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紫園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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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紫荊林還透著幾分霧氣,朦朦朧朧,像是籠著一層白色的輕紗,讓人看不真切。一條清色的小溪九曲十八彎的,便輕巧巧將這片紫海含蓄地隔為兩半。這溪有個詩意的名字。當年彌月初來時,當時還是初春,春寒料峭,滿目的紫荊還未開,這個莊園便顯得有些蕭條,倒是這溪早已破冰,遠遠走來便聽到一脈悠悠的琤瑽聲。“有如此清音,這倒也不失為一個清雅的地方呢。這溪,便喚“清音”罷。”然後便笑盈盈地轉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前主人,“如此,我便買下這裏罷。”
主人原先聽得彌月如此文縐縐,早已有些局促。聽得這買主還未買下,便一本正經地給一條自己平日多看一眼都無聊的小溪起名,覺得這人實在有些奇怪。爾後便聽到這人賞賜一般地說要買下這裏,不覺有些惱怒,但迫於介紹的和他說這人身份有些特殊切不可得罪,自己又對這個有點不似人間的偏僻莊園實在不慣,便隻好連連點頭,大讚此處如何如何。彌月倒是一笑,並未多說什麼。之後一番手續,我們的大小姐便入主了這個夢寐已久的“紫蘼園”。
說來這莊園名喚“紫蘼園”倒是再恰當不過了。
漫山的紫葉酢漿草將這裏包得嚴嚴實實,靠近莊園的地方,則被細心的種上嬌豔的紫羅蘭,便將這莊園托得更為嫵媚。入了紫蘼園,便是大片的紫荊,倒是襯出獨屬中國古典園林的含蓄。再加上那條婉約的“清音”,便自成欲說還休的風情。溪水深處,瀑布般的紫藤寫意地垂下,一角屋簷若隱若現,近了,才發覺這柔美的紫藤隻是起了烘雲托月之用,任何到過此處的人都不得否認,紫蘼園之美,雖在其紫,但更重要的,乃是眼前的這座建築,全然還原了中國古代園林的清雅風流。初見時,彌月笑得眼睛都彎了,前前後後轉悠了半天,最後雲淡風清地說了句“恩,此處甚好,便喚“撫萱居”罷。”據說是為了懷念其母,一個清淡高貴的女子。
這“撫萱居”中,最讓彌月驕傲的,便是靜池中的紫睡蓮。那次在北非有任務,順道弄回不少紫睡蓮,為的便是讓這紫蘼園更紫。雖說每年靜池幾乎是平靜無奇的,但每年紫睡蓮盛開的那七日,確實是紫蘼園最奪人心魄的時節了。想到此處,彌月便會慵懶地道一句:“呀呀呀,如此靈秀之地,原來的主人不珍惜你們,還真是愚蠢呢。”
此時正是午後,本當是最燥熱的時刻,在紫蘼園卻是有一份不同的清冷寧靜。仿古的熏爐訴說著對曆史的追憶,一縷幽煙聘聘嫋嫋,似斷未斷,若有還無,有暗香浮動流淌,好不詩情畫意。細細聽來,似乎有一脈古拙悠遠的琴音從內堂傳來,細辨之下,乃是《猗蘭操》。然,本是有些幽怨的琴操,竟被這人彈得幾分清泠,又有幾分淡遠。
彈琴人正是彌月。雖說如今已鮮有人在撫琴前焚香淨身,彌月卻堅持如此。有位朋友曾經說過,彌月的琴雖說早已入了化境,但每次撫琴前都必要焚香淨身,倒是流於形式了。當時彌月抿嘴一笑,便算作回答。除非深諳此道,否則又豈會懂這焚香淨身之妙。世人覺得過於繁瑣,一番之後,彈琴的興致早已消失殆盡,遽不知如此這番方能沉澱所有浮躁,靜心彈一曲無關世俗的曲子。而彌月之所以能彈出琴心,隻在於其心之靜,如此便脫開了萬物,用心尋得更高的造詣。
此處是彌月喚作“雅蘭堂”的一間幽室,鏤花的紫檀木矮幾置著熏爐,爐香卻是極為講究。先將特製的小塊炭燒透,放入香爐中,再用細香灰填埋。在香灰中戳些孔,再放上瓷片、銀葉、金錢、或雲母片製成的“隔火”盛香。小小的香丸香球香餅,就是借著這炭火微薰,緩緩將香氣散發。香不及火,舒緩而無煙燥氣,卻自香風嫋嫋,低回悠長。每次燃香時,彌月總是忿忿地說:“看來今生是享不到這美人在側紅袖添香之趣拉。”唉,這女人......
