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許一諾！”
    聽這熟悉的聲音，許一諾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站在她的桌前，懶懶的睜開眼睛，“幹嘛？”
    “看！”葉遙擺擺手裏的小玩意。那是用竹子做的會動的很逼真的假蛇。
    “啊！”許一諾驚叫著退後，撞到了後麵同學的書本，嘩啦啦一堆全掉地上了。
    “喂，你小心點兒！”那是個學習非常非常刻苦的女生，此時正一臉怒氣看著她，許一諾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幫你撿起來。”
    “這裏是教室，你們要玩鬧就出去，你們不想學別人還想學習呢，整天瘋瘋癲癲的，幹脆不要讀書回家好了！”
    許一諾一肚子火，還是忍住了沒有反駁。
    葉遙卻按住她撿書的手，“道歉！”他對那個女生說。
    “神經病！”那女生冷冷看了他們一眼。
    “你罵誰呢？”葉遙站起來，臉上很凶。
    “誰回應罵的就是誰，”女生看到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大聲說：“你護著許一諾做什麼，難道你們倆在談戀愛？”
    “你胡說八道！”許一諾衝上前狠狠推了她一把，“不要侮辱人！”
    許一諾在一班所有人眼裏，是個瘦弱的膽小的文靜的女孩兒，可是現在的她，小小的身體裏蘊含著巨大的怒火，她臉上的凶狠，眼裏的憤怒，把他們都嚇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她環視了一周，沒有人敢正視她的眼睛，許一諾踩著地上沒撿起來的書本，緩緩的向教室外麵走去。
    “許一諾。”葉遙輕輕的喊了她一聲。
    “就是你！”許一諾指著他，大聲說，“別再煩我了！”
    那一刻，葉遙真覺得很難受，他上中學交的第一個朋友，居然嫌他煩。
    已經很久沒有和陽辰打球，葉遙問過許一諾，她說陽辰很忙沒時間，就這樣，天氣也慢慢的變冷，葉遙也放下了打球的心思，隻是在學校裏，偶爾遇到陽辰，他還是一樣和自己打招呼，說話開玩笑，隻是那種感覺很疏遠。葉遙想過是不是無意中得罪了他，但是不論怎麼想都想不起有過分的言語和行為。
    如果是別的人，早就不在意了，一個朋友而已，交不了就拉倒。
    葉遙不一樣，他從來沒遇到過陽辰和許一諾這樣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了，就不願意輕易放手。到這個時候，三個人都有了點兒賭氣的成分在裏麵，陽辰呢，他想，好吧，你看不起我，我一定要比你強；許一諾呢，當然是替陽辰打抱不平，卻也沒想著要葉遙怎麼樣，隻是一時不想和他說話，可偏偏葉遙老是湊到跟前來，心裏就來氣了，你越這樣，我越不和你說話；葉遙就更簡單了，憑什麼呢？憑什麼我不能做你們的朋友！
    許一諾和陽辰的成績在年級裏都是數一數二的，陽辰就更別說了，次次都是第一，像這期末考試，他足足比第二名高了50多分。
    高高興興的接過成績單，許一諾離開辦公室，她考得也不錯，班上第二名，年級第八名，嘻嘻，這回可以吃雞腿了，媽媽說了，進了年級前十名就買雞腿吃，到時候把辰哥哥和奶奶都接家裏來，一起吃！
    出了行政樓，許一諾停了下來。
    “許一諾。”葉遙露出淡淡的笑容，讓她覺得好像是回到了第一天開學的時候，那個對自己說“茉莉花”的男孩子站在了麵前。
    “給你，新年禮物。”他的手上有個花盆。
    “這是什麼？”許一諾下意識的問，似乎忘記了自己正在和他冷戰。
    “水仙。”看著許一諾一臉的疑惑，葉遙說，“它不畏寒，在冬天能開出很漂亮的花，你拿著。”
    “這，我不要。”
    “許一諾，你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沒有啊。”
    “那朋友送的禮物，你為什麼不收？”
    “……”
    “拿著。”葉遙把花盆塞進許一諾的手裏，滿意的說，“過年我去找你和陽辰玩，一定要在家等我啊！”
    “喂——”沒等許一諾說出口，他已經轉身跑遠了。
    許一諾苦著臉看著手裏的花盆，心想一會兒怎麼跟辰哥哥說啊？
    “原來你們真的在談戀愛啊！”這個聲音，一點尖利，一點幸災樂禍，還有那麼一點酸溜溜。
    許一諾本不想回頭，可後麵那句話讓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哈，你們早戀，如果老師知道了，如果全校都知道了，或者你爸爸媽媽知道了，我聽說初二有個女生因為談戀愛，退學了呢。”潘蓉蓉靠過來，扯著水仙葉子得意的說。
    “別胡說，我和葉遙隻是好朋友。”許一諾辯解道。
    “好朋友？”她頭一仰，說，“我跟葉遙認識這麼多年，怎麼也沒見他送我花？你和他認識才幾天啊，許一諾，看不出來呀，你看看你自己長什麼樣還想和葉遙好？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許一諾愣愣的問：“他是誰？”
    潘蓉蓉肺都要氣炸了，“還裝傻！最討厭你這樣的人，扮天真裝單純，其實心裏比誰都明白，我告訴你，葉遙當你是新鮮的玩具呢，別以為他真的喜歡你！”
    “我一直都沒以為他喜歡我啊！”許一諾低低的說，她的手指緊緊捏著書包帶子，雙眼平靜的看著麵前的女孩兒，單手抱著花盆，搖搖欲墜。
    “你——”潘蓉蓉一揚手，“嘩啦”一聲，花盆從許一諾手上滑落，摔在地上，塑膠花盆裂開了個大大的口子，嫩綠的葉子壓在了泥土下麵，已經髒了。
