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烏啼血中
    “喂－”
    菊夭剛要準備狠狠敲下時，門突然打開，菊夭一時難以收勢，眼看右手就要砸向那位開門出來的白衣少年。這時白衣少年身形一閃，快得幾乎沒令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動得，同一時刻，另一旁本來在最後方悠閑坐著的離妝一步上前托承住菊夭的右手。
    反應挺快的小二趕忙給他們笑臉介紹道：“這是住在這個房間的另一位公子。這位爺，您看．．．．．．”白衣少年微笑道，“就住這裏吧。兩位請進。”離妝向少年點頭致謝。菊夭一邊感歎，上天怎麼讓兩個相貌身材近乎完美的男人住在一起呢，太對不起我們女性朋友了，簡直就是在無情地謀殺眼球啊。這位少年英俊不凡，氣質疏淡，溫潤如玉。跟姐姐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人見人讚、天造地設的一對，一邊尾隨離妝和少年進了屋。
    屋內正中間是不大不小的客廳，客廳左右兩旁各有兩個房間。白衣少年說明後，離妝和菊夭住左邊兩間，少年和剛才的那華服男子住右邊兩間。白衣少年稱自己二人還未進餐，叫了一桌酒菜，邀請菊夭和離妝共同進餐。
    “好嘞。珍寶雪藕。”店小二上了最後一道菜。那樣貌神姿驚為天人的少年給了小二些打賞。小二哥心想著總算沒白忙活，一時高興，話又多了。“各位爺，這過了子時，可千萬不要出門，尤其到街上。”本來因為要接納離妝菊夭二人同住而像個小孩子在鬧別扭的華服男子，聽到這個，也忘了氣，好奇地問小二：“怎麼，難不成還鬧鬼啊？”小二神色略略緊張，一副好像真的曾經見過鬼的神情，道：“沒錯。這過了子時還出去，會見到鬼，被鬼抓走得！”菊夭向來不信鬼神之說，不以為然地道：“那小二啊，你見過那鬼什麼樣子嗎？”小二道“瞧您開的玩笑。我要見到他，我今天還能伺候幾位嗎？我聽人家說，那鬼一身烏漆黑黑的，頭發一直長到腳後跟，看不見臉，隻聽不斷的咳嗽聲。手白森森的，就像個爪子，一把抓住你，逃都逃不掉。大半夜得看見人了，就把他抓了吃！”菊夭道：“嗬嗬，照你這樣說，見了那鬼就被他抓去，那應該沒有人可以告訴你鬼的樣子啊。”見這位主擺明了是不相信，
    小二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駁，此刻一個涼涼的聲音響起：“這世界大著呢。有很多是你不知道得。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你沒見過也不代表別人沒見過啊。”說罷，華服男子挑釁地斜眼瞟了一眼菊夭。小二見情況不妙，戰火又將熊熊燃燒，為避免殃及池魚，借故火速離開現場。
    離妝一直暗自留心這兩人。這兩人和自己應該差不多大。不過名叫蓮成的少年沉著冷靜，溫和有禮，但旁邊的蘭初一眼看去，便知此人風流倜儻，在蓮成身旁舉止似嬌慣的小孩，在外人麵前如高傲的少爺公子。不過隻是初次見麵，也不應早下結論。反正也隻是在這裏和他們共用一處廂房罷了。萍水相逢，何必深究，隻是打個過麵而已。
    菊夭向來是連口頭也不肯吃虧的人，自小被那些公主甚至宮女太監們欺負，也不曾怕了他們。今天沒道理接連受一“披著羊皮的狼”的氣。正欲發作，離妝在桌下按住她的手。
    那邊的白衣少年道：“他叫蘭初，我是蓮成。不知二位來玉城何事？”
    離妝道：“他是菊夭，我離妝。”
    蓮成道“不知二位來玉城何事？”
    離妝道：“隻是路經此地。你們呢？”
    蓮成道：“和你們一樣。我和蘭初打算自玉城向西北去。你們要去哪裏？”
    沒必要瞞他，應該不是壞人。離妝道：“向西，去景城。聽聞景城風景如畫，此次出遊想去一看。”其實是因為景城離帝都很遠啦。
    蓮成：“哦。是嗎？我們最後也要回那裏。我家就在景城。你們來了可以一定要來找我。我帶你們好好轉轉。”
    嗬，誰知道你家在哪裏，會不會一轉腦就忘了我們。我才不會傻到相信你呢？常見的客套話罷了。想是這樣想，離妝道：“嗬，真巧。”
    蓮成道：“是啊。真巧。不如我們同行吧。一路上也可有個伴，互相照應。我知道此去會路過很多不錯的地方。”
    離妝道：“是嗎？嗬嗬。”同行？等等，不需要那麼熟吧．．．．．．再看看吧。她看了看蓮成。這個人，一點防人之心都無嗎？
    蓮成注意到離妝的目光，不禁心裏一跳。不對，不對。他道：“我們光顧著說了。你們趕了一天的路吧。肚子一定餓了。快吃菜。都快涼了。蘭初，你也不要和菊夭在那裏大眼小眼瞪個不停了。快些吃飯。這道珍寶雪藕很好吃得，你嚐嚐。”
    說完，他親自夾了快雪藕放入離妝碗中。這突然的動作讓離妝心裏冰封雪鎖的小火山冒出一絲溫暖的熱氣。雖然對陌生人的這個舉動有點不知所措，不過心裏這種溫暖親切的感覺，她並不抗拒。
    菊夭越看越覺蘭初不順眼，“好啊。誰怕誰。喝就喝！”。
    蘭初也不落下風，一手拎著酒瓶開懷暢飲，姿勢頗為瀟灑。“哼，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離妝和蓮成看了看他們後，有點拿他們真沒辦法的樣子，互相看著彼此淡淡地微笑。
    好像，很久前就認識了。對，這不是第一次相遇。一定，很久前，就在哪裏碰見過你吧。我好像感覺認識你很久很久了。