一曲罷,彌月伸了伸懶腰,然後又對著琴撫了一把,這把古琴自然是極佳的。古琴是連珠式的,琴漆已有些斷紋,細辨之下,竟是梅花斷。換作別人,大約已是心悅之至,可偏偏我們的彌月不是別人,於是那個每日必有的遺憾便準時響起:“呀呀呀,昔日伏羲之離徽,黃帝之清角,李斯之龍腮,相如之綠綺,伯喈之焦尾......想來何日我彌月也有一把屬於自己的絕世名琴呀。”所以說,這個女人,很貪心。
“名琴?嗬嗬......”隻見此刻,彌月的臉上卻少有的劃過幾分落寞,伸出纖指反複細看。隻見這纖細潔白的柔荑指節分明,指尖如蔥,似一塊上好的羊脂玉,細看之下,才見掌間已有薄繭。這位常年不理家務的大小姐手上竟有薄繭,這倒是奇了。卻聽彌月自嘲,“這雙手,又怎能彈出不染纖塵的似仙妙音呢?”說罷,便抿了抿嘴,優雅地轉身執起一旁案幾上半卷的《忘憂清樂集》,繼續研讀起來。
茶香嫋嫋,爐香悠悠,美人握卷,好不清雅。
沒錯,我們的彌月便是一位生活在現代卻極具古代情節的人。雖然從小便生活在權力的巔峰,卻難得有一份清冷寧靜的心境。說來這要多虧她的母親,這位高貴的女子,從小便熱愛中國的傳統文化,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那件事後,便全心致力於親授彌月這些知識,希望她將來能有一份清靜的心境。可惜彌月隻愛琴棋,不喜書畫,卻對那些兵書謀略什麼的大感興趣。當時母親並未多加置喙,隻是愛憐的撫了撫彌月的頭,然後歎了一口氣。當時彌月並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母親要歎氣,後來知道了,母親卻早已不在了,再後來,再後來便是她做了那件事,於是,從前的彌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蒼榜上的玄。雖然如今自己又成了過去那個無憂亦無慮的清閑大小姐彌月,可是全然抽身也早已不可能了。也罷,說來自己還是挺喜歡這種遊戲的,彌月如是想。
“彌月”是母親為她取的名字。據說她出生正好滿月的那天卻突然昏迷,過了五日方轉醒,母親嚇得魂不附體,那天她醒來,母親激動半日,隨後說:“為她擔憂了這麼久,如此,便叫“彌月”吧。”後來長大後母親告訴她這件事,彌月笑著說:“很好聽的名字呢!”當時母女倆坐在梨樹下,落英滿地,眼底流淌著脈脈的溫情。
如今,和滿的一家,卻隻剩她一人在這寂寞的海洋,獨自漂泊。
午夜夢回,枕上一片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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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1.撫萱居關於萱的問題
萱草:中國古代的母親花,種在北堂以角母親思念遊子之苦
2.紫睡蓮:又名睡火蓮。這裏為了突出紫蘼園之紫,用紫睡蓮這一別名。大部分種原產北非和東南亞的熱帶地區,歐洲和亞洲的溫帶和寒帶地區也有少量分布,每年隻開七天,睡火蓮外麵是紫色的花瓣,中間隻有許多金色的觸角,裏麵有一個含苞欲放的花蕊,隻有在凋謝的前一刻才會張開。
3.《猗蘭操》:又名《幽蘭操》,相傳是孔子所作,琴曲似訴似泣,如怨如憤,把孔子此時此刻的內心世界抒發得淋漓盡致,在蘭的身上寄托了自已全部的思想感情,是一首優美的蘭詩,也是一首幽怨悱惻的抒情曲,曆史上和者甚多。
4.“特製的小塊炭燒透......卻自香風嫋嫋,低回悠長。”——引自百度百科《焚香》
5.伯喈(接):蔡邕(133-192),字伯喈,東漢文學家、書法家。蔡文姬之父。
6.忘憂清樂集:天下第一古譜,弈林開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