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七年前的一麵之緣，在小玖那裏的記憶並不深刻。也是，如今的沈淩翾已然長成了個俊美的少年。跟七年前的黃毛小子簡直是形同雲泥。
    “見過嗎？”沈淩翾摸著鬢角微微仰頭，故作回憶狀，隨即笑道，“也許是見過的。不如前輩將麵巾摘掉，讓在下認一認？”
    對於沈淩翾這個要求，小玖隻是語氣微冷的回了四個字：“前麵帶路。”
    碰了一鼻子灰的沈淩翾，剛要轉身領路。卻見漆羽涅一把拉住小玖：“真要進去啊？”
    “小道友，你們這店中可有好茶？”小玖麵朝著漆羽涅，話卻是在問沈淩翾。
    “啊？”沈淩翾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盡是風流的桃花眼。瞬間便明白了小玖的意思。他“哦”了聲道，“有的有的，二位請隨我往競寶廳用茶。”
    “聽見沒？”小玖對著漆羽涅一字一頓的道，“有、好、茶……”
    聞言，漆羽涅將手裏折扇輕輕合於掌上。臉上愁苦倏地展開。卻又十分造作的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勉為其難的進去坐坐？”說完，一抬腳，走在了小玖的前頭。
    可剛走了兩步，漆羽涅又忽的駐足，驀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小玖。害得小玖差點撞上他的後背。好在小玖反應快，立刻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兜帽下傳出疑問的聲音：“嗯？”
    走在前麵的沈淩翾，隻得駐足回頭等待。
    剛好看見漆羽涅一副討價還價的嘴臉，對小玖道：“不行，回去後，你得將你珍藏的雲頂，泡給我喝？”
    “嗯！”兜帽下傳出肯定的語氣。
    “這還差不多……”漆羽涅當即換了一副奸計得逞般的嘴臉。
    天寶閣臨街的鋪麵，隻是一間二層的門臉。可後麵卻很大，一座三進的大院子。沈淩翾領著兩人一路往裏走著，還有意無意的找小玖閑聊。
    “敢問這位小玖前輩？出自哪家宗門？”
    “名謁上不是有嗎？我們乃是四風穀的。”小玖的語氣平淡。
    “那小玖前輩是聖尊前輩的……”
    “小道友，貴閣可有名貴的天材地寶啊？”漆羽涅橫插一嘴。深深將沈淩翾後麵的話給堵了回去。
    “這個……”沈淩翾被問了個措不及防。腦子便突然空白了一下。
    “道友在天寶閣做谘客，難道連閣中有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嗎？”兜帽下的語氣帶著些詫異。
    “當然知道！”
    沈淩翾已經緩過了勁。雖然他不怎麼來天寶閣。可是夢恛也是宗師級的丹師。平時煉藥都是讓沈淩翾來取藥材。這麼多年下來，無論是普通藥材，還是天材地寶。就連那些丹方，沈淩翾都背了個滾瓜爛熟。
    接著，就聽他氣定神閑的數起了自家的寶貝：“我們天寶閣，無論是熔岩之心的火焰花，還是極寒之地的冰棘草。又或是生於九幽冥界的幽靈菇，全都應有盡有。就連魔蓮花，這種百年一遇的頂級草藥，我們天寶閣也有。”
    “連魔蓮花也有？”漆羽涅臉上浮現出一絲懷疑的表情。
    因為這魔蓮花出了魔域。便隻能在千木林能采到。魔域就不用說了，被一條死亡之痕隔斷一百多年，根本進不去。至於千木林……
    “您別不信啊！”沈淩翾一臉正色道，“這魔蓮花，是我風師從千木林帶回來的。”
    聞言，漆羽涅臉上的不信，又增加了幾分譏諷：“敢問令師出至哪個門派？何等境界？居然能去得了千木林？”
    千木林在九幽冥界的旁邊。去往千木林，非得經過一段九幽冥界的地盤。且不說能不能越過那些遊魂怨鬼，順利到達千木林。就算是酆魁十府的鬼修們，也不會讓活人隨便擅闖冥界。
    見漆羽涅這表情，沈淩翾頓時少年人的好勝心起。直接將兩位師父的境界搬出來炫耀。
    “我夢師雖為散修。可也是入虛境第三層的尊者。就連我風師，也突破到了入虛第一層。”
    “哦？嗬嗬……”漆羽涅不禁輕聲嗤笑。隻覺得沈淩翾這娃娃就是犁地甩鞭子，盡吹牛。便糊弄著催促沈淩翾，“好好好，入虛入虛。小道友趕緊找地方讓我倆休息。我還等著喝茶呢！”
    “額……”沈淩翾被軟軟的噎了一把。話題是沒法在繼續了。便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走在側前。
    也不怪漆羽涅不信。仙途中，且不說太虛境有多難修。先說說金丹到元武。說起來金丹到元武，隻不過隔了一個小境而已。但金丹想要突破至元武？對大多數的修士來說，無異於登天。
