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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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南要做寢室老大的位置,我們沒有異議,按年齡排何南的確最大。這是他父母決定的,我們也無能為力。也隻能語言奚落他,就像福娃說的,誰讓他父母不提倡晚婚晚育來著。
     我說,我姐比你大。
     福娃說,你想證明你父母更不遵守國家政策嗎。
     我說的話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是想說,若我在我姐的時代出生,肯定比何南大,那老大的位置就是我的。我沒有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們也習慣了我這種反應。
     何南老大,福娃老二,王達小三,李沐小四。順序這樣排出來,王達很不樂意。何南表現的很詫異,說,以你的年齡隻能做小三。
     你們要叫我老三。
     兩個老兩個小正好,你也叫老失去平衡了。
     這樣好啊,家有三老,如有三寶。
     福娃也說,我不能叫老二。
     小二。
     也不行。
     那叫你什麼。
     福娃。
     好,你當103的倒黴物。
     何南拍一下床表示一錘定音,不準再有反悔。最後結果定為:何南老大,福娃做倒黴物,王達老三,李沐還是小四。
     何南讓我們叫他老大。
     我想了一會說,老大。
     老大。王達也說。
     然後福娃停了一會,說,吃屎長大。
     我們笑得很慘。
     寢室管理員大吼大叫,我們又往更慘裏笑。管理員敲門,我們才憋住。
     何南非要打碎福娃的腦殼,可隻說沒有動身,一會兒打起呼嚕。
     我在寢室裏起得算早。早晨我還睡得正香,門咚咚響起。我們知道是誰,文藝部部長許諾,他是個更願意管理大家的生活的人。這是我們都很難明白的。史老師又勉為其難的給他一個生活部部長的頭銜。軍訓剛結束,史老師開班會選班委,看她的樣子是想人人有官做。就比如一個後勤部,分為部長,副部長,隊長,副隊長,組長。但是沒有知道這個部是幹什麼的,估計老師也不知道,因為她從沒有像叫班長那樣喊後勤部的人幹什麼。因為許諾一個人占兩個部,老師又想出一個管理部的名號,專門負責班級的桌桌凳凳。沒有人願意做,這個部一出生就宣布死亡。事實上除了班長和學委,其它官職都在一個個死亡,隻有一些人還希望自己的官職發發光。
     有一次送水部部長楊明抱著一桶水進教室。
     學生麻雀似的叫起來,楊明nx(牛叉)。
     沒什麼,沒什麼。楊明表現謙虛,大概過於謙虛,連身體也虛脫,一桶水澆到地上。
     又有人說,送水部部長dnx(大牛叉)。
     我是送水部隊長。水是生命之源,送水就是送生命,剛當隊長那會的感覺飄飄欲仙,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覺得不是在床上,而是在雲上,飄的很高。
     許諾作為生活部部長,比我那時飄得都高,似乎乘風歸去。每天做著公雞報曉的事情。
     王達上廁所被許諾看見,隻得給他看門。
     許諾進來著急地問,昨晚聽見了嗎,有鬼叫。我正在上廁所,尿到一半就跑回被窩。
     他看我們沒人理睬他,說,你們不信。
     信。我們都說。
     反應呢?他表現的一臉期待。
     何南說,來,適當反應一下。
     我們又多說一遍,信。
     何南說,反應有了。你以後應該把敲門這一段省略,吵得我們睡不著。
     不行,不敲門怎麼叫醒你們。
     晚起。
     怎麼晚起。
     就比如你平時7點,以後就8點。就是晚起。
