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大婚盛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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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十一年六月十六,福臨第二次大婚。這一天紫禁城一派喜氣,宮內各處禦道都鋪上了厚厚的紅氈毯;門神、對聯煥然一新,午門以內各宮門殿門都高掛著大紅燈籠。然而福臨的心卻沒有絲毫的喜慶,相反卻弄得自已是身心疲憊。這似乎與太和殿、保和殿的喜宴有關,這種盛大的喜宴是相當的熬人,但似乎這隻是借口,福臨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快樂的新郎官了。
    盡管天色已很晚了,福臨還耗在母親的慈寧宮內,有一答沒一答的陪著母親說著不鹹不淡的話。莊太後今天很高興,但她並沒有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兒子在整個婚宴上的表現,已足以說明了一切。整個婚宴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唯獨新郎官不高興,真的是很煞風景。尤其是喜宴過後,福臨借口送莊太後回宮,就一直的耗在這兒,讓莊太後的不安又深深的加深了。
    “皇帝,時候不早了,我也累了,你也該回去了”。莊太後顯得很是疲憊。
    “額娘,時候還早,喜宴上您胃口很好,太早睡不消化”。福臨笑嘻嘻的打著岔。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就算是陪我,也不該是今天啊。平時我到是想讓你多坐會兒,你到好,屁股還沒坐熱,就跑了”,看著福臨不好意思的笑了,莊太後也禁不住笑了。
    正在這時,慈寧宮的總管太監走了進來:“主子,十一阿哥福晉來向主子辭行來了”。
    莊太後一愣,不解的說:“不是說要住上一陣子嗎?怎麼剛來就要走啊?是十一阿哥派人來接的嗎”?
    總管太監老實的搖了搖頭兒:“喜宴一結束,十一爺就讓幾個沒當差的貝勒拉去喝酒了”。
    “你看看”,莊太後轉過頭兒,對著福臨說:“當初我就跟大貴妃說這門婚事不合適,博果爾應該找一個性格潑辣,比他還野的福晉。可大貴妃不同意啊,硬是相中了現在這個。這才半年,心鮮勁還沒過,就扔下媳婦自已樂去了”。
    福臨太了解他的幼弟了,那是一匹不馴的烈馬,“額娘,他們小兩口的事您就別跟著操心了,說多了,大貴妃該不高興了”。
    “這個我自然知道,但是我總感覺這婚是我指的,毀了人家女兒家呀。我這心裏不好受啊”,莊太後緊縮眉頭心疼的說道:“那丫頭文文靜靜的,從不多言多語,性子可好了”。
    福臨詫異的望著母親,經莊太後指婚的不計其數,這其中不幸福的也絕不是一對兩對,怎麼母親對博果爾的福晉如此心疼啊,“額娘,您怎麼對博果爾的福晉這麼上心啊”?福臨禁不住的問題。
    莊太後看了看福臨,笑著說:“你不知道,這個丫頭去年給你選秀女的時候有她,當時我就相中她了,想留給你的。後來被皇後給摞了牌子,當時你和皇後的關係又那麼緊張,我這個做婆婆的就實在不好強要。所以大貴妃跟我要她的時候,我就允了。”
    “主子,十一阿哥的福晉還在殿外候著呢”。總管太監見母子倆聊的正歡,小心翼翼的提醒著。
    “唉,光顧著說話了,快傳”,莊太後吩咐後,又將目光轉向兒子,正好看到福臨壞笑著望著她,不解的問道:“你笑什麼”?
    “這就是您和大貴妃的通病,給兒子找媳婦,從不問兒子願不願意,隻要你們喜歡了就行了。根本不考慮我們之間合不合適,這是給你們自已找媳婦”,福臨壞笑著打趣著母親。
    “你這個孩子”,莊太後哭笑不得的看著兒子。
    母子倆光顧著談笑,完全沒有注意到十一阿哥福晉已經來到了正殿,而博果爾福晉也沒有想到福臨這個時候會在慈寧宮,她不禁愣住了,博果爾福晉麵有難色,但已經沒辦法是躲避了,於是緊低著頭兒,慢慢跪了下去:“給太後、皇上請安”。
    福臨猛的一個機靈,多麼熟悉、動聽的聲音,他轉過頭兒,隻見嬌小的博果爾福晉低垂著臉,跪在地上,福臨的眼睛不禁一亮,平日裏見的大多都是高大的滿蒙貴婦,這樣一個纖細、秀雅的女子讓福臨的心產生了說不清的慌亂。
    “快起來吧”,莊太後慈愛的道。
    “謝太後”,博果爾福晉輕聲回答著,然後站了起來,但仍低垂著頭,一聲不響的站在那兒。
    莊太後有些詫異,雖說自已並不是博果爾福晉明正嚴順的婆婆,但博果爾福晉從沒有如此跟自已生分啊。“可能是小夫妻鬧別扭,心情不好”,想到這兒的莊太後關心的問道:“今兒就走啊,不多住些日子啊”?
