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動情
    她去問師父，要如何做，才會讓一個人覺得高興。師父笑著撫著她的腦袋，當然是肉包子了。她想了想便覺得是了。師父每回給她肉包子她也總是那麼高興，連小阮也是。
    於是乎，她每日下山，買了新鮮的肉包。再趕回山上，把肉包子用帕子包好，放在殘劍旁。可是，他卻不曾發現。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她隻好把帕子鋪在地上，把包子放在上麵，可這樣一來，風吹一會，包子便冷了。她一直用內力暖著，直到聽見他的腳步聲，才放手跑去一旁的樹上。
    這一回，他瞧見了。隻是，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她知道了，內包子並不能讓他高興，沒有關係，她還可以想別的方法。
    她去問師兄，如何讓一個人高興，六師兄一臉凝重，不知在想什麼，手一伸，指著某方向說著，就是它。她順著他的手，望到了門口的野花。
    於是乎，她就整日漫山遍野的跑，采了許許多多不同的野花，迫不及待地放滿那一片地，希望他在來的時候一眼望到。
    可是，一手一揮，那些花兒便隨風飄了起來。在花朵中的他，竟比平日裏的他還要不羈幾分，隻因他那清冷依舊的表情，連花兒的芬芳都無法留住的人。很顯然，鳳七小師妹並沒有如預期般的成功。
    她很想衝上前去問一問，他到底要如何才會開心起來，可是，她卻也怕極了他臉上的那抹哀愁。她怕她一問，他就越發地想起那些讓他難過的事。
    她當然不會知道，堂堂風輕公子，又總會輕易在旁人麵前展露他的脆弱，隻怕他會更加把自己包裹起來。而這樣，顯然鳳七是不會想到了，她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懂，她隻是跟隨自己的感覺，本能地去做這些。
    她也不會知道，她從小藏著的玉佩不隻是在當鋪裏當的那幾兩銀子，而是價值連城。對她來說，玉佩變成肉包，而肉包若是可以讓那個人展顏歡笑，價值就會高於一塊玉佩。
    她更不會知道，當日六師兄不過是在想著那壺他忘了名的茶。突然想起，無法抑製的激動讓他指著那壺茶，根本不是那茶壺後窗外的野花。
    可是，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為博君一笑，鳳七小師妹有什麼是不可以傾盡的？
    歸根結底，不過是她，自十五年來，第一次動了情。
    盡管他們並不熟識，甚至他未同她講過一次話。不過，依舊是沒有關係。
    話說這日，小阮抱著可憐來找娘，卻瞧見娘一聲不吭地躲在樹上瞧另一個人。也不與她一同玩樂。心下委屈，便又去找她老爹。
    老爹被她帶到樹下，又一起和她看娘。不一會，他輕聲歎道，看來我這個爹是做不長了。然後，便走了回去，留下個背影。樹上的某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渾然不自知。
    這樣的心思，他又怎麼會不懂呢？女人家的心思他還是看得很通透的，可他拿未開竅的小徒兒顯然隻會傻傻地觀望。
    他這個做師父的怎麼忍心，帶了她十年，盡管時常不在她身邊，可卻從來沒少操心。話說，當年的他，正及弱冠，便已名滿天下，又帶回了她，如今，她的武功在年輕的一輩中，已是佼佼者。他這個做師父的，又風光又驕傲。可一想到她不再隻跟著自己跑，到了學會偷看其他的男人，動情的時候，自己的心頭會泛疼？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嫁女兒的心情？
    在他反複數十次自問之後，他終於決定，不能讓他可愛的小七被那可惡的單相思折磨……
    這一天，他帶了幾壇酒，與風輕公子一起坐在了那柄殘劍旁。又把鳳七小師妹帶了去，讓她為他兩倒酒。
    就這樣，幾壇酒，兩隻碗，三個人。
    他說，這是我最有天分的徒弟。他有意無意地在她麵前提及風輕從前的事。那是他們兩初出江湖的事了。有趣事，也有一些聽了不禁讓人心酸的舊事。這兩個人，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時候，便已經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了。
    這一場看似簡單懷舊的敘舊，是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了吧。看見她臉上的欣喜，他便覺得沒有做錯。她不知道，這些時日，她的笑容不再似從前那般了。
    喝到一半，他笑得媚惑，開口便是要去茅廁。說完也不等他們開口，就自個運功離開。剩下已是滿臉通紅的鳳七以及一臉迷離的風輕。
    他開口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竟結巴起來，到了嘴邊的鳳七兩字無論如何也講不出來，眼前閃過貼身玉佩上的生機二字，便開口道來。
    生機，怎麼聽也比鳳七顯得有學問吧。
    怎知，那人遲疑一會便又開口問，你隨你師父姓？
    她愣了愣，點了頭。
    沒想到的是，那人竟不自覺地大笑起來，你叫鳳生雞？
    看著他的笑，她完全忘了周圍所有的一切，眼中，隻剩下這個人的笑臉。茫然地點頭，隻見他笑得更歡。
    而她，滿腦子隻剩下他笑了……他笑了，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