     我怎麼知道醒來就是8點。
     定鬧鍾。
     我定7點半,但是每次醒來鬧鍾還沒醒。
     多躺一會。
     醒來就想起。
     福娃已經穿完衣服,拖拉著拖鞋往廁所跑,嘴裏說著,謝謝了生活部部長。你上課要遲到了。
     不客氣。許諾走出教室,一會兒他又氣喘喘地跑回來說,福娃,你不是要參加學生會嗎,到G樓二樓230作演講。說完又喘著氣跑開。
     不是在畫室嗎。知道了。福娃看起來很興奮,遇到這些拋頭露臉的事,他都會很異常。我還想,若是妓女這項工作合法的話,他肯定是鼻祖。
     參加學生會演講的很多,看起來參觀學生演講的人要更多。評委是上一屆學生會成員,有些已經是元老級的人物,傳媒分院學生會主席就是已經畢業的學生,至於他為什麼還要留在學校擔任學生會主席,有人說他要留在這裏做老師。我想,這樣也可以嗎。
     福娃回到寢室說,我演講的時候全場鴉雀無聲。
     何南說,你蒙誰呢,都去看了,都一個樣。
     你們在外麵,沒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強烈。你們不覺得我上台的時候分外安靜嗎。
     是不是在角落裏掉了根針,把一個歲數稍大的老師嚇出了心髒病。王達說的神神秘秘。
     那是形容其他人,我演講的時候那根針都不敢響。
     讓你嚇著了。何南說。
     回答正確。它正掉到半空的時候,發現是我上台又回去了。
     胡侃夠了,就說些正經的。何南說。
     進秘書部了,福娃一副風雲人物的姿態,我都納了悶了,所有參賽的人,不是班長也是副班長,最低級的就是副班長……
     你不是說你是體育委員嗎?何南問。
     對啊,體育委員怎麼和人家班長比,然後我就說自己做過班長,從小學一直做到高二,因為高三學習壓力大辭職了……
     你高三學習壓力大就不用來這裏了。王達說。我估計他趁機報複。
     高三的時候都沒有體育課了,而且學習壓力肯定很大,別人都這麼說的。就是我沒有感覺。這叫引經據典。他又把話題轉回演講,因為高考的時候正在吃感冒藥,發揮不好。不過哪個學校都一樣,重要的不是上什麼學校,而是自己怎麼學。我相信我不是千裏馬也是伯樂。——我有點不明白,那些學生高中的時候怎麼參加那麼多活動呢,一個人至少能說出十幾項,什麼“小博士獎”“金菠蘿獎”“紅蘋果獎”的一堆,還有一個矛盾文學獎的,我當時聽著就耳熟。演講完的時候才想起來是什麼獎。然後接著又是幾個茅盾文學獎。有一個學生竟然把茅盾文學獎說成茅屠文學獎。我想那一屆茅盾文學獎辦得肯定很差,連念白字的人都能獲獎。我又想要是不拿點真本事肯定被比下去了。幹脆得諾貝爾文學獎得了,也隻有諾貝爾能壓茅盾了。還有一個小子,他說自己獲了金熊獎。有一個老師肯定是學電影的,他說金熊獎是國際知名的電影獎,你要是得了還來這裏幹什麼。那哥們說,那是我們縣上辦得養豬專業大戶獎。那老師問,你得的。他說,我爸得的。我一聽樂了,你爸得獎跟你有什麼關係,還是養豬獎跟學生會有什關係。老師也是這樣問的,那學生怎麼說,基因都是我爸給的,獎當然也是我爸給的。全場都樂了。老師笑著把那學生請出去。到門口他問,能不能進學生會。老師說,你回去養豬吧。他說,我爸說了,養豬和養人沒區別。我心想,這話有深度啊,他爸不是教育家吧。
     何南問,你是不是說自己獲諾貝爾文學獎了。
     說了,就是在前麵加了個“小”字。我說中學的時候參加作文比賽獲得了“小諾貝爾文學獎”。先前說養豬的老師說,好了,你去秘書部吧。我一聽“養豬部”,便問老師,我沒有養過豬,進養豬部發揮不了我的潛力。老師又強調一遍是秘書部。然後笑著送我出去,跟送養豬仔的笑一個味。我也沒多想,反正進秘書部了。
     完了?何南說。
     完了。福娃興奮地說。
     我們都躺下睡覺。
     隔壁寢室傳來尿的落地聲。何南慘叫一聲,尿聲跟著沒了,接著是小串跑步的聲音。