    後來，菊夭和蘭初喝得不分上下，醉得睡了過去。離妝和蓮成分別扶二人進了房安睡。離妝叫了些熱水，用全棉布絹浸泡熱水，擰幹後，輕輕地擦拭熟睡中菊夭的臉，然後將菊夭的被子蓋好。自己方才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離妝感到身旁有什麼在動，眼突然睜開的同時一掌劈向動靜傳來的方向，心覺那影子眼熟，影子躲不過這一掌，小聲叫道：“姐姐！是我，小夭啦。”離妝急停住手，整衣起身，輕聲關切道：“怎麼了？你知道我睡覺的習慣的。有事叫我不要再偷偷摸摸的。下次如果不小心傷了你怎麼辦？”菊夭來到離妝床上坐下，湊近她小聲說道：“姐姐啊。我想，我想去茅廁。”離妝不解：“那就去啊。”菊夭為難道：“現在已經大半夜了。我，我，我是怕鬼啦。如果真的有鬼把你這麼好這麼可愛的妹妹小夭抓去吃了怎麼辦呢？”這丫頭剛才不還一副神鬼不畏的模樣嗎？離妝道：“好啦。我陪你去。聲音小點，不要吵著別人睡覺。”菊夭感激地笑著直點頭。
    話說二人下了樓，來到後院的茅廁。離妝在外等菊夭時，竟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星子就像被人抓了一大把隨意撒開的碎鑽，晶亮耀眼，繁星無數。好久沒有看到這麼美的天空了。隨意，無拘無束。在一個秋日的深夜，天氣很涼，抬頭看著星星，看著無邊無界的天空，感覺自己也要長出雙翼，化為飛鳥，投入這天空，伴著星子自由飛翔。她淡淡地微微苦笑，這時菊夭出來。兩人遂相伴返回廂房。這時離妝胸口出突然出現一小團溫和不刺眼的白色光團，在衣服下如氣團輕微晃動。隻是閃了一瞬後便消失不見。
    這附近有妖魔鬼怪。離妝對菊夭道：“你現在回去。我有事要離開。”菊夭道：“為什麼每次這團光出現時，你都要離開呢？宮裏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姐姐，為什麼你這裏會有光呢？你又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呢？”離妝道：“小夭乖。下次姐姐解釋給你聽。你現在回房休息吧。記住，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說罷，來到後院圍牆處，輕身一躍，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每次都是這樣說。可是沒有一次好好給我解釋過。不行。這次我一定要跟去瞧瞧看到底怎麼回事。菊夭心想，決定去暗中跟蹤離妝。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二樓走廊末端的一角隱蔽處，蓮成和蘭初二人悄然注視了這一切。兩人相視一眼，待菊夭離開後飛身追去。
    離妝出了客棧後，施展輕功一路西行。胸前白光一閃一滅的速度越來越快。這是表示自己離鬼靈妖魔之類的越來越近。離妝並未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人暗自跟蹤，全心尋找。終於在一個郊外的荒地上發現了。
    那是一個一身烏黑衣服的女子。長發烏黑，直到腳後跟。這烏黑顏色好比是沒有星星的夜空的黑色。她在行走。許是長裙掩蓋住了鞋子，看不見腳。雖然走的速度比較慢，但是步伐輕盈異常，就像在地麵上飄移前進。她隻是往前走，輕輕地咳嗽，坦坦然從離妝的麵前過去，似乎並未注意到離妝的出現。從離妝麵前過去的那一刻，離妝看清了女子被長發遮掩的麵龐。
    清秀蒼白，鬱鬱不樂。眼神淒苦。
    “哎．．．”離妝發聲問她。“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
    女子這時好像才發現自己身旁站了一個．．．人。她緩緩地轉身，道：“你不怕我嗎？我和你不同啊．．．．．．我是－”女子無言。離妝看著她道：“心情是相似的。欲望也沒有什麼不同。人和鬼的區別有時隻是一具身軀。最可怕的是身軀裏裝了一個心鬼。”“讓我幫助你吧。化解心結後，離開這裏。返入輪回。”
    女子幽幽地看著離妝，許久許久，未加掩飾，無聲地哭了。黑色長裙在夜不知從何方吹來的風中擺動，單薄的身子在寬廣的夜空下，厚實的荒草地上微微顫抖。眼淚從眼眶不住地向外溢出，化成粒粒冰晶，掉落在地，粉碎，化為霧氣消散。
    “你可願與我締結誓約？”女子道。
    “你的名字。”離妝道。
    “夜烏。”
    離妝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項鏈，將項鏈拋向空中。項鏈的墜子，一麵小銀鏡在夜色中發出明亮柔和的光輝。離妝做了一個手勢，以右手指鏡道：
    “今之離妝，彼之夜烏。締約為誓，以鏡為盟。”
    在一旁偷看的菊夭，再也按捺不住，從樹後衝了出來，來到離妝麵前，急切不安地問道：“她是鬼嗎？！你們到底要幹什麼？什麼誓約啊？你有沒有怎麼樣啊？她會不會傷害你啊？姐姐！”
    就在菊夭躲藏的那棵大樹上，暗中觀察一切的蓮成和蘭初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人和鬼締結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