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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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了,學校要舉行一次以“綠色行”為主題的公益活動。據說這已經是學校裏的傳統了。好比“無車日”照樣駛車此類的節日。每年在這個時候都要舉行一次。因為奧運會的關係。學校打算把綠色行的更遠更大更廣。學校因為這偉大的事,開會整整兩日。第三日學校門口多出一張條幅,上麵寫著“綠色C市行”,條幅下麵排著一堆由各班挑選出的部分人。一群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我因為閑著沒事和寢室裏的人一起參加了。這不像以前時候,舉行一次活動,老師就成了最光榮的人,由老師安排幾個自己看著順眼的去,被選中的也覺得和老師一樣的無比光榮。因此那時候真就覺得參加一次什麼活動,真是無上光榮的事。事實上,自己那點可憐的青春都浪費在這上麵了。
到現在了,什麼活動不活動沒人參加了。班長一說出這個“行”的時候,我們都認為不行。就算閑著也不行。最後老師一出麵,我們就隻好衝鋒了。
這一群人裏,情侶居多,一對一對勾肩搭背,足夠纏綿,其次就是湊熱鬧的,喜歡在一群人裏大吼大叫,尋找那種被眾人鄙視自己還渾然不知洋洋得意的感覺。還有抱著僥幸心理,說不定能有個把豔遇的機會。遇可能會有,但是不是豔就不一定了;就算有豔,能不能遇還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最需要深思的是,還是醒醒吧。再有就是我們寢室這幾個人了,純屬被老師生拉硬扯過來的。說我們寢室髒,趁這個機會好好學習。老師也可能認為,在綠色的環境裏,就算潛移默化也能熏陶出一定水平來。
福娃最喜歡參加這個活動,他告訴我們,每一次的不同經曆都會給他帶來不同凡響的感覺。這種感覺就是靈感。這種靈感能指導他寫作。閱曆,閱曆,不光要閱還有經曆。
我說,是啊,但前提是有閱。
福娃說,那你是在懷疑我的閱讀量。
我說,我真沒懷疑。就是不明白,你就在寫啊寫啊,卻一篇文章發表不了,就這麼一直自戀著。有沒有考慮過什麼原因啊。
何南接過話說,肯定是福娃寫得不怎麼樣,真好,肯定有人要。我們現在時不時的拿這些事開福娃的玩笑。尋著別人的痛苦,讓自己開心。想一想這還真變態。
福娃就不說話了。每次一提到這個問題,他總搬出那副憂鬱的表情,若是這個時候讓哪個姑娘看見了,肯定愛死不償命。從認識福娃到現在,他總是找各種機會發表自己的文章,結果都是文章發過去了,表沒了。這麼長時間以來,光投出的信封就夠一輛卡車拉上一會的。
前些日子,福娃上網頻繁,每次回來都是那副憂鬱的臉,看見誰都覺得自卑,誰被他看到都心軟。此時何南也裝得悲天憫人,撫摸著福娃的頭,來回蹭,估計等到手上的油都蹭幹淨了,方才收工,偶爾會語重心長的說兩句,孩子啊,你還年輕,什麼大災大難的都還要經曆,這點打擊就承受不住了。
每次何南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偏偏想起《還珠格格》裏的容嬤嬤。
一個周六,何南和我從香江酒店打工回來。福娃一個人呆坐在寢室,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平時亮堂堂的燈很昏暗,隻能隱隱約約看見福娃那副憂鬱的臉更憂鬱了。我看他失神的坐在那裏,肯定想著什麼解不開的事情。我們沒想打擾他,站在門外。福娃保持坐的姿勢,眼睛看著地板。
我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我要是女的,我會把我所有的都給福娃,隻要他能高興起來。我認為這個女的肯定是一位母性極強的人。我把這個突發奇想告訴何南。
何南說,你就算給他一百個女人也沒用。他現在要的不是泄欲的機器,而是支撐精神的支柱。
我對何南刮目相看。估計何南家破產的時候,他和他爸都這樣過來的。何南夠堅強,因為他挺過來了。
有過經曆的人,心裏都藏著執著的信念。
一會兒,福娃走出來。我認為他發現我們了。彎著腰趴在門縫裏偷窺真是一件很累人的工作,我開始體諒做賊的苦。福娃看見我們,先是驚訝,之後大罵我們,還威脅說,要是嚇破了他的膽,就等著瞧。
