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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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學校是那種看起來很大,事實上走幾步卻發現已經又在門外的小地方。校舍的房子很多,每走過一座樓發現後麵又別有洞天,每座樓的樣子又差不多,總覺得走路半天還是在一個地方轉,像是被某個人耍的團團轉,咬牙切齒的希望找出來好好說教說教,等到發現又走回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一個好心的學姐領我到寢室。她告訴我上課的教室在G樓,我才知道區分樓的不同是看它身上的字母。
因為剛到這種說普通話的城市,有些不習慣,害羞說話。我覺得方言是一種搞笑的工具。但腦袋裏又時不時蹦出些問題,便一字一眼地說,教室在幾樓?
G樓?!她表情疑惑又蓋著一層驚訝。
我是問幾層。我說。
五樓,五樓的右半邊。G樓不是咱們的分院,我們實際上是住在別人的家裏。她微笑的表情鋪在臉上,這樣子看起來好多了。
我聽她這樣說,想來這裏不是做學生的,做的是個孤兒,被別人收養著。我沒有說,怕自己表達不好。我問,教室是幾班?
2班,514室。臉上笑意未絕,有更加燦爛的趨勢,嘴邊的酒窩若隱若現。
514室是什麼?我問。
就是你在的班級。
那2班呢?我又問。
也是啊?!又是那副兩張臉的表情。
為什麼會有兩個名字?我還問。
她笑出聲來。我有些緊張,感覺自己的口音既不是方言也不是蹩腳的普通話,很別扭,如同一個沒流過洋的外文老師,說出的話帶著一股子中文味。
你叫什麼?她笑完才問。
李沐。心裏想著,她笑起來倒很甜,怎麼學做電視人,應該去做酒店服務。她有調戲人的潛力。
你說話我聽不懂,你英文好嗎?我們用英文對話吧。
我看著她,收攏嘴唇。她就笑得放肆起來。
這讓我怎麼想,她是在戲弄我唄,她大概看我像個傻子吧。可我認為她也是名副其實的傻子。我怎麼就膽小的沒有說英語呢?說不定到時候她就不得不做傻子了。原來我是為她著想才沒有說,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學校正接受著審核,將來要評為建設性示範院校,像這樣的評比,被評比的都會很躍躍欲試。自然我們時時都會聽到關於學校下達的命令,一些讓我們該怎麼做,做什麼的規定,盡可能的讓學校能像佛祖一般在後腦勺處發出光環來。
學校要是能拿到那樣的稱號,會得到一些錢。這些錢能雷得人不知所措,學校為了這些錢把迎新晚會辦得那麼誇張。看來這一些錢會是一大些。
軍訓剛剛結束,學校就拿到了這個稱號,似乎沒有懸念,錢也就到手了。何南跑回寢室告訴我們這個消息,也不知道他從那裏聽來的。
他說,學校已經被評為國家建設,性示範院校。然後又強調,國家建設,性示範院校。
我們都笑起來,但是我不覺得這真得很好笑。
傳媒分院算一個母體,她有兩個兒子,一個電視節目製作班,一個播音班。學電視節目的我們一部分是藝術生,看起來能歌善舞的。軍訓的時候就有人裝模作樣跳過一次,在我看來沒有音樂的舞蹈不好看,勉強稱為舞蹈的又醜陋。這個人偏偏全占,我也拿他沒辦法。
有一個很受歡迎的學生楊奇,因為長了一個便便大肚,猶如懷孕,而且還有繼續懷下去的趨勢,我們就叫他發福,後來叫他小福。2008年奧運會吉祥物福娃讓小福看到光明,改名叫福娃,還要求我們都叫他福娃,說是藝名。他受歡迎是因為歌唱的好,在軍訓的日子裏,他的歌聲和我們的口號聲一樣嘹亮的振奮人心。大多數時候他隻是讓我們覺得不嘲笑他就對不起自己。他喜歡模仿名人的歌聲,又模仿不好,他又很在意別人說模仿的不像,但是大家都喜歡這樣說他,事實也是這樣。
李沐是我的名字。新生出現如同新產品問世,要有一個推銷自己的過程,自我介紹就免不了。我隻說了自己的名字就下來講台,在台上總是不自信的感覺,無論怎樣的目光總覺得咄咄逼人。忘記了介紹自己的家鄉。原本想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盡量離開的遠一些,走向陌生的新鮮的地方,讓自己經曆得多一些,想象著這樣會變得成熟。