     我們都還沉浸在睡夢裏,門響了,朦朦朧朧的認為是在做夢。等到確認門真的在響,也沒有人下床開門,都一動不動。我們知道是許諾,也商量好了,早晨誰起床都不能給許諾開門,除非迫不得已。什麼情況是迫不得已的,我們都不太明白,最後何南說,若是被許諾看見或被叫去開門,這些情況就是迫不得已。也可以選擇在這種情況下不開門。
     許諾大概也料到再這樣敲門也無濟於事,大叫著,王達,王達……接著是其它寢室喊罵。
     許諾說,今天檢查衛生,你們103是有名的不幹淨,要是再不好好打掃,你們……你們看著辦。
     何南是寢室老大,自然室長的位置也給了他,他對這個位置沒什麼興趣,可他說不能辜負眾望,所以勉強擔任。寢室不夠幹淨得不到紅旗寢,經常被叫到辦公室接受教育培訓,最嚴重的一次,全寢室被通知到辦公室,寫下保證書,保證以後以身作則,維護寢室衛生。何南作為寢室長,目標比我們遠大的多,立誌瞅著學校的衛生,陳詞慷慨。老師說先讓他把自己寢室衛生打掃明白再說。不過到現在了,寢室還是老樣子,連先前的值日表也扔了。我過去認為白紙黑字是最有力的證明,現在看來連證明都算不上。仔細回憶起寫保證書那日,我們用的是圓珠筆,字是藍色的。我恍然大悟,難怪他們這麼心安理得。
     何南告訴我,寫完保證書的時候心理其實很難受,覺得以後過的不自在。要是做不好,老師把證據亮在我麵前,肯定會無地自容,現在什麼也沒有。那時候到底怕什麼。
     我想我們在害怕什麼。恐懼源自對未知的無知,勇敢來自麵對無知。後來何南又說,這也不能怪我,誰讓老師不讓我無地自容來著。我沒想到我們的勇敢發生在那樣事情上。
     我說,還是掃掃,寢室太髒。
     誰值日誰掃。何南說。
     我前幾天掃過。王達說。
     福娃說,我上個星期也掃過,平時沒事也掃一下。
     何南說,就是你們都掃過了,那寢室怎麼還這麼髒。
     王達說,前幾天掃的。
     何南說,知道前幾天掃的,過幾天了,又輪到你了。
     王達說,你怎麼不掃。
     我是寢室長。
     寢室長應該以身作則,你掃吧。
     寢室長是什麼,是你們的長輩,是管理你們設置的。這是社會分工,我是官你是民,民要服從官。
     老大發言,你掃吧。福娃說。
     何南說,你掃吧,你上周掃的,該輪到你了。
     我掃的早,早輪過去了,要掃也應該昨天掃,不是今天掃。
     王達坐起來說,你昨天沒掃,今天掃吧。
     福娃說,昨天我值日,今天不是我值日,時間一去不複返你不知道嗎。
     我說,沒人掃,我來掃。
     何南說,你不用掃,誰值日誰掃。不能一直讓你值日。作為寢室長眼裏不能進沙子。
     我說,猜拳,誰輸了誰掃。
     這個方法好。王達和福娃不約而同地說。
     何南說,你們認為這個方法好嗎?
     王達和福娃點點頭。
     何南接著說,好,你們兩個猜,誰輸誰掃。
     不行,這不公平。福娃說。
     何南說,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了。
     那我不掃了。王達看著福娃說。
     福娃說,我也不掃,反正不公平的事那麼多。
     我建議說,集體掃。
     不掃。王達和福娃又同一個語氣。
     我心裏納悶,他們什麼時候這麼哥們的。前幾天福娃和王達還不說話,原因是福娃用王達的洗發水,用完放在洗漱台上。王達發現後把洗發水拿回來,警告福娃,王達警告的表情氣勢洶洶。我和何南都認為他們要先動手再理論了。王達讓福娃以後用完拿回來。下一次,福娃用手盛了些洗發水。我問他這是為什麼。
     他說,快捷方式。
     我問,你為什麼不買洗發水。
     他就說,懶得去。
     我又問,那你怎麼還洗頭?
     他看看我,有些疑惑地說,打扮,愛美是人的天性。
     我剛說,你既然愛。。。。。。
     他就打斷我,說,是人,每個人,愛美是天性。
     我看看他繼續說,那為什麼自己不買一瓶?