我們忍下了。
福娃說,我今天看到有人在網上說年輕人最好別在文學道路上擠。我看完之後那個傷心啊。
我們找到福娃今天失魂落魄的根源了。不過他現在看起來精神比我們還好。我認為這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福娃接著說,冷靜想想,就是狗屁。就中國人口這個情形,幹性產業都擠。你們說若是有這樣一個人是文學奇才,一聽文學道路擠啊,之後就心灰意冷了,那文壇上就少了一個人才了。這吃飽了沒事幹的人都喜歡胡扯。
我認為福娃受的傷真的不輕。
福娃問我們,你們倒說說,是不是。
何南和我慌忙點頭,又口口聲聲說,是。
對待生氣的人,我們就應該順著他,等他氣撒完了就消停了。若是你還跟這樣的人較勁,就等於跟自己較勁。問題解決不了,還惹來兩肚子氣。就像和醉鬼打交道,醉鬼喝醉了,你很生氣,就想數落數落他,但是你知道,現在他醉著,你就是打死他,他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要想報仇,等醉鬼醒來,再劈頭蓋臉的說一頓。不過說不定到那時候大家都心平氣和了。當然,若你就想罵他,不希望他知道,這時候就是最好的機會。
福娃說,奇怪了。你們兩個小子今天是怎麼了。擱往常誰不發表一下自己的高論,就跟做愛不帶安全套似的,心裏肯定不穩當。
我們說,是是是。
福娃說,是什麼是啊。
我們說,對對對。
福娃說,對什麼對啊。
我們說,好好好。
福娃說,好什麼好啊。
我們說。。。。。。
福娃說。。。。。。
這一夜我們就這樣心不平氣不和的過去了。到第二天我們都沒適應過來不說“是是是,好好好”的感覺。何南和我都覺得這麼折騰自己太委屈了。一想這可是為了哥們,就覺得這都是小事。
學校安排的路線是從A路走到B路,繞過C路,從D路繞回學校。正好走成一個圈。學校的中心思想還是綠化綠化自己家周邊得了,其他的地方愛誰管誰管,自己管不著,整個C市多大啊,真的繞一周白白給別人打掃衛生,憑什麼。以這個氣勢,就算學生真的原意幹,老師也會真阻止。想想這不也就是“C行”了嗎,恰好一個圈就行了。
我們領到學校派發的一個寫著“綠色行”的徽章,要求學生戴在自己的左胸上。
當然,我們肯定不會戴在別人的左胸上。情侶就說不定了。
還發了一個塑料袋,要求把垃圾放在自己的袋子裏。
這個大家都說不定了。
何南懶得戴,隨手放在自己的口袋裏。他說我們傻,這“綠色行”的徽章就戴這麼一次,衣服還要穿上個把月呢。
我們一聽有道理啊。把剛要貼在胸前的徽章扔進口袋裏。
看著學生都是奔著“春令營”來的,垃圾沒撿多少,自己製造的垃圾就已經把塑料袋裝滿。零食袋子拎了滿手,另一隻手拉著一個小手。
春天正是生機盎然的季節,草要長鶯要飛。路邊的柳樹正抽著新芽,已經冒出了頭,綠油油的一點。我正感動於這生機的時刻。
福娃來了一句,你看,那綠色的芽像不像綠帽子。
何南竟然驚喜連篇,是啊,是啊,很像,很像。
遍地的樓房擋住了我遠觀的視線。近處路邊的草坪沒有綠,湊近看才知道,不是草懶惰,春天了還不發芽,而是裏麵根本沒有草。我們走過一座橋,一對對情侶開始紛紛飛奔過去,有相機的開始一邊拍照,一邊看著沒相機的人,沒相機的人一邊看著別人拍照,一邊厭惡橋下的臭水溝。感慨環境汙染了,人人有責啊。順便把嚼在口裏很久的口香糖吐進河裏。
我想,人之所以有兩隻眼睛是有這樣獨特的原因。
回來的時候大家都走得累了。我們偷偷走上公交車。公交車裏人不多,都死氣沉沉的,好像登上的不是公交車,而是殯儀車。
何南把徽章拿出來粘在塑料袋上,順手把塑料袋從公交車裏扔了出去。何南說:“你們也扔吧,留個紀念。”
我真不明白,這叫什麼狗屁紀念。跟過去那些人愛在旅遊景點的某個位置刻上“XXX到此一遊”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寄望於以後自己的子孫再來到這裏的時候看到自己的祖先曾經醜陋的素質。我想這招要是用在夫妻身上,離婚的時候,雙方在對方身上刻上“XXX到此一遊”,肯定離婚率就沒了,結婚的也就考慮慎重了。一慎重就晚婚,晚婚就晚育,國家的政策順利實施。
剛踏出公交車的大門,一對對“綠色行”都已經走進學校的大門。
我問福娃,我們比他們走得早,怎麼就比他們來得晚了呢?
