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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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皇帝正全力投入在和謝流韻激烈的攻防戰中,突然聽見身後悉索的聲響。
“什麼人?”他警覺地拉開謝流韻,卻看見一道人影一閃而出,同時一堆東西朝自己撞來。
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力道之大竟帶得他連退幾步。
好容易穩住之後,那人也沒了蹤跡。
他皺起眉頭,把手中的東西往謝流韻懷中一扔,掠出幾步。
“慕言?”謝流韻錯愕開口。
皇帝詫異回頭,果然看見自己的兒子躺在謝流韻懷中。
他閉上眼,靜默片刻,用力地踹開門。
那裏已然空無一人。
“嘿,”他奇異地低笑起來,望向謝流韻,眼睛盡是不明的意味:“你拖住我,是為了你的哪位好兄弟?”
皇帝冷笑著,一步步靠近,最後張嘴咬在謝流韻的唇上。
那畫麵在慕言的腦中旋轉著,熟悉而遙遠。
皇帝的臉開始扭曲變幻,最終定格在一張未脫青澀的麵孔上。
那張臉。。。。。。慕言抬起手,與自己的,有五分相似。
太子哥哥,他最敬愛的大皇兄。
他輕聲笑著,可是,又那麼陌生。
是的,陌生。。。。。。他愉快的笑聲聽起來無比刺耳,他溫和的眼眸中沉澱著貪婪的欲望。
這不是皇兄,這。。。。。。是誰?
慕容冷汗涔涔,他努力踮起腳尖,想要看得更清楚。
太子緩緩地,向著角落逼進,那裏蜷縮著一個孩子,瑟瑟發抖。
謝子顏。。。。。。慕言想起了,他是太子的新伴讀,據說和自己同年。
太子哥哥。。。。。。要做什麼?慕言心底充滿了恐懼,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襟。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眼前一黑,孩子撕心裂肺的慘叫攫住了他的呼吸。
“你的漫不經心,簡直和他一模一樣,”太子喘著氣,嘴邊露出一絲邪笑,“我把一切犢誑諍裂,你還能毫不在乎嗎?”
他抽動得更劇烈,粗重的呼吸聲回蕩在屋裏。
孩子隻是緊緊地咬住嘴唇,直直望向門上窺視著的那雙眼睛。
慕言一驚,卻是全身被抽光了力氣一般,無法拔腳離開,他隻能愣愣地,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看著裏麵的絕望與冷漠,看著裏麵。。。。。。那看不見的。。。。。。自己的影子。
“看著我,”太子一把拽起他的頭發,直視著他的眼睛,神情變得有些恍惚,“嘴裏聲聲喚著大皇兄,卻從來沒把我放眼裏!”
謝子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閉上了眼睛。
“看著我!”太子狂暴地抓住他的腦袋,撞向地麵,“隻準看著我,隻能看著我!”
“咚,咚。。。。。。”慕言驚恐地後退著,那一聲聲重重的撞擊聲隔著門傳出,像是撞在他的心上,叫他無法呼吸。
不,不。。。。。。慕言蹲下身,抱住疼痛欲裂的腦袋。
那是誰,那是謝流韻,還是。。。。。。他自己?
他仿佛和那房裏的孩子合二為一了,感受他的恥辱,體會著他的痛楚,冷眼看著這一場荒唐的鬧劇,平靜的,木然的。
你哭呀!慕言心底狂躁極了,他討厭那樣毫無表情的神情。你哭呀,叫啊,鬧啊,打他,咬他都行!他在心裏歇斯底裏地大喊著,麵上卻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為什麼你不跑,為什麼你不逃,為什麼你不掙紮,為什麼你不反抗?難道在命運麵前,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嗎?
忽然感到麵上一熱,摸上去,卻是不知什麼時候傾瀉而下的眼淚。
他。。。。。。也哭了嗎?
難受地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慕言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他想不顧一切推開眼前這扇門,他想重重地踹開那個人才不管他是什麼鬼太子,他想將一切都毀滅直到滿天滿地都是冶豔的鮮血。。。。。。
可是最後,他什麼也沒做。他隻是閉上了眼睛,踉蹌著,離開了。
那時候,如果推開門,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慕言渾身顫栗起來,仿佛看到全世界都是淒厲的紅,火焰一般,灼燒著他的眼。
總感覺。。。。。。如果踏出那一步便會萬劫不複,所以。。。。。。隻能冷眼,隻能逃離。。。。。。
鋪天蓋地的紅色熱烈翻滾著,漸行漸遠,最後回複到一片寂靜的黑。
“他醒了。”似乎有人鬆了一口氣。
慕言睜開眼,天邊剛露出魚肚白,透過窗可以看見遠處的房屋都並入深深淺淺的青,像一幅排斥了別色的畫卷。
“昨天晚上,你在做什麼?”皇帝的語氣極為尋常,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記得了。”慕言閉上眼,隻想好好睡一覺。
“是我縱容你太多麼?”皇帝冷哼一聲,上前緊緊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忘記你的身份!”
卻是謝流韻微微一震,露出古怪的神色。
慕言隻覺得滿是疲憊,嗬,身份,他怎麼敢忘?太子因為忘了身份終被斬首,二皇兄因為忘了身份被貶嶺南。在父皇麵前,即便是懶散如他,也須得小心翼翼。那些負在身上的沉重枷鎖,沒有皇帝的許可,誰敢輕易卸下?