    “奴才該回去了”,博果爾福晉極其簡單的回答著,莊太後更加詫異了,這孩子今天真是太反常了,語氣平淡的近乎冷淡,莊太後疑惑的將目光轉向兒子,然而令她更吃驚的是,福臨正目不轉晴的盯著博果爾福晉,似乎在努力的想著什麼。
    莊太後更加糊塗了,兒子的目光讓她恐慌,她來不及細想,忙衝著博果爾福晉說道:“那你先回去吧,等我和你婆婆想你時,派人去接你”。
    博果爾福晉沒有在說話,她仍然低垂著頭兒,向莊太後與福臨跪安後,慢慢的轉身離開。
    福臨望著博果爾福晉那纖細、清麗、書卷味的背影,是那樣的熟悉,他拚命的回憶著博果爾福晉的聲音,是那個聲音,是自已一年前聽到過的那個聲音。福臨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說道:“等一等”。
    莊太後吃驚的望著兒子,而博果爾福晉明顯的一哆嗦,她停住了腳步,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福臨幾步來到了博果爾福晉麵前,注視著那清麗的臉龐,近距離的接觸增添了福臨的信心:“把臉抬起來,看著朕”!
    “皇帝”,莊太後忍不住了,站了起來,大聲叫道。
    福臨沒有理會母親,繼續固執的說道:“看著朕”。
    博果爾福晉知道沒有辦法躲避了,她慢慢的抬起頭兒,正好迎上福臨的目光。霎那間,福臨的心猛然縮成一團,心撲通撲通的亂跳,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已朝思暮想的那對黑葡萄,看到了那張清麗的臉龐,福臨失控了,完全忘卻了莊太後的存在,一把抓住了博果爾福晉的胳膊,激動的說道:“真的是你,朕終於找到你了”。
    博果爾福晉輕輕的咬住了下唇,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
    莊太後急急忙忙來到了福臨的身旁,她拉回了兒子的手,心慌意亂的提醒著:“皇帝”!
    母親的提醒讓福臨清醒了,他意識到自已失態了,他看了看母親,又望向博果爾福晉,大腦一片空白,嘴裏不住的喃喃自語:“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莊太後衝著有些發呆的博果爾福晉使了個眼色,博果爾福晉忙向莊太後肅了肅,然後驚慌失措的離開了慈寧宮。
    “兒子,兒子…”莊太後提醒著失了神的福臨。
    福臨一個激靈,當他發現博果爾福晉已不在慈寧宮時,立刻象失了魂一樣,轉身就走。
    “皇帝…”,莊太後望著福臨的背影,大聲叫道。
    母親的呼喚讓福臨停了腳步,他過身,迎著母親疑惑的目光,略一遲疑,但很快,福臨堅定的安慰著莊太後:“您放心,我會去保育宮吃子孫餑餑”,說完扭身離去。
    莊太後望著兒子的背影,完全糊塗了,但糊塗中卻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先別走”,福臨終於在永康左門發現了博果爾福晉,他衝了過去,衝著仍然低垂著臉的博果爾福晉,輕聲說道:“你真不認識我了”。
    博果爾福晉抬起頭兒,微微的張了張嘴,似乎想表達什麼,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又低下了頭兒。
    “你認識朕,隻是今天婚宴上你發現朕是皇上,這才是你著急出宮的原因,對不對”?福臨斬釘截鐵的追問著。
    博果爾福晉明顯的抖了一下,但她依然低垂著臉,一語不發。
    “萬歲爺,萬歲爺…”緊緊跟著福臨的李國柱在旁邊哆哆嗦嗦的提醒著。
    “皇上,奴才可以跪安了嗎”?博果爾福晉終於說話了。
    “萬歲爺,該去保育宮了,合巹宴的時辰到了”這時傳來了莊太後的貼身侍女蘇麻拉姑的聲音,福臨轉過身,看到了在自已幼時曾帶過自已的嬤嬤,此時正站在自已的身後,緊張萬分的望著他。時間不對,地點不對,統統的不對,讓福臨意識到,他今天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於是,他轉過身,失望地,戀戀不舍的望著博果爾福晉,無奈的說道:“你走吧”。
    博果爾福晉象得到了特赦令一樣,轉身勿勿離去。
    福臨恍忽了,他不知自已怎麼回到的保育宮,怎麼進了洞房,怎麼吃的子孫餑餑,一切都是身不由已,模模糊糊,整個便合巹宴,福臨都是喪魂失魂、心不在焉,弄得侍候合巹宴的四位福晉好不尷尬。
    合巹宴終於結束了,福臨一頭兒躺在了龍鳳床上,腦海裏滿是博果爾福晉低頭不語的模樣,心亂如麻。昨天晚上,福臨還對自已說,為了母親,為了大清江山,一定要善待自已的新娘,可現在,在自已大婚盛典上,他居然找到了自已的夢,千尋萬尋,她居然離自已是那樣的近,可是近又如何,又是那樣的遙不可及。造化弄人啊!