福娃說,人家打的,你坐公交,能比嗎。
我覺得這個答案不合適,或許也是一種。但是。。。。。。難道是愛情的力量?
我有看報紙的習慣,每天早晨起早了,不一定去上課,就是趕早去買報紙。不過我們學校附近賣的報紙都是些講家長裏短的事,因為學校周圍一圈都是家屬院。我不知道為什麼還在買,風雨無阻的一買就是半年。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昨天在D路上發生一起連環車禍,大概這家報社從沒有代理過這麼大的新聞事件,有點不知所措的味道,本來頁數不多,整份報紙的三分之二全給了這起車禍。開頭附帶一張照片,一位大叔拿著一個塑料袋,塑料袋上赫然貼的是“綠色行”的徽章。我心想,這次完了,這次何南完了。
報紙上寫,據司機師傅稱,當時他看見一不明飛行物,從空而落,蓋住他的視線,自己趕緊刹車,但還是撞到了前麵的車尾,後麵的車又刹車不及,一連撞車四輛。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接著出麵的是小報記者開始到我們學校采訪,本來像這種露臉的事,誰都想沾點光,不管怎麼樣先混個臉熟,說不定有機會告訴別人,看,我上過電視。但這次性質大有不同,臉是能露,但不好看。最終還是要有一個出麵的,我們班主任史老師,臨危受命。
我們在采訪的周圍,圍成一個圈,還是有掙紮著要混個臉熟的人。
記者問,有目擊者看到,昨天貴學校集體扔垃圾。
史老師說,我們是舉辦“綠色C市行”,綠化C市。
記者說,可是有目擊者稱,的確看到扔垃圾了,還造成了車禍。你們對此怎麼解釋。
史老師說,我的解釋是綠化,我們都告訴過學生這些事情。我相信我們的學生。
我真是為老師感到可惜,她相信我們,可是我們不值得她相信。
第二天學校就見報紙了,史老師也上報紙了。就這樣一來二往的,學校竟然出名了。大街上一提起S學校沒有人不知道的。
剛開始傳言的是,S學校一個塑料袋造成一場車禍,厲害;傳到後來成了S學校有一塑料袋,厲害;傳到現在,誰都說S學校,厲害。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富不過三代,一蟹不如一蟹了。就這樣傳誦下去還不知道能傳出個什麼玩意呢。
我還明白,原來出名的路途是這樣走出來的。
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們走出學校到大街上,滿大街都遊蕩著我和何南還有像我和何南一樣身影的人。
我跟小便說了,也跟何南說了,我就是討厭發傳單。第一次說得那麼堅決。可惜的很,收效甚微。第一天說完,第二天又屁顛屁顛跑出來幹了。而且比今天燦爛的陽光還燦爛。
小便說我是無奈。何南說這是犯賤。我認為都是被逼的。
何南說,誰逼你了。
我還真說不出來。
到處找工作奔波的日子,都是陽光燦爛的。我從很久開始,就早忘記陽光的味道。
何南說,生活真充實。我也這樣覺得。
何南說,我們根本就沒做什麼,可是就覺得充實。我也這樣覺得。
我還有我周邊的這些人,他們時不時的總會噴出一些這樣的話,怎麼就空虛了呢?每天重複著上課吃飯睡覺,最後連上廁所都覺得是無比充實的事情之後,我們就不再覺得這有什麼,那時候我們都開始麻木。早就分辨不出生活中的五味雜陳。
我和何南開始每天穿梭在C市的街街巷巷。每天下午趕著匆匆不知何處去的人流,隨波逐流。偶爾會看到和我們一樣的流浪人,隻不過他們更名正言順。每當這時候,我都不厭其煩的告訴何南一句,我真羨慕他們的生活。
何南也總會不屑一顧。爾後又說我,得了吧。
有時候我們都會忘記是出來找工作的。看著誰家又開張了,跟過去湊個熱鬧,看看大舞台的表演。侃侃自己下流的想法,例如哪個姑娘漂亮。起風的時候,又竭盡全力看到她的內褲是什麼顏色。有時候還會悲天憫人一番。若是我說,你說,這麼漂亮的姑娘,他老公會什麼樣子。何南就說,見不得人。若是何南先說,這麼漂亮的姑娘會不會被人包養了。他未來的老公會怎麼樣?我就說,忍者神龜。