這個季節的孩子都像一個花骨朵,每個花骨朵裏都包裹著自己的心事,努力綻放著卻又生怕露出自己心事得害羞。花骨朵時得孩子也因此琢磨不透得神秘。
老師說,不要害羞,介紹自己也是鍛煉口才的機會,不要死氣沉沉。
我一邊開小差,不明白多說和死氣沉沉有什麼關係,或許是一提到熱鬧就會想到人聲噪雜的市井之地。也不明白多說和口才有什麼關係,廢話說的多也隻是有張口,至於才就無從知曉。口才是說出來的,卻不一定是多說出來的,畢竟話一多說廢話就多了。和吃飯類似,吃的多拉的就多,或許因此會拉肚子。
老師開始總結性陳詞,我正從自己的想法裏走出來,考慮著若是老師說不好,不引我入勝,那我隻好繼續神遊。
老師姓史,說話也全是些實在話,咱班有許多外地的學生,到一起就是一家人。然後就笑。
班上便笑聲滔滔起來。我卻愕然了,心底更是疑惑,大家到底在笑什麼?能不能告訴我,讓我也跟著樂會。
坐在我身邊的就是何南,他看看我,整理整理表情,看起來非要和我一樣的有些嚴肅。
你真是牛X,大家都在笑,你卻在哭。
我笑了笑說,沒有哭。
那你應該笑出來,微笑才讓人覺得你是和藹可親的人,才能像十個人打一個人一樣傾倒對方。
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笑?
不知道也要笑,不然你會覺得孤獨。
你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不知道,不過肯定有可笑之處。
你那麼肯定?
大家都笑,難道你沒發現嗎?若是近視眼到那種程度,至少能聽見大家爽朗的笑聲吧。
我知道。
能進這所學校的就不是聾啞人,看你就是耳聰目明。
我笑了笑,心裏一點也不明白,明明不知道為什麼笑,還要別人去笑,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福娃接受了一項重要任務。史老師知道他自己寫歌詞,聽起來像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好像帶刀的就是俠客,獨眼的一定做海盜一樣。史老師讓福娃寫班歌。
頭幾天福娃興奮的渾身血液沸騰,臉都是紅的,時不時的眉頭緊鎖,每當這時候口裏會相應的跑出些詞來,什麼“沒有我們就沒有製作班”“沒有製作班就沒有我們”。
室友剛熟悉不久,想關心關心夥伴。剛紅臉那會,我們幾個人商量要不要買藥,結果認為紅紅臉也沒什麼,紅過頭或許就好了。等眉頭緊鎖開始說話的時候,我們心想完了,發燒燒糊塗了,再不買藥,說不定寢室就燒了。
一堆藥擺在福娃麵前,他奚落我們沒智慧,沒見識。
我問他,你臉都燒紅了,不覺得?
這是紅光滿麵,查查字典,看看紅光滿麵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王達問。
告訴你了,查字典。
我想他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不然他能放過這次“耀文揚威”的機會?我不信。
你都說胡話了。王達又說。
妙語連珠,懂不懂。身為中國人不懂中國文,恥辱。
外國文我更不懂。
隻剩下辱了,——無恥。
他們說藥沒人吃就扔。這種想法和做法我都不支持,但是反對也沒用。自己把藥留下。以至於有藥的幾天裏,時常叩問自己,感冒了嗎?稍有些類似感冒的症狀,就吃些感冒片。那幾天吃飯吃得特少,臉也蠟黃蠟黃的,真的像得病。
過了兩個星期,福娃一個字也沒寫。史老師也沒要。福娃大概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拿的是仿製精鋼鑽,根本沒有攬瓷器活的本事。有些悶悶不樂,然後真的感冒了。
我們都沒有察覺,隻認為他有些悶悶不樂。我本想安慰他。被何南阻止了。
我問他為什麼。
何南說,他需要冷靜。我們不能打擾他。
我覺得這句話太耳熟,像一句台詞。
第二天早晨醒來,福娃樣子迷迷糊糊,拜托我買些感冒藥。
我們意識到福娃真得感冒了。
我們再把一堆藥放在他麵前,福娃說了聲謝謝。
什麼倔強,冷靜,是旁觀者的愚知。旁觀者清嗎?不盡然。堅強的盡頭正是走進脆弱,一個人倔強的堅強起來時,也更容易受到傷害。更何況福娃根本說不上堅強或不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