     他就說,懶。
     我很不明白,也沒說話。他一邊洗頭一邊說,知道你不明白,因為你沒這麼高的智商。
     我問他,你以後會結婚嗎?
     他回答,當然。
     我又問,生孩子呢?
     他回答,當然,我還要……
     我製止他繼續說下去,我以為你結婚懶得生孩子,找別人替你呢。
    王達回來和福娃吵起來,埋怨福娃把他的洗發水用光了。福娃說,這不都是我用的。隻是恰巧我用了最後一點。王達警告他說,以後不準再用我的洗發水。
    福娃說,不用就不用。
    王達說,這是你說的。
    福娃點點頭,頭剛點第一下,王達拿出新買的洗發水。福娃點頭的動作轉移到腰部,點起頭哈起腰,口裏叫著哥。
     何南說,你們不掃,就拿錢雇人掃。
     他們竟然點頭同意。
     上完課回到寢室。鍾點工已經離開。何南開門進去又退出來,仔細摸了103三個字才慢慢走進去。我們跟進去,神經質的也很小心。何南不住的讚歎鍾點工打掃的幹淨,連鏡子和吹風筒也拿走了。不得優才怪。
     福娃也說鍾點工打掃的幹淨。反正鏡子和吹風筒不是他的。
     王達回來告訴我們,早上學校沒有檢查衛生。他剛才問過許諾。
     我們跑到紅旗寢張榜處,的確沒有找到任何像103的數字,何南不服氣,找到寢室管理員說,紅旗寢怎麼沒有我們。
     你們打掃衛生了嗎?
     打掃了。我們都說。
     是你們打掃的嗎?
     是。
     明明請的鍾點工。
     你怎麼知道。
     鍾點工是我媽。
     我們差一點笑出聲來,憋回寢室才敢放聲出來,寢室得不得優我們都不覺得榮耀,他們也總有些理由讓我們得不了優。我們根本不在乎。
     笑完後,我突然有些傷感,有些茫然。
     我們生活在一個溫暖的季節。藍的天,白的雲,還有鳥和花的香。在這樣的道路上自由,偶爾還哭喪著臉說坎坷。路是什麼?魯迅先生定義的好,世界上本沒有路,隻是人走的多了也就成了路。路是走過的方向,方向,是不得不這樣走下去的遠方。而我們,時常在彷徨,怎樣選擇方向。
     年紀大的人選擇回憶的多,而年輕人選擇想的多,因為年輕人喜歡往前闖,而年紀大的人再往前就走進棺材了。
     我有許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在陌生的地方會是這樣,我希望盡快把這些陌生變成不陌生,能像百科全書似的知道許多別人不明白的事情。我不像何南那樣人如其名,整日“這有何難”的“嘲笑”別人。我名字裏有水有木,大概這三滴水養不活這一棵木,所以才有些偏向木然。
     也不像王達,獨來獨往跟俠客似的,一副舍我其誰唯我獨尊的孤傲,在我看來維持這種孤傲很難,不能不接近別人,又不能太接近別人。有時候說話也專挑些冷若冰霜的字眼,以致不失自己孤傲的操行。
     全寢室第一次在103碰麵的時候,他就是昂著頭走來的。估計是迫不得已這樣子,他個子比較矮,要正視別人說話隻得抬頭,時間一長,脊椎骨往後長,不得不一直翹頭跟公雞打鳴似的。第一次見到,我們不得不認為這就是高傲。福娃說他,昂頭代表輕浮,我們要成熟起來。成熟是低調的。他就說,我的成熟是高調的。事實上,他是最單純的。
     和福娃更沒有相似之處,他永遠站在刀鋒上,時刻在被人嘲笑和受人敬畏之間煎熬。史老師就說,我們這個寢室是最獨特的組合。人以類聚,還有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似乎對這些話有過很深的研究,說話的時候帶著蒙娜麗莎似的笑容。
