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節一過，宣傳欄上的文章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誰撕的。福娃倒無所謂，不管是誰撕的，總之有人看不慣他這樣說。清官嘛，擋住了貪官的財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貪官貪什麼不是貪，再貪一條命也無所謂，先下手為強。
     十一假期之後，在寢室裏夜語最多的是福娃的書。現在出書容易的很，變容易還有一條咒語：我有錢。
     先前出書靠得是才華，寫出的書好我給你出。也因為先前百廢待興，能寫書的人很少，寫出的書都出版了，不負眾望的是能出的書也都小有名氣。現在出書靠得錢財，寫寫吃喝拉撒睡的日程表也能出版，出版這種書的作者隻有一種，介於有錢人和沒錢人之間的人。有錢人自然有賺錢的買賣，無心做這種蠢事；沒錢人麵前隻有饑餓，溫飽都解決不了，無力做這種蠢事；錢不多，但還有幾個銅板的人，為了發揮這幾個銅板的意義，有一部分人就出書了，沒想到這幾個銅板的意義竟這樣揮發了。中國最不缺的就是當中間這些人，所以出現：以前文人出書眾人看，現在眾人出書沒人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曾一度解決了沒錢人上廁所無紙擦屁股的緊張問題。
     再有就是出完書的問題。我們考慮的是，出完書福娃大紅大紫了怎麼辦？
     像這些都是人身上的一些毛病，考慮起問題走兩個極端：做一件事，一部分人會膽怯於事情的困難，至於想到失敗了怎麼辦？但要清楚這是自己想的，還沒開始做呢；另一部分人則是洋洋得意，大想特想成功之後該怎樣慶賀？但要清楚這是自己想的，還沒開始做呢。
     我們商榷很久，一致通過福娃出名以後我們全部退學的決定。退學以後，福娃繼續寫書，爭取每年有一本暢銷書的產量。何南有錢，做福娃的經濟人，適當時候可以提供念“咒語”資格；我可以做福娃的槍手，福娃雖然討厭作弊，但是我們也都認為，成名之後是要玩些緋聞和爭議的。名人嘛，沒有緋聞不能稱名人。我願意的原因是，這是一項偉大的職業，如同演雙簧，有用的在後麵，前麵的是擺設。風格不同的問題也商量過，沒有大問題。我們認為風格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東西，沒有風格就是一種風格，或者說嚐試各種風格也是一種風格。
     我們立下誓言，言辭懇切，真誠的有板有眼。反正以後我們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了。我們也商定買些酒菜慶祝一下這個偉大的時刻。
     何南身為大哥，讓我們休息，他自己去買。
     我們瞬間察覺到突如其來的好像“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快感。
     何南出寢室故意踢翻兩個盆。回來又故意歪歪扭扭。我們擔心他把盆踩碎。果然不負眾望，一腳踩碎一個盆，估計也是故意的，然後他很高興地說，這個聲音好，喜慶。
     而我們這時候提醒他以正確姿勢走路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隻得惋惜。
     我們為了夢想，幹杯！
     我們也為了成功在此一舉，幹杯！
     福娃說，隻要我一出名，你們的夢想就會實現。
     我想到一個成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恍惚覺得現在我們都像極了雞犬，
     我們為了雞犬，幹杯！
     寢室管理員不失時機的敲響103寢室的門，大聲吼叫，老實點！
     我們不再是像極了雞犬，已經徹頭徹尾成了雞犬，關在籠子裏。我們透過這層網向外看。
     沒有夢想的雞犬趴在籠子裏，有夢想的雞犬趴在籠子裏向外看。
     明天，何南起床大罵，誰把我的盆子踩碎了。
     我們裝作睡覺，很熟。
     我生日的當天，按照何南的約定去滾石。
     來C市上學之前，我們就聽說滾石是這裏最豪華的娛樂場所，規矩也多。像電視裏演得那樣，能開到這麼大規模的，肯定有勢力，也有勢力的人罩著。來這裏的大部分都是有錢人，可以細分為兩種，要麼有權有錢，要麼無權就是錢多。小部分是像我們這樣的人，來一次就像過一次年，叫做適當改善一下生活。滾石裏的座位不多，在座的也不一定都是有錢人，都是些不是老的不能動了，就是累的動不了的人。