每次有這樣的發現,我們都回去告訴小便,告訴他等影樓開起來了,咱們一定比誰誰誰家開張儀式更火。把哪個漂亮的姑娘請來,跟咱們專門跳上一段舞蹈。
奔跑在大街上的感覺很自由。何南最喜歡的是在大街上飆車,那比飆跑風馳電掣多了。那才叫自由。
我說,在大街上飆車多白癡啊。等你碰到交警同誌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自由了。
在大街上溜達時間一長,我能知道犄角旮旯裏的地方,犄角旮旯裏開著一個什麼商店,從門口第二排開始數,到第四個是我最喜歡吃的麵包。而和何南相處久了,我發現這小子看事物的角度就是夠獨特。
在大街上看到一輛跑車,我由衷感慨,這輛跑車真漂亮啊。
何南隨之感慨,開跑車的女人真漂亮啊。
在超市裏看到一件很漂亮的衣服,這時我們活躍在女衣賣場。
我說,這件衣服真漂亮。
何南若有所思地說,能穿這衣服的女人身材真好。
突如其來的一日,小便告訴我們,以後就不用發傳單了。我問他為什麼?小便說,找工作太難了,連發個傳單都要應聘。我當日就想,若是給我一次機會,殺掉世界上其他人,我決不心慈手軟。
我饒有興致的做了一些工作總結,發傳單這個工作看起來簡單,滿大街都能看到,你伸手來我伸手,傳單就發出去了。夠舉手之勞的簡單。做起來就真難,因為更多的時候都是我伸手來你張口,說聲不要。這還算是禮貌的。多是躲發傳單的跟躲乞丐一個脾氣,就一個及時。而這次是我傳單史上最大的一次失敗,一張傳單沒發出去,還賠進去一百塊買傳單的錢。現在想來那不是傻嗎,哪有人花錢買傳單發的。明顯就是個騙局。當時一看人家一小姑娘領了五百塊就財迷心竅了。為什麼那個姑娘就能拿到五百塊的薪水,我們就隻能賠錢?難道是一個騙男不騙女的公司?
我想不通了。感慨,時運不濟,錢途多舛。
影樓呢?影樓還開不開,這個想法我們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及。之後就再也沒意思提及了。現在看來提出的話也真是沒什麼意思的事。
我的日記
香江酒店不像他外麵那樣光芒四射。我認為許多東西都是這樣子,表麵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事實上還有另一個樣子。對香江酒店,說的客氣一點,頂多算是學生寢室的放大版。
我和何南剛來的時候就幻想啊,該怎麼在這裏工作呢?然後飛黃騰達?兩個人往門口跟柱子似的一立,客人一到,我們就招呼:來賓X位,姑娘們出來接客吧。我們都憧憬這樣的生活,多美好啊。
在這些人眼裏都是放大鏡的世界。看芝麻就是西瓜。就像我們現在幹的端茶倒水的活,需要培訓。端茶倒水誰不會啊。不行,你就是不會,然後花大把銀子和時間培訓,出來了,還是端茶倒水,沒見過能端茶端出花,倒水倒出尿來。不過看起來很好的是,因此得到一項虛榮,尖端培訓生。聽起來像武器的名頭。
到現在,白駒過隙這麼長時間了。我們和小貝都混得不熟。可是我們還要混下去不是?為了錢為了明天有錢。不熟裝熟。
我來這裏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奶,心裏特高興。一見心情的事情我們幹過不少。進後廚要拐個角,在拐角的時候,我和何南就猜,第一眼看見的會是誰。自個心裏都明白祈禱著要看見希望看見的人。若不是小貝和小奶,這一天我們心情就不會好。
小貝找我到前麵拖垃圾。我心想,朋友妻不可欺啊。忙招呼何南去。此時的何南竟然和我玩靦腆,就是不去。
小貝說,就找你。
我今兒特高興。路上跟小貝說,你誘惑我。
小貝對這話敏感到打噴嚏,說,大哥,真沒那個意思。
我心想,至於嘛,大家都這麼熟了,說句玩笑話都不行。我忽然發現是自己厚臉皮了,還有自己高興的忘了形。自認為說得是玩笑話,可別人不那麼認為。最前提的原因還是我們根本不熟。
我發現小貝是個很高傲的人,仗著自己有些姿色的高傲,跟香江酒店似的,外麵光華燦爛,肚子裏滿是故事。
像何南那次說小貝漂亮的時候。小貝高興的綻放了。