     真不知道你每天都想些什麼。幹脆玩人體藝術得了,動不動站在那不動。對了,你明天就搬張椅子往操場一坐,衣服一脫,手往下巴一放。我想要比你現在正常的多。
     我這才發現自己站在門外,福娃正從寢室往我這走來,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奇怪的圖案。趕到我跟前一下把我拉到床邊,跟做了瞬間移動似的,眼前仿佛有金星閃過,感覺恍惚。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有你這種奇怪的動物就更奇怪。我真服你爸媽了。
     感覺依然恍惚。
     要是有奇特人種吉尼斯紀錄,李沐指定是冠軍。
     何南說,你也夠異種的,整個以口水戰士,時刻站在眾人口水的前端,接受洗滌。
     那叫讚揚。
     那你還不是徘徊在被淹死和讚揚裏。
     福娃雙腳盤在一起,坐著床上,表情跟死去的人一樣,說,人生本是一場徘徊,生死,是非,黑白,愛恨。接著手又揮舞在空中,最後指向何南說,你以為你是孫悟空,逃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是孫悟空的“瘋死”(fans)。
     那頂屁用。
     我說,那就不徘徊了。
     我靠,你終於醒了,不過很不幸的告訴你,你下一秒又將死去。
     王達在一邊拍拍胸口,一陣大喘氣,說,幸好沒問。好像他問的話,下一秒真將死去。
     寢室裏安靜了。我應該是個很敏感的人,對這樣莫名其妙的安靜有些擔心,甚至惶恐不安,總覺得會孕育些東西出來,因為未知吧,才會那樣不安。
     是不是在考慮著徘徊在哪裏?
     何南說,今晚去通宵。
     我看看他,王達看著他。
     福娃絮絮叨叨說著,在網吧呆一夜,像十年沒有洗澡似的。臉上還會起小痘痘。知道月球表麵為什麼坑凸不平嗎,就是因為每天值夜班……
     走吧。何南叫上我們。
     你們去哪?福娃慌忙停止絮絮叨叨。
     上網。
     等等我。
     你不是不去嗎?
     我沒說不去,隻是說上網不好。
     想去還那麼多廢話。
     這是注意事項。
     去不去?
     去。
     抓緊。
     等我換條內褲……
     福娃追出來,他的樣子我隻能用路邊的乞丐形容。若是不認識他,又恰巧碰到我善心萌芽,我會把身上的零用錢都給他。他的打扮讓我重新認識了乞丐,世界上本沒有乞丐,隻是有錢的人多了,他們眼裏便有了乞丐。
     福娃受我們眼神鼓動,擺出些動作,他應該認為很瀟灑。在我們看來:第一個像是雙手捧著破碗,——若是有破碗的話;第二個像是扶著拐杖,——若是有拐杖的話;第三個像是伸手要錢,——若是有人給錢的話。因為沒有這些前提,現在看來不倫不類。
     何南問他,你缺錢?
     暫時不缺。我說話一向嚴謹,事實上就是不缺。
     你喜好奇特,穿這麼多補丁出來。
     這是乞丐裝。
     我知道乞丐裝,穿上能像乞丐的你是第一個。
     福娃說,網吧是有錢人呆的地方,一定要穿著入流,不能跟農村人進城似的……
     何南跟我們說,前幾天在網吧抓到一夥罪犯,專門搶劫有錢人。先盯好你吸什麼煙,穿什麼衣服,喝水還是喝飲料,像福娃這種已經屬於獵物了……
     福娃左右張望,說,不是被抓了嘛。
     他們先打後要錢,聽說殺過幾個人,挺恐怖的……
     福娃左右張望,又說,反正被抓了。我聽著有些害怕。王達問,他們不害怕嗎?
