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拋棄？
    十七歲時，我邂逅一場愛，那愛不激烈，不婉轉，像杯子裏的白開水一樣，不需要太多的營養和溫度，他隻是存在著，存在在那裏。一晃就是三年，三年是1095天是26280小時，94608000秒，是的，我愛他，在這1095天，全心全意的，而我相信他也是。
    不然不會神經兮兮的在我生日這天，約在咖啡廳見麵，還是這種平常我們連進都不會進的高級場地。和他約會我習慣早到，隻點了杯免費的白水，自顧自的坐在一邊欣賞音樂。說實話我並不懂那個調調的意思，我甚至連五線譜都不能認全，我隻是抿著下巴在昏黃的燈光下眼神遊離。
    不要笑我傻哦，陷在愛河裏的女子哪個沒有這樣的傻相？看我遊離到什麼寶貝了？
    “諾諾！”他匆匆的趕來，帶起我身邊一陣旋風。嘴裏喚著我的名字，眼睛在我麵前的杯子上用力的看一下。
    他的近視又升高了，最近我在思考要不要省下夜宵的錢給他添一副眼鏡？盡管我的早餐已經變成他腳下閃閃亮的皮鞋了。在他確定習慣早到和奢侈的我沒有在這個地方點下任何奢侈的東西後，長籲一口氣，之後招手跟侍者要了杯冰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抬起兩隻近視的眼睛看我的臉。
    “亦商？”我叫他的名字，再自然不過了，這是我多年修煉的結果。我可以很大方的在這麼高級的場所要一杯不要錢的白水坐上半個小時等他，很多時候卻不能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這段時間保持了半年，我們交往後的半年時間，據說我天天在睡夢中叫喚他的名字，這是同寢室的姐妹告訴我的，然而我很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不然為什麼在見到他的每個白日，我都結巴的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單手玩弄著杯子，裏麵還有兩個沒化的冰塊。聽見我叫他，謔地抬起頭，兩片薄薄的嘴唇微張著，泛著晶瑩的光澤，不知道是剛喝下去的水還是他的口水。我為自己的這一思想再次羞愧，低下頭玩起指甲。臉色紅潤起來，我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是一年前，那晚我借著酒勁，強吻了他……
    “分……分開吧！”
    “分……分開吧！”
    他的聲音小的離奇，“嗯？”我抬起迷茫的眼，剛陷在旖旎的回憶中，沒有聽清楚。
    迎上我詢問的眼，記憶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這樣直視我，堅定地說出剛才的話。他說：“我們分手吧！”
    他說的那麼緩慢，那麼堅定，他的臉色那麼鄭重，讓我不能當做笑話一笑了之，這裏的氣氛這麼融洽，這裏的環境這麼高雅，讓我不能撒潑耍橫。
    我清清嗓子，用幹澀的聲音問他：“為什麼？”不知道臉上的紅潤有沒有退，我的腦海裏還回放著那個曖昧的情景，他已經用分手做了前景。
    他頓了一下，似乎我的堅持出乎他的意料，連喘幾口粗氣，張著嘴找不到聲音，直到狠狠地把殘餘未融的冰塊倒進嘴裏才找到觸感一般，冰塊在他嘴裏嘎吱直響，與這環境及其不協調。一點不像他平常的追求，但是此刻我並不像提醒他，因為我覺得他咀嚼的不是冰塊，是我的心，我對他滿腔愛意的心。
    時間過了好久，感覺身邊不斷有人出出進進，來來往往。在冰塊消失殆盡後，良久他才再次抬起頭，對我說：“諾諾，我們分手吧。”
    我皺著眉，這些我知道，就不能說點別的嗎？我在心裏發表，卻不能說出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對他吼出這些話，那麼可能我這輩子都別想知道他離開我的原因了，他的勇氣隻限於一鼓作氣。
    我的眼睛望向窗外，我的一切感覺卻緊隨著對麵的人。我的耳朵一字不落的裝進他的字句，能消化的，不能消化的。
    他說他要去法國留學，學校有兩個名額，他可以去，另一個名額是喬嬌的。我聽過這個名字，不止聽過而且熟識。喬嬌是他學校主任的女兒，校長的外甥女，這關係夠鐵的。雖然上千人的學校隻有兩個名額，他要去也簡單，唯一的條件是和她交往。這樣學校領導才能放心讓如花似玉的女兒，外甥去是吧！
    聽著聽著，我的嘴角溢出笑。多可笑啊，當然我不是說他，我是說我自己。我曾經規劃者等我們都畢業了，就去法國留學，就我們兩個人，走在法國的香樟樹下，在摩天輪上構築我們的世界。可是，他要提前這個夢想，先我一步去，為了這個夢想，將絆腳石的我踢開……
    我還能有什麼話說呢？我蒼涼的想。
    “那麼，”我尋不到我的聲音，可我確實在說話，我說，“那麼這是分手的晚餐？”
    他囁嚅著點點頭。
    我笑出淚花：“那麼我可不客氣啦！”
    我開了紅酒，點了套餐，在他眼裏一定是瘋掉了，可是怎麼辦，是他欠我的。他說從沒見過這樣的我，可是，這才是真正的我，任性，奢侈，不顧一切。我隱藏了自己這麼久，總該有點回報吧。
    我恨他，的確。但是跟他說分手沒有半點消息，我恨的是，坐下來這麼久，他都沒有對我說生日快樂。我的第二十個生日，他隻顧著跟我說分手，沒有祝福。
    我恨他。
    我也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