我知道誰都經不起讚揚的折騰。
像我說的那句話就不對了。人家那麼漂亮,用得著誘惑你嗎,你什麼身份啊。就一個破打工仔的,吃飽了撐死混成龜哥那樣。
這樣一想,我就刹不住車浮想聯翩了。剛來的時候,有幸和小貝到樓底拿張桌子。樓底是個停車場,旁邊有一個桌椅木工房。
回來的路上,小貝指著一輛車給我看。我心想,原來小貝真有錢啊。BMW都有了。小貝說,你看那車,裏的女的,她老公都七八十了。就有錢。
我心想,沒有錢能經得起二奶的折騰嘛。我說,窮人好,開心。不是有句話叫窮開心嗎。
小貝疑惑的看看我,很不解。
我想象的是她應該開心的笑了才對。現在收拾出這些記憶,我才發現我們和小貝根本就不是一張網上的蜘蛛。
設想一下,若是我有錢,有車,有洋房,西裝筆挺的往她麵前一站,連罵帶淫地說,臭婊子,你誘惑我。小貝笑了。
我覺得她真無恥。
一天工作剛要結束,麻煩事又來。我覺得今天麻煩事特別多。有一會石經理來到後廚喊了一嗓子。我當時真沒聽見,後廚整個跟菜市場似的,鍋碗瓢盆叮當亂響,揩油的打情罵俏的。
石經理氣憤填膺,衝到我們麵前說,我說話不好使了是不是。我和何南夠疑惑的。石經理說,到前麵撤垃圾。這個過程裏後廚一直都是菜市場進行時。
這就是小時工和正式員工的區別。小時工幹完活說走就走了,說不定哪天不想來就說不來就不來了。正式員工們還要長時間的相處下去。有點氣都是我們收著,什麼大氣小氣傻氣稚氣都往我們身上潑,油鹽醬醋的也跟著湊熱鬧。一天工作下來渾身沒一處幹淨地,還彌漫著一股股的烏煙瘴氣。
石經理讓我拿著托盤到後廚洗了。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寸步不離的守著這些托盤。我認為不至於,放那裏就忘記了此事。
後來要找托盤了。我又想起來還在後廚沐浴著呢。到後廚尋,看見被西餐廳一小子拿走了。我過去說了聲謝謝,剛要抱走。那小子站在一群人當中縮著頭喊,放下。
我茫然。何南在一旁搶過我手裏的托盤就要抱走,一副見魔殺魔見佛殺佛的氣勢。那人躲在人群裏又喊了一句,放下,是你們的托盤嗎?
何南說,不是我們的是你們的。講道理行不行。
那人就不說話了。我暗示何南抓緊走,甭理他,隻要把托盤往咱那一畝三分地一放。他想賴也賴不走。
何南抱著托盤往裏走。那人再度喊出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放下。
何南說,你說放就放啊。我們一鼓作氣衝進我們的地盤。回頭亮給他一根中指。
那人背負著雪恥的心,領著剛才一起的七八的弟兄找石經理要我們拿走的托盤。在石經理麵前裝的夠委屈,還狠辣兼備的就說我們拿走了他的托盤。
石經理問我們,有沒有這事?我仿佛看到了包青天的光明正大。
我們當然還是搖頭不承認。
那人第一招沒過關,再用下一招,拉出身後的七八個弟兄,說他們剛才都看見了。就是這兩個人拿走的。那七八的小弟木然的點頭。
何南說,你醒醒吧,讀讀法律,都你手下的小弟能當證人嘛。要那樣,我們全中餐廳的人都看見我沒拿你們的托盤,二十幾口子人你比得過嘛。
本來托盤就是我們的,我們才不怕呢。那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走了。踏進他的地盤時,那人一轉身伸出一根中指。
看來他還是沒醒。我和何南指著他——用中指——對石經理說,姐,你看,什麼素質。
石經理說,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再給我惹這樣的麻煩,扣你們的薪水。——小沐子,我不是讓你看著了嗎。
我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一不留神忘了,他們就得手了。
石經理給我們講了關於香江酒店裏中餐廳和西餐廳的鬥爭曆史,表麵上看起來是中西合璧,但還是兩家各自掌權。相互提防著比防賊還狠。
我們才明白,這不是我們的原因,是他們早有窩裏鬥的曆史傳統。