     警察問的時候,他們說開始也害怕,後來沒什麼事膽子就大了。殺人和在遊戲裏殺人沒區別,就是沒有感覺。玩遊戲玩多了。
     福娃說,我不想去了,頭有點暈。說著已經走出很遠。
     王達說,上網也沒事幹,玩遊戲再玩成那些人的樣子,死定了。又問我走不走。
     何南說,玩遊戲也沒什麼意思好,睡覺比上網舒服多了。
     然後,我們都因為何南一句不知真假的事情,打消了去上網。
     我躺在床上,沒有多少睡意,想起剛來第一次通宵,也是四個人,圍著學校四周找網吧,每個網吧都是滿的,放眼望去全是一個個的腦袋。沒有機器,隻好回來睡覺。
     第二天醒來,太陽剛剛冒出頭,恰好能帶個帽子。起床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周末沒有課,除了上網吧,便不知道去哪了。無意識的把時間勻開,就比如起床,醒先不起,躺一會估計著再躺就永遠不能再起的時候,考慮考慮可以起床。他們三個人,是睡覺中的高手,肚子不餓不起床,有時候肚子餓了,若不“咕嚕”叫兩聲,也會忍著不起。103寢室不提倡百家爭鳴,但是三肚齊咕嚕的時候也很壯觀。
     我下來床,踢踏著拖鞋,一步,兩步,三步……走到頭再折回來,一步,兩步,三步……這樣反複。
     想些什麼呢?又什麼都想不起來。前幾天幹了什麼?也沒什麼;以後幹些什麼?能幹什麼。然後什麼想法都沒有了,拖拖拉拉的走著。
     在S學校呆了近一個月,這一大段時間離家在外,似乎還沒給家裏打電話。剛下火車的時候給家裏打電話說安頓好了。老爸就高興地說這個學校好,這麼快就安頓好了。讓我好好學習。我想,若是問我伴隨著我成長到現在的是什麼?也就隻有這四個字“好好學習”。可現在上的還是大專,這就告訴我了,事實上我沒有好好學習。可是父親高興,愛說好好學習,肯定小時候是聽這句話長大的,不過現在還是子承父業做著農民的“一個汗珠摔八半”的辛苦工作,不過有一項農民也算是趕時代的,像城裏姑娘們貼著麵膜,農民的麵膜是黃土。父親說完“好好學習”之後,我第一次底氣十足的回了一句,我現在都已經大學生一天多了,大學生不是好好學習,是天天向上。父親感慨不停,大學生就是不一樣啊……我掛斷了父親電話,然後對著電話說,兒不孝了。來學校的前一天,姐姐還告訴我下周要結婚,還讓我去喝喜酒。現在我是沒機會了。我想的是,那時候我爸媽的婚禮我都沒去,姐姐的去不去也無所謂。
     一步,兩步,三步……
     李沐。
     嗯。一步,兩步,三步……
     李沐!
     什麼?
     能不能不在我眼前晃。
     是你的錯覺。一步,兩步,三步……
     你別走了行不行,算我求你,晃的眼疼。
     我便爬上床,希望繼續睡。
     下午福娃起床,我問他,你眼睛還疼不疼。
     我眼睛很好。他還一副非常疑惑的表情。
     中午的時候你說我晃你眼睛疼。
     我根本沒醒,怎麼說話。
     你明明說眼睛疼。
     你的錯覺。
     那你還說我晃得你眼睛疼。
     我發誓,若我說謊你就是大壞蛋。
     我肯定是好人。
     所以我沒撒謊。
     周末玩的太瘋狂,周一開課帶著疲勞,總覺得渾身無力不想起床。自己很明白,隻要一離開床精神會好很多。明白歸明白,那要先有想起來的衝動。就如同每個人都知道這麼一句話: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實際上每天都在重複著前一天。先前也是傻傻地問自己,明天會怎麼樣?會不會死掉,有可能,每天大門口的車不是白白風馳電掣一個來回的。終於有一天我明白了,想想前天是什麼樣子就可以。前天那輛車過後很安全。為了麵向光明,每天都會高唱又是新的一天,每天都有好心情。畢竟周一之後就不是周一,而是周二了。
     許諾來叫我們起床,意外的發現我們起來了。又叫我和他一塊吃早餐,順便問我們怎麼會起來的。我告訴他已經八點。他不敢相信,但畢恭畢敬的接受,原來是自己起晚了。
     福娃問他怎麼起晚了。這些話知道了答案也沒什麼意思,問一問是因為今天福娃還沒說廢話,我料到他憋時間太長的緣故。
     許諾說,不知道,內分泌失調了。
     我搖搖頭看看他,心想,內分泌是什麼?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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