     我們去得很晚，學校裏有經驗的人相傳，滾石裏夜晚的節目最好看。我們的陣容前所未有的華麗又滑稽。夏寒拎著何南，王達帶著喬彤。我本來邀請過王飛，被她一口拒絕，迫不得已和福娃“相扶相持”。
     也相傳這裏經常會來一些家喻戶曉的明星。我們來到才知道這些明星都是跌進八九流裏的。也明白了，他們所相傳的“家喻戶曉”指明的的就是知道的人不超過一家一戶。
     我們跟著音樂亂舞一通。看我前麵那三個小子，一個動作跳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樂此不疲。這樣的話說跳舞實在不對，也找不出更糟糕的詞語來形容了。隻能用這樣高尚的詞眼來形容這樣低級的動作。吃虧就吃虧了吧，本來公平的事情也少。就說這些明星，做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同為明星，分成了三六九等，像這些已經八九流的明星怎麼也抵不過前線明星，那麼光彩華麗。同是娛樂大眾，前線的用臉，八九流的用身體，還不值錢。
     午夜節目開始，場子收拾出來。有一個大漢唱歌多好，唱完歌卻還要被觀眾灌啤酒，難怪啤酒肚這麼大。被灌得死去活來還一臉興奮。但是不興奮也要裝興奮，誰讓當的是演員呢。
     這就像馬戲團。先前人們興奮來自動物，現在人們興奮的角度來自同類，受著“相煎”的興奮。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興奮角度一轉再轉，作出“自煎”的興奮。古時曹植就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走到魯迅的時代有《狂人日記》的“人吃人”；現在的“相煎”就是迫不得已了。就是說你賺錢我出錢，就算我不煎，也自有他人煎的道理。言下之意，我還是解脫你，落在別人手裏不如落在我手裏，死也死得痛快。所以應該了解我迫不得已的苦衷。
     福娃說，你看，一個小姑娘還要被灌酒。
     何南說，敬佩吧。人家靠勞動吃飯，光榮著呢；你呢，靠父母吃飯，蛀蟲。
     夏寒說，那是王飛。
     我很仔細，又很艱難得才略看出有些王飛的影子。何南也認識王飛，看後搖搖頭說，不像。
     夏寒說，肯定是，我跟她那麼熟。
     我說，是有那麼點意思。大概化妝太濃了。
     夏寒說，散場後到外麵等她，肯定是。
     何南又出注意說，咱們打賭吧，我和夏寒是“是”方，李沐是“不是”方。誰輸了誰付車費。
     我說，這不行，我說像，你說的不是。
     何南說，夏寒說的就是我說的。
     福娃，王達和喬彤不參與，他們不認識王飛，說隻知道唱歌很出名。我們告訴他們這個王飛不是唱歌出名的那個。他們還是不參加，理由還是不認識。
     我說，不就是付車費嗎。不用打賭，舉手表決。——首先是何南，同意的……話還沒說完，已經有四比二的差距。
     夏寒說，小南，我還指著你光榮呢。說完也舉手。
     我們都嚷嚷起來，何南的人品太下，被自己老婆出賣了。
     台上也開始混亂。有一個小混混模樣的人上台送啤酒，動手動腳。接著又上台一群人，主持人也出來了。
     福娃第一個反應過來，跟著那一群人往台上擠。不知道從哪裏鑽出個空。拉著王飛往外跑。我們也跟著跑出去。福娃拉著不停叫著“停”的王飛。
     等出來滾石的門。福娃才停下。我們也跟上。王飛氣還沒喘勻地說：“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在台上表演，你把我拉出來。今天的薪水要泡湯了。”
     我們都剛剛急匆匆的跑過，正腦供血不足，被她這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罵，都蒙在不知道哪裏了。我感覺大家的腦袋都飄忽忽的快要沒了，想摸也摸不著。
     王飛說，這是集體的互動性節目。王飛終於看見我，有些驚訝，在看夏寒和何南也在，“原來是你們”之後又表現的漠然。
     福娃說，我看見一夥大老爺們往台上衝，氣勢洶洶的，一個姑娘在台上肯定沒好處。
     王飛說，謝謝你了。急急忙忙跑回滾石裏麵。我希望她的薪水還沒完全泡爛，有拿回來的機會。