回來的時候洗發水又被人用了。心情亂七八糟。都算了,我藏起來,連同亂七八糟的心情一起。
寢室裏的一個空櫃也被隔壁寢室占有了。告訴我們的時候還光明磊落,有那種我占你的櫃怎麼了的自然樣子。
都滾他媽的蛋吧。
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天氣一片大好。何南卻非說有些冷。我就是不覺得。
到香江酒店後,我第一眼看見的又是小奶。我認為這就是在證明我們的緣分不淺。昨天的時候看見他的嘴唇有些幹,沒有說。今天她和我說起話。我才佯裝無心地提了一句,你應該多喝水,嘴都幹了。她沒有說話。
下午放班的時間晚了些。小時工的我們覺得無所謂,反正多幹一個小時就多一個小時的薪水。走的時候還是有些匆忙,拐彎的時候差一點碰到石經理。我緊張的拍拍胸口。
她說,見到我把你嚇著了,我有這麼嚇人嗎。
動人,美麗動人。我隻說,沒顧著回頭。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石經理對我們現在不比當初。那時候就隻會告訴我們,小夥子不錯,好好幹。這麼長時間過來,石經理見我們麵改說,小沐子,小南子,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還真敢拿自己當慈禧。可是我們不敢拿自己當太監。我家九代單傳呢,何南家才八代。
石經理偶見到我還說,小沐子,你還真幽默。何南一出香江大門,就學石經理慈禧那一出,不一樣的是這是個粗口慈禧,小沐子,你他媽還真幽默。我也學到,小南子,你說出來比小石子順耳多了。
幽默都是別人說我,我自己一點沒覺得。
許多時候我隻能理解到後一個字的程度。
洗澡的時候何南問我是不是想追小奶。我說,沒那個資本。又忽然迷迷糊糊的感慨了一句,當我們還自以為天涯何處無芳草的時候,芳草們都已經在牛糞的滋養下萋萋了。
何南鼓勵我說,你要她電話吧。
我說,這行嗎。
何南說,這應該行。
何南陪我又折回去,見到小奶,嘴裏就跟含著鴨蛋似的,磕磕碰碰的說了半天,大意是把下周王達生日的事告訴她,我想邀請她去參加。他說,行。順其自然,我就要到了她的電話號碼。
我隻覺得很激動,比拿著五百萬彩票的獎券更激動,還不已著。
龜哥大嗓門子一喊我們,激得我再也動不起來。
我們胡扯著一些話。他又說,你們平時也應該來。工作不忙,還有薪水。
何南說,挺累的。
我真瞧不起他這學生做的,很沒勁。本來青春無限,風華正茂的,卻表現的一表老頭老太太的模樣。世界上哪有不吃苦白拿錢的活呢?
前段時間滿城找工作的時候就這樣。為大學生兼職服務的一家公司,春光燦爛的迎接了我們。
那人給我們推銷了一個工作八個小時的活。何南皺皺眉頭說,太累了;那人微笑著給我們介紹了工作八小時,中午一頓大餐的活。何南舔舔嘴唇說,挺累的。還沒心沒腦的問我是不是?那人不耐煩地說,四個小時,體力活,很累人,幹不幹?何南說太累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跟爺似的。
我很強烈的感覺到,那人看了我們一眼,夠鄙視。
我說,何南他女友不讓。有一次他女友下死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都用上了。不過還是何南厲害,一吻定江山,吻得他女友分不清東西南北。我們工作完回去了,他女友還蒙呢,見到我們就問北在哪裏。
何南說,沒影子的事。
我覺得無心揭了他的傷疤。
龜哥笑著說,你呢?
我說,追求不一樣。
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胡謅,沒興致再胡扯就離開了。
我說,龜哥性格很好。
何南說,是啊,在這地方活著,再跟頭悶蛋似的,早死了。
下班後我們很快樂,感覺是飛著離開的。
在等公交車的地方,來了兩個賣烤玉米的兄弟。烤玉米的味道很香。生意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