    金丹到元武，仿佛有一道極難跨越的門檻。想要跨越這道門檻？除了要有異於常人的毅力，奇佳的根骨。還得有不凡的命絡。如若不然，這道門檻，便是修士仙途的終點。
    散修們大多無根無基。許多都是，不知道從哪搗鼓來一本修仙秘訣，然後憑著天賦自己揣摩修煉。天賦好的就會有所頓悟。隻是這世間，天賦異稟之人又有幾個呢？
    散修即便天賦好，修煉也沒個正確的章法。能修出金丹，已屬命好至極。許多散修終其一生，都隻是徘徊在凝氣的階段。連結丹是個什麼滋味？都不曾嚐試過。
    世家宗門的修士或許好些。畢竟一般世家都總結出了一套，詭譎不論的獨特修煉之法。且還有前輩修士從旁引導。
    可即便如此，世家宗門修士結丹之後，流離瑣尾，停滯不前的比比皆是。很多世家修士隻到隕落之時，也不過一金丹修士而而。
    漆羽涅活了幾百歲。仙途上遇到的人何止萬千？在他看來，名門世家尚且沒幾個能入得了太虛境。天寶閣的兩位散修，便自稱突破至了太虛境？這不是吹牛又是什麼？
    三人穿過一個有亭台水榭的大園子。便來到一間穹頂的大花廳。花廳的正中央，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競寶台。
    花廳的二樓，設有十數間看閣。此刻看閣都用帷幔遮擋著。看不見裏麵的陳設。
    “這些看閣需要提前預定。通常隻有像二位仙長這樣的貴賓，方能在看閣中就坐。”沈淩翾學著滿月平日裏的樣子，殷勤的向兩人介紹著。
    花廳中還有來得更早的。靠門邊的位置上，坐了胖瘦各一兩位修士。他們麵前的圓桌上，擺滿了各種煉丹用的藥材和待客用的清茶。兩人正一邊挑著藥材，一邊小聲議論著最近仙門的新鮮事。
    聽見沈淩翾說話，兩位修士便聞聲抬起頭。見到沈淩翾先是頓了頓。估計都在疑惑，天寶閣什麼時候換的谘客？再見到沈淩翾身旁的漆羽涅時，立馬全都站了起來。同時向漆羽涅揖了一禮：“晚輩見過聖尊。”
    “二位道友有禮了。”漆羽涅一邊笑著頷首回應。一邊眼神亂飛的示意沈淩翾，趕緊領路上樓。
    上一世的幽喆是個杠精，這一世的沈淩翾可是個人精。當即領會漆羽涅的意思。忙道：“二位仙長請隨我上樓。”隨即便加快了步伐，領著兩人往正對麵的看閣中去了。
    九域仙門，幾乎沒有修士不認識漆羽涅。但是他這人卻不喜歡那拘泥的客套。所以隻想趁著人少，趕緊坐進看閣裏。就怕一會人多起來，這個見個禮，那個問個好的，他嫌麻煩。
    那邊三人剛上樓。這邊瘦修士便壓著嗓子問同伴：“走在聖君身邊的白衣修士是誰啊？”
    “不認識，以前沒見過。”胖修士搖搖頭，“不過，看他穿的也是素袍。估計跟你我一樣，普通散修罷了。”
    瘦修士點點頭，想來是同意了胖修士的說法。兩人重新坐下後，胖修士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話題一轉。
    “還有五日，便是梵天宗收外門弟子客座旁聽的日子了。”
    聞言，瘦修士眼中泛起了豔羨之色，語氣變得酸酸的。
    “可不是嗎！這幾日，世家弟子們都忙著在各地捕祟呢！我還聽說，今年有不少散修參與其中……”
    “你就別羨慕了……”胖修士嗤笑一聲，語氣也有些酸，“即便是散修，那也絕非一般散修，像你我這樣的……還是趁早死了心吧！沒戲。”
    梵天宗，位於益東梵天淨地的秘境之中。九域中釋道雙修的宗門隻此一家。魔樞大戰之後，梵天宗備受各大仙門的推崇。雖然不在八大名門世家之列，卻已被認定為仙門之首。散修們更是對其高山仰止。
    百年前的梵天宗，收弟子非常嚴苛。且一直都是敝帚自珍，慶吊基本不與人通。即便被認定為仙首，也依舊遺世獨立，不摻和仙門之事。隻到最近這一百年，才有所改變。
    這一百年來，梵天宗不但廣收弟子。每隔十年，還要招收十八名外門弟子，進入宗門內客座旁聽。如此一來，倒是引得各路散修，以及世家宗門的弟子們，個個趨之若鶩，紛紛前去拜山問道。
    隻是每十年才招一次外門弟子。且每次還隻收十八名。多少有些人浮於事，僧多粥少的意思。
    梵天宗自有一套選外門弟子的辦法。若想獲得客座旁聽的資格？就必須通過梵天宗的鑒評。
    鑒評的題目非常的簡單且直接。就是捕祟。想去梵天宗客座旁聽的修士，必須呈上一隻活的邪祟參與鑒評。然後按照邪祟的等級，決定能否獲得這十年一次的機會。
    梵天宗也算是公正公允，一視同仁。凡事參與鑒評的修士。無論你是世家名門的弟子，還是無根無基的散修。隻有通過了鑒評，才能獲得旁聽的資格。
    也正因如此，每逢梵天宗開山收外門弟子的日子，九域各處便會刮起一股捕祟風。尤其是名門世家的弟子，更是以能獲得梵天宗客座弟子的機會而榮。個個都是拚盡了全力去捕祟。全都想擠進那十八名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