     我們像來時侯那樣，零星散開，成雙成對的往學校趕回。也不知道誰先挑起的頭。估計是何南，因為不是我，而王達的可能性不值得考慮。說起福娃剛才“英雄救美”的事。我們都開始感慨，可惜“英雄”有心，“美女”無意。正做著英雄夢的空，被人用冷水潑醒，可歎，可憐，可悲。
     說著說著又自述起剛才各自的表現。何南第一反應是出事了，第二反應是看見福娃衝出去了。夏寒的第一反應是抓緊何南的胳膊。這給了何南反駁的好機會，說自己一直納悶，自己不可能比福娃慢。原來這一切的過錯都是因為夏寒的第一反應出現問題。王達的反應要正常，但在我們看來是不正常的，他根本沒什麼反應，沒感覺會發生什麼事情。喬彤也這樣說。
     我們又開始把喇叭對準他們兩個人，從頭說到腳趾頭，認為他們不行。除了植物人，人類中最次的就非王達莫屬了。因為喬彤是姑娘，我們批評的含蓄，口下留情地稱她比植物人強很多。喬彤表現得滿臉很多失望，由於太多不小心從口中溢出，還是不怎麼樣。
     我們一笑而過。
     福娃老實的很。就是不說話，一直憋回寢室。大喊，我終於回來了！爽意溢於言表，仿佛剛才憋了一膀胱的尿液，一泄而盡的快意。
     這個時代很複雜了，有意的無心的事情常有發生。不管怎樣，走出哪條路都會走出一次人生。唯獨要明白：我不後悔這樣走過。
     我的生日結束了，總感覺不是過生日，是大家沒事湊巧小聚了一次。不是這樣的話，為什麼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我明白，我們每天都是很快樂的，生日那天也是一樣的，沒有過分突出快樂的必要。這些也沒有精力過分的考慮。我們都把目光放在遠大的理想上。福娃把書連同我們的夢想投了出去。福娃共刻盤五張，分別投到出版社。我們商量的是，以現在的勞動規則是多勞多得，按正常推理多投自然也不會少。
     書投出之後。福娃的興趣改為問時間，隔一會問一次，隔一會問一次，頻率一多，福娃說，幹脆給我報時得了。
     福娃緊張，我和何南反倒平靜起來，也忘記夢想長什麼樣子了。
     我說，母雞孵小雞也不可能這麼快，估計現在雞蛋都沒送到母雞屁股底下。
     福娃改成一天問一次，今天問我們周幾？
     我們告訴他，周四。
     福娃及其痛苦的思索之後，說，那明天是不是周五啊。
     我們很高興地告訴他，恭喜你，你這不僅是聰明，還是福爾摩斯，都會推理了。
     福娃的推理表演一直延續到元旦。我們的恭喜沒有活那麼長，死得很早。不過有些原因，那段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而且還裝起什麼都聽不見的樣子，扮作聾啞人。以至於我們在元旦會上表現的不快活。
     史老師也納悶，平時都調皮的像年輕的猴子，現在怎麼都老了。跟我們開玩笑說，今天不談寢室衛生。
     全班就樂開了花。我們做著襯托紅花的綠葉，那臉綠得標準。
     我和何南不是那件事情的主角，就是跑龍套的。主角是王達和福娃。我們作為跑龍套的身份不好說什麼。不過現在老師作為電影審核的主任，自然可以知道電影的內容是什麼。官大壓死人，做演員難做跑龍套的演員最難。我看他們都沒什麼反應，像腐爛的鹹魚，翻身也要有段時間。壯膽把事情說出來。
     一直懷疑請客吃飯是中國人發明的，這是有依據的。中國四大發明夠厲害了吧，附屬發明請客吃飯不足為奇。中國人之間流通的請客吃飯花樣繁多，如同中國人口那麼多。最基本的中國式談判就是在餐桌上，上餐桌前大家身份有高有低，上來餐桌就平等了，酒一下肚就低等了。糊裏糊塗談判就這樣搞定。普通百姓的餐桌都出現在請親友或過節日什麼的。大人之間的餐桌有一個很大的共同點，肯定是誰請客誰買單。若是親友之間，少不了的是“推拉功夫”。雖然最終結果還是誰請客誰埋單，但是作為親友的客人，必然要爭奪一下埋單的權利，表現出自己的禮貌。埋單之後，客人還要表現出自己的無奈：不是我不買單，是你不讓我買。我要是請客的，我就立馬退回去，讓此人請客。或者重重地告訴此人，廢那麼多話幹什麼。學生喜歡學大人，例如吸煙，日常看來這已經不是大人的權利了。不像有些地方規定未成年人不準喝酒吸煙。學生請客吃飯，冒充闊氣的有。多數的還是AA製，就是大家出錢圖個樂。光榮屬於發起人的，沒有請客之實，但有請客之名，怎麼說也是發起人。
     福娃和王達的矛盾就由請客吃飯開始。上麵所說的和他們兩個人的矛盾沒什麼關係。算是開胃菜，把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引出來。