即使,他那麼想扔掉一切。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露出絲誑鄺的神色。片刻,他伸出左手,按在慕言的頭頂,並用右手從他腦後緩緩地拔出一根金針。
“被封住穴道了,”謝流韻猛地吸了口氣,:怪不得什麼也記不得了。”
皇帝望著他,若有所思。
“你還是舍不得離開,”他轉動著那根金針,奇異地笑了,輕聲呢喃,卻更像在自言自語,“你終於還是。。。。。。回來了。”
等到一群人都離開,天已經大亮了。
“你怎麼不走?”顧遙厭惡地瞪著站在一旁的顧書展,“別影響言哥哥休息!”
顧塵抬頭,看顧書展眉頭微蹙,心下了然,也不說話,徑直把他妹妹拖出了房間。
“顧塵,你這個吃裏扒外的。。。。。。”顧遙掙紮無果,咒罵聲漸行漸遠。
顧書展微微一笑,湊到慕言耳邊,輕聲道:“三皇子的謊言。。。。。。實在不高明。”
他的呼吸軟軟的,間歇掠過慕言的耳沿,溫暖中帶著些涼意:“皇上隻是慌了神才沒發現。。。。。。因為,那個人回來了。”
慕言尷尬地側過頭,顧書展看在眼裏,笑意更濃了:“葉清如果真要出手,旁人是不可能看出端倪的。。。。。。況且,”他壓低了聲音,“你昏睡的時間也太短了吧?”
慕言一驚,回頭直視他的眼睛:“那又怎麼樣?”
“沒怎麼樣,”顧書展回身坐下,端起茶杯懶洋洋地道:“我隻是對三皇子還會維護背叛自己的人這件事感到很奇怪。”
他。。。。。。什麼都知道。
慕言心下一片冰涼,他穩定住情緒,漫不經心地說:“他沒有背叛我,那是最好的辦法。”
顧書展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意味。
“況且,我也沒受到任何損失。”
顧書展閉上眼,像是按耐什麼一樣,許久,他睜開眼,銀色的暗湧在深處翻滾著。
“如果真有人敢傷害你,”他緊緊抓住慕言的手,沉聲道,“我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那語氣中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慕言錯愕,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顧書展放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窗外傳來局促的聲響,慕言回頭,卻是謝子顏走了進來。
“他還真是出人意表,”謝子顏譏諷地勾起嘴角,他走到床邊坐下,徑直望向慕言的眼中:“你動搖了。”
慕言苦笑:“我隻是覺得莫名其妙。”
謝子顏輕輕敲擊著床沿,緩緩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我說你昨晚在和我下棋。。。。。。後來我失去意識,什麼都不知道了。”
“何必呢?”慕言移開目光,“他那樣的人,一旦知道你在說謊。。。。。。”
“徐慕言!”謝子顏大吼一聲,嚇得慕言立刻閉了嘴。
他抬起頭,看見謝子顏滿臉怒氣,頓時有幾分心虛。“你他媽有把我當成兄弟嗎?”重重的一拳砸在棉被上,“像個娘們兒似的膩膩歪歪,屁大的事都畏首畏腳!”
完了。慕言縮了縮頭,瞪著那被子陷下去的地方。看來是真的生氣了,髒話都能說得如此順暢。
謝子顏瞧見他的樣子,忍俊不禁,緩和了情緒,輕聲道:“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以為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依然沒有得到回複,他不禁有些著急。
“徐慕言你不要太過分,”死死盯著慕言的眼睛,謝子顏氣急敗壞,“你當年救我可有征得我的同意?”
當年?慕言回想起來。。。。。。自是沒有。
那天他跌跌撞撞地跑開了,晚上便聽說太子受了極重的傷,而謝子顏則作為人犯被收押,自己一著急,不假絲誑鄺便跑去求情,在皇帝的寢宮外邊跪了一天一夜最後昏了過去。醒來之後聽說皇帝依然不放人,幹脆就搬了床鋪到天牢裏麵住下。獄卒們自是不敢阻攔他,奇怪的是連皇帝也任他肆意妄為。謝子顏在獄中關了半年,他也在裏麵呆了半年,每天東竄西竄,荒廢了學業,倒把天牢的地形機關摸了個熟透。也打定了劫獄的念頭,幸好在緊要關頭傳來謝子顏無罪釋放但從此不得有任何功名的判決,否則以他的蹩腳功夫,難保不會被抓個現成。
“我正好樂得清閑。”當他把聽到的消息告訴謝子顏時,那老氣橫秋的小孩滿不在乎,舉起手中的茶杯:“為謝子顏的浮生偷閑幹杯!”
慕言苦笑,舉杯和他相撞,卻在心底哀號:“也為徐慕言的萬劫不複幹杯。”
放下茶杯,謝子顏認真地看著他:“你是因為愧疚才一定要救我出去嗎?”
他的語氣中有著些許期盼,又有著些許不安。慕言想了想,搖搖頭:“開始也許是。。。。。。可是後來,我漸漸覺得,你便是另一個我自己。。。。。。有你在,我才能看全世間的風景。”
有你在,我才能看全世間的風景。
。。。。。。猶在耳畔。
“慕言!”謝子顏用力搖晃著發呆的慕言,低聲道:“把你的後背交給我。。。。。。好嗎?”竟有幾分懇求的意味。
慕言回過神,淡淡一笑:“好。”
“啊?”謝子顏反而因他的幹脆有些吃驚,“你明白我的意思?”
“好。”慕言低聲重複道,勾起嘴角,“放心,刀山火海都會拖你一起去。”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飄過。
“誰叫你。。。。。。是另一個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