指布偶，頗忌憚的說。那屋，自然是幼稚園的禁地，熙盈的房間。我點點頭。
    她呼出一口氣，仿佛躲過了一個大災難。望望我身後，神秘兮兮的說：“那屋的娃娃誰都不許動的，上次有個孩子淘氣溜進去抓了個布偶院長看見了大發雷霆，差點把孩子嚇到。幸虧有路過的老師。”她靠近我繼續壓低聲音，“雖然你是院長的朋友，那些東西還是少拿微妙，更重要的是不要轉贈尤其是小朋友。”
    我尷尬起來，點頭道：“我記住了。”
    “嗯，那別說是我說的啊！再見。”
    “再見。”我伸出手僵硬的擺了擺。
    為什麼每次來這裏都搞得這麼不自然呢？
    我開始厭倦。七歲的錯誤要延伸到十七歲，到二十七歲，甚至更久嗎？
    我開始厭倦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背負。
    我想甩掉背上的殼，卻不知該怎麼做。
    酒是好東西，我知道，一直知道。
    喝酒要有氣氛，所以我來到only酒吧，要了一紮啤酒，陳傾楚在台上唱歌，我自己付了酒錢，想到不久前那個笑話，對著空氣先幹了一瓶。
    “怎麼妹妹，一個人喝悶酒嗎？”酒吧裏總少不了這樣搭訕的敗類，但是我斷定這家夥是新來的，不然不會惹上我，常在酒吧裏混的人都知道有個叫諾諾的女生，聽說在十六歲還是十七歲，就在吧台前麵，把一個搭訕毛手毛腳的混混開瓢了。
    那次老爸賠了點錢，不過從此默默無聞的我在這一片沒人敢欺負了。
    狠的怕不要命的。
    經過那次，我明白一個道理。
    混蛋也要命。
    他真是榮幸，今天心情不好，吧台邊那個鴕鳥布偶怎麼看怎麼別扭，我也好久沒出手了，盤算著這回是讓他開瓢還是開別的地方。
    不過沒等我動手，那家夥一聲慘叫已經解決了，之後陳傾楚在我身邊坐下：“還好嗎？”
    我苦笑，心裏想不好，可是他不是熟到可以說這些的朋友。雖然對他有好感，不自覺的被他身上陽光的一麵吸引，但是這並不表明我什麼事情都願意讓他知道。
    “你又救了我。”遞了瓶酒給他，“我請你。”
    他接過去看了一眼，不屑的說：“就這，我可救了你四次。”
    他哪裏知道啊，我本來打算拿這瓶子費了那混蛋的。換句話說，他手裏拿著的是一件極有可能成為凶器的危險物品。
    這還不夠格？
    “你今天心情不好。”他的聲音低沉，跟嘈雜的背景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無法嘻哈過去，隻是“哦”了一聲。
    “有什麼特別的煩惱嗎？”他仍不死心，試探著問。
    天哪，為什麼這樣古道熱腸的人總是讓我遇見呢？還是在我最不想被幫助的時候。
    我的確是不高興，非常不高興。我每一天過得都不快樂，我裝快樂，裝懵懂，裝什麼都不知道。傻笑過一天一天，心裏比誰都明白，比誰都苦。
    今天，隻是蘊藏巨大能量的火山找到一個噴發口。
    是那個小男孩失望的眼睛，是他十幾年來不變的固執。
    “我不快樂，真的不快樂……”
    我不快樂，真的不快樂。
    這是我記憶力最後一句話，酒果然是能夠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