     王達買了一口鍋，用電的，可以吃火鍋。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買這樣的鍋。想是住在外麵，又有了女朋友喬彤，小兩口沒事做頓飯，吃頓燭光晚餐，也浪漫。新鍋，元旦又臨近。王達邀約我們到他家吃飯。足見他興致很高。因為在寢室裏，隻有何南請客一次，也就請過一次。我們主要覺得請客吃飯沒有必要，每天三頓飯都在一起吃，見了對方麵目可憎都想吐的份，隻不過長時間在一起，吃不下飯的衝動早過，都麻木了。
     那時候我們之間罵人，最狠的最具挑釁的話就是：有本事你就看著XX的臉吃飯。隨便說出一個名字，對方指定老實。我們知道沒有勇氣這麼做，就算對方貌美如花，同性之間——正常的話——也沒有這麼幹的。
     王達親自來寢室找到我們。還沒近寢室，已經聽見是王達吆喝的叫聲。如同收水電費的等著急了的憤青。王達表現的前所未有的健談和興奮。我們插不上話。他一個人演著獨角戲，我們頂多作為觀眾鼓鼓掌喝喝彩。
     有了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
     有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樣。
     能夠采陰補陽的人就是不一樣啊。何南此言一出，我們都投出同情的目光。這是有感而發。因為到現在何南和夏寒的關係撐死了是熱吻三分鍾。我很欣賞夏寒這種沒有文靜氣質的古典，放她身邊一個這麼有錢的老公，不用身體套住他，是很危險的。說不定哪天何南甩袖而去。不過恰恰相反，何南對夏寒忠誠的像條luckydog。我深深的佩服夏寒，這可是戰術，《三十六計》之欲擒故縱計。
     我問，什麼時間走啊。
     六點吧。王達說。
     何南看看表說，現在五點四十五了，一收拾出門就六點。
     六點走就六點走，去早了也是呆著。王達說。真是一副地主之儀。
     何南說，就五分鍾了，走吧。
     何南見王達不說話，又看看表說，看，六點了。
     王達說，那走吧。
     福娃躺著床上，剛才還是神奇活現的。現在又睡成了烤豬，死香。
     我們叫醒福娃。
     福娃說，不去。我們知道福娃這是什麼原因。他和王達關係一直不怎麼流暢，總是堵著氣。何南和王達也有堵氣，但是何南才不管那些呢，你請我就去。這倒也顯得何南大氣，不跟誰斤斤計較。
     王達說，不去算了，不差他一個。
     福娃坐起來，說，那我就必須去了啊，去了，也不多我一個。
     王達說，你不是不去嗎。
     福娃說，我還真是不樂意去，求我都不好使。
     王達說，不去算了。
     福娃說，不就請一次客嗎，用得著這麼地主嗎，裝X。
     王達說，你裝得起嗎你。
     火藥味越來越大，我和何南拉著王達出門。王達又跑回來，指著福娃大罵，你就是一個賊，偷我的襪子還偷我的內褲。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福娃說，我絕對沒偷你內褲。
     王達說，我親眼見的。
     福娃還說，我絕對沒偷你內褲。
     襪子呢？王達說。
     福娃說，我承認，是我拿的，不是偷。
     王達說，沒告訴我，就是偷。
     福娃說，我是一時沒襪子穿，借你的一雙，後來忘了還。我現在出去買十雙還給你。
     王達抓住不放過地說，晚了。
     等他們最終說累了，估計也不可能有力氣打了。兩個人分外疲勞，一個躺在床上，另一個倚著床，氣喘籲籲。估計連走的力氣也用上了。我和何南才敢出馬，把王達抬出去。
     我告訴王達，福娃不高興，是因為他的書。
     王達說，這有我什麼事。
     史老師明白了。不過明白了也沒什麼用，隻當是聽故事了。或者說聽了一個腦筋急轉彎，猜不出答案正苦惱著，被告知答案之後才恍然大悟的釋然。向著福娃扔了幾句廢話，祝願福娃的書能順利出版，就算不能出版也不用灰心。大家都支持你。同學之間鬧不愉快很正常，別放在心裏。大男孩家心不像小姑娘家那麼細。什麼都放得開。史老師又找王達。王達沒有來。
     福娃提前離開。學生們又為元旦狂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