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傳來的痛楚越發難忍，我的五官都皺到了一起，掙紮在他的置若罔聞下更顯徒勞無功。
    “痛死了！你快給我鬆開！”我也顧不上輕重，用閑在一旁的另一隻手連續拍打著他緊抓在我手腕上的爪子。
    聽到我喊痛，他趕忙撒手，見著我手腕上清晰可見的手印，他似乎有點手足無措，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忘記了用力的輕重，傷到了你，你別在意。”
    一時情急？忘記了輕重？不要在意？你憑的是什麼？我低頭看著被他抓的已是緋紅一片的手腕。
    他見我不回話，隻是默默低著頭，更急了，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我有事，從我平白無故被弄死我就有事，從來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我的事就沒消停過！與先前的大事相比，眼前的小事也就不足為奇，怪自己多管閑事招惹了他，隻能自認倒黴罷了。
    我不想再看那乞兒一眼，轉身要走。
    “我都道歉了，你別走。”
    我能從他的聲音裏感受到滿含的歉意和真誠地挽留，可也沒有放慢腳步，更不想為此停留。
    被他弄疼的手腕上又是一熱，他又再度抓上了我的手，可這回他知了輕重，確實沒使上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聽你剛才說什麼‘第一次’的，就是覺得心裏生氣，才會那樣的……”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我見他著急的的無措樣子，心裏的氣當下消了一半，又見他雖不好意思看我，卻因擔心我離去不敢輕易放手的樣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說了句：“你這人是開不得玩笑的嗎？”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先是點了點頭，又突然搖了搖頭，回了句：“我是個乞丐，你知道，平時大家都惟恐不及地避著我們，很少有人會與乞丐打交道，更不用說開玩笑了。可我也知道，我不愛與人玩笑。”
    看著他一臉的認真，又聽到他自稱是個乞丐，心生不忍。我用手在他下巴處使一個力，讓他正視著我，說：“看著我，你有沒有從我的眼睛裏看到鄙視？”
    他沒有多加思考就搖了搖頭。
    “很好，聽清楚了，人是不分貴賤的。不要總在我麵前一口一個乞丐的，在我眼裏，你跟我，跟地上的那個也沒什麼區別，我們都是人，隻是活的方式有些不同，可都不是我們願意的，是生活所迫的，懂嗎？”
    他被我的話震撼了，久久隻是看著我，嘴裏念著“我們都是人，沒什麼區別”。我想或許他做乞丐的多年，低人一等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要消化我的話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我還是喜歡剛才你大笑的樣子，記著以後也要放聲大笑，別去想太多有的沒的。”見他還在想，我又補上這一句話。
    “起先我隻是覺得你自言自語的話很有意思，後來又見你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見到我要麼就躲得遠遠的，要麼就是拿東西趕我，一點都不怕我是個乞丐，你的與眾不同總讓我發笑，我很少在外人麵前這麼敢說敢笑的。”他終於回了心神，很認真地說了這些話。
    原來他之前那句“你不怕我”是這個意思。自古就有“笑貧不笑娼”的說法，看來這個地方也免不了這個惡俗。想到先前百姓隻是見我奇裝異服，就對我百般刁難，眼前這個看著比我小上好幾歲的小乞兒是受了多少的白眼和苦難啊。
    他讓我有種要好好憐惜的衝動，更讓我有進一步了解的欲望，不禁問他：“你有名字嗎？”
    “恩，我叫天南星。”他似乎是對他的名字相當滿意，很自信地咧嘴笑著回了我。
    “天南星……姓很特別，而且跟我的名字一樣好聽，有這樣好的名字幹嗎還老把乞丐兩個字掛在嘴邊。”誇別人的同時，也誇了我自己。
    “恩，那是揀到我的老爹給取的名字。”他聽我誇了他，笑地更燦爛了，又像想到了什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問了我，“你呢，叫什麼名字？”
    “沐水瀅！好聽吧好聽吧？我對我爹媽取的名字可滿意了，幸好他們沒給我取個沐頭，沐浴之類的。”我的名字可是相當的讓我自豪了，以前在學校人家還誇我名字夠詩意呢。
    “哈哈哈……”他又再次被我的話逗笑了，我還真擔心他能震下臉上的幾層灰土，“恩，好聽！水瀅，水水，小瀅……”
    見他已沒了先前的自卑，又肯定了我的驕傲，我決定喜歡這個孩子了。又見他不斷變換著給我取的小名，卻又拿不定主意要怎麼稱呼我，便主動給他做了個決定，道“你就叫我瀅姐姐吧。”
    “我不要！”他馬上收了笑，果斷地拒絕了我，“為什麼要叫你姐姐，或許你還比我小呢。”
    “怎麼可能，我十八了，我看你最多也就十六吧。”我青蔥玉指點了點他的鼻子。
    “嘿嘿，我十九了，你該叫我哥哥。”他因自己終於在歲數上勝過了我得意極了。
    這瘦弱地身軀居然也有十九了，我覺得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其實也並非無可能，以前在書上念過包身工，那些孩子不也因為吃不好睡不好，營養不良導致他們的樣子要比實際年齡小上許多嗎。我更同情起眼前的乞兒，不，不該再這樣稱呼他了，他說了他叫天南星。
    “我不要叫你哥哥，反正我們也差不了多少。”吃虧就不是我沐水瀅能幹的事。
    “恩，那我還是叫你水水，你叫我星星。”
    “行，你說什麼就什麼，你比我大，我讓著你唄。”
    “水水。”他高興地叫喚了一聲。
    “恩？”
    “水水。”
    “恩？幹嗎？”怎麼總是叫我卻又不往下說，我猜他是沒聽見我先前表示疑問的那個字，幹脆問個明白他究竟喚我做什麼。
    “水水！”他樂得又大叫了一聲。
    “別叫了！”他樂了，我煩了，我伸手拍了下他腦袋瓜。我倒是整明白了，天南星是傻了，純屬沒事找事地叫著我名字玩兒呢。
    他摸了摸被我拍的腦袋，又衝我傻笑了下，說了句：“水水！”
    我看著他傻樂的樣子是徹底無語了。
    “喂，天南星，菜葉子你還收不收了？”不找個話題轉移，他是打算在這樂上一天了吧。
    “是星星！”他不滿我連名帶姓的叫他，立即改正我的叫法。
    “我管你是天上的星星還是地上的猩猩，菜葉要不要了？”還比我大上一歲呢，整一個小孩性子。
    “是天上的星星！”他就怕我想歪了他的名字，連忙解釋道。
    我見他執拗的樣子，隻能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我要！”他總算想起要回我菜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