    這是在行政辦公樓前麵，來來往往的不是老師就是拿成績單的學生，她們兩個太醒目了，很快就有一大圈人圍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幹什麼？”
    看到有老師過來，學生們安靜了，許一諾盯著辦公樓的大門口，希望陽辰不要那麼快出來。潘蓉蓉眼睛一亮，“李叔叔！”
    說話的那個人也認出來麵前的這個小女孩是市委秘書長的寶貝女兒，馬上滿臉堆笑，道：“是蓉蓉啊，怎麼站在這裏，成績單拿了嗎？”
    “正要去拿。”潘蓉蓉眼珠一轉，臉上就變得膽怯受驚加憂慮，“李叔叔，這個同學抱著盆花還急匆匆的往裏麵跑，我正要進去呢就不小心撞到了，你看這地上，這麼髒，本來應該我打掃一下的，可是車還在外麵等著我，我爸說讓我拿了成績單趕緊回家，已經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那你趕緊去，別誤了事，去吧去吧。”那位李叔叔狗腿的說。
    “謝謝李叔叔，過年來我家吃飯吧，還有啊，這位同學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就把地掃幹淨就讓她走吧，可惜這一盆花，行，我走了，再見！”
    許一諾咬著嘴唇，轉身向教學樓走去。
    “喂！你去哪裏？你哪個班的？”
    “我是一班的許一諾，現在去教學樓拿掃帚掃地。”
    她的聲音，竟比刮過的風還冷。
    將水仙和泥土以及塑膠花盆一起倒進垃圾桶，許一諾籲了一口氣。
    拿出成績單，她坐在花壇邊上，看著老師的評語：學習刻苦，思想上進，各方麵表現良好，在與同學相處上要改進，稍顯孤僻。
    我孤僻？
    “諾諾！”陽辰捂住她的耳朵，“怎麼不戴帽子？耳朵都凍紅了。”
    剛才掃地，許一諾把圍巾帽子手套都脫了，卻忘記帶上。
    陽辰幫她圍好圍巾，戴上帽子，“走吧，回家。”他說，許一諾緊緊跟在他旁邊。
    “嗬嗬，辰哥哥給我看你的成績單。”
    “辰哥哥我們去買雞腿吧！”
    “辰哥哥，明天會下雪嗎？”
    “辰哥哥，如果下雪的話，給我堆個大雪人好不好？”
    ……
    雪在年三十的夜裏如願的落下，許言把陽辰和他奶奶都叫到家裏，“一起過吧，人多熱鬧點。”
    陽辰很感激她，奶奶年紀大了，家裏沒有煤炭，冷得像冰窖，在許阿姨這裏，既暖和又有豐盛的年夜飯。他幫著洗菜擇菜，許一諾陪著奶奶聊天。
    三十平方大的小屋，暖意融融。陽辰揉揉眼眶，低下頭，許言看在眼裏，心裏歎了口氣，這也不過是個孩子，身上的擔子卻比任何人都重，苦了他了。
    吃完餃子，奶奶就先睡了，許言灌了一個熱水袋塞進被窩，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說“好閨女，好閨女”，陽辰看著趴在自己腿上打著瞌睡的諾諾，把火盆裏的木炭撥弄得更旺了。
    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在十二點準時響起，陽辰放了兩掛千字頭，回到屋裏，看見許阿姨坐了起來，“睡吧。”
    許言家裏隻有一張床，奶奶睡裏麵，許言睡外邊，諾諾擠在中間。
    早在一個星期前，許言就買了個小折疊床回來，陽辰今晚就睡那兒，裏麵同樣也很暖和，有個剛灌好的熱水袋。
    恍惚中，陽辰覺得自己到了一個樹林子，四周全是霧，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可是他聽到了諾諾的哭聲，她邊哭邊說：花盆不是我弄破的，花盆不是我弄破的……
    還有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和葉遙談戀愛！
    葉遙？
    “五十塊錢對於我們來說無所謂，可是他們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諾諾！他焦急的喊著，諾諾！你不要和他談戀愛！我以後一定會有很多錢，給你買巧克力，給你買洋娃娃，諾諾！
    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重，陽辰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心裏悲哀的喊著“諾諾”，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
    “哈，辰哥哥，你終於醒了！”
    陽辰睜開眼，諾諾捏著他的鼻子，驕傲的說：“今天我比你早哦！快點去幫我堆雪人，外麵好大的雪啊，好漂亮！”
    原來是個夢。
    幸好是個夢。
    陽辰握著許一諾的手，暖暖的，“好，哥哥今天堆個最大的雪人給你！”
    兩家都沒有要去拜年的親戚，許言透過窗玻璃看著兩個孩子，無言欣慰的笑了。
    葉遙來的時候，許一諾正好進屋烤火暖手，陽辰聽從她的吩咐在滾雪球。
    陽辰並不想讓諾諾在這個時候看到葉遙，因為躲在角落裏聽到的那些話看到的那些場景，都讓他對葉遙十分反感和警惕。
    許一諾，是他一個人的。
    “陽辰？”葉遙不明白陽辰為什麼把他拉到院牆後麵，我是來拜年的不是嗎？
    “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陽辰冷冷的說，“我和許一諾從來沒把你當做朋友。”
    “為什麼？”葉遙的臉也冷了下來，他還沒受過這樣的蔑視。
    “因為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