    皇後一聲不響的坐在那兒,神情極為難堪。合巹宴上,她就發現了福臨的心不焉,皇後已經明顯的感受到了福臨的冷漠與淡然,一點也感受不到一個新郎官應有的熱情,可是今兒畢竟是新婚之夜,福臨自顧自的躺在那兒,總不能她自已主動叫皇上上床吧。皇後多麼希望有奴才站出來幫她一把,必競是初來這乍到,生性老實的皇後此時也拿不出皇後的款兒來,暗示奴才來幫助自已。
    福臨的親信太臨吳良輔與李國柱對視了一下,然後來到了龍喜床邊,“萬歲爺,時候不早了,早早安歇吧”!
    福臨猛的坐了起來,吳良輔與李國柱似乎提醒了他什麼,他一下子跳下了床,“鞋,朕的鞋呢”?福臨著急的喊。
    “在這兒,萬歲爺,這麼晚了,去哪啊?”李國柱一邊給福臨穿鞋,一邊小心翼翼的問。
    “回宮”,福臨邊說邊向宮外走去。
    “萬歲爺,萬歲爺”吳良輔與李國柱趕上福臨,跪在地上,小聲央告:“回宮?回哪個宮啊?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啊!”
    “養心殿,笨蛋”,福臨說完後,頭兒也不回的離開了保育宮。
    吳良輔與李國柱此時顯然是被福臨的舉動弄懵了,但他們已來不及想什麼了,緊跟著福臨離開了保育宮。
    可憐的皇後望著福臨帶著奴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保育宮後,就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子撲倒在喜床上,禁不住痛哭起來。此時此刻,她再也不需要隱藏,因為保育宮隻剩下了她自已和從科爾泌帶著來的陪嫁奴才。
    養心殿東梢間臥室。
    洞房昨夜春風輕,遙憶美人湘江水。
    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裏
    從保育宮回來後,福臨就一直發呆的看著這首詩和那張畫像。“為什麼?唯一使他發生熱烈情愛的女子,卻被別人占有了!而那個人卻是自已的弟弟”!福臨在心中不停的問著自已。此時的福臨心頭空落,仿佛實實在在的心被博果爾福晉帶走了,隻給自已留下了一個無用的空殼。神魂顛倒的福臨再一次拿起了畫像,忽然間,他感覺這張畫像畫的糟糕透了。哪不好呢?是眼睛?的確差一點,小身影的眼睛黑亮黑亮的,猶如黑葡萄。但也不完全是。是鼻子,是眉毛,似乎是,又不是。書卷氣!刹那間,福臨茅塞頓開,對了,這福畫畫的應該說是相當不錯,但小身影的書卷氣沒有體現出來。
    福臨扔下了那幅舊畫像,來到了案前,他拚命的抑製心頭的激動,拿起了青玉九龍筆架上的紫毫,撫平了案上的雪浪紙,他要親自畫自已最心愛的女人。
    畫人並非福臨所長,但愛情的力量,讓畫上的博果爾福晉姿態風綽惟妙惟肖,更為重要的是博果爾福晉身上的那股子書卷氣已經被福臨在畫上刻畫出來了。福臨滿意的看著畫上的博果爾福晉,忽然間,博果爾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福臨禁不住皺起了眉,耳邊再次想起了母親的話語“這才半年,心鮮勁還沒過,就扔下媳婦自已樂去了”,福臨的心裏忽然蒙生出一種說不出理由的竊喜,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於是他大聲的喊道:“李國柱,李國柱”。
    “奴才在”李國柱跑進東梢間跪稟道。
    “明天去給我打聽一下博果爾與他福晉的情況,越細越好”
    “喳”,李國柱沒有絲毫的驚奇,看來他早就意識到福臨會有此舉動。
    “還有明天太後那邊問起來今兒晚上慈寧宮的事情,你應該知道怎麼回答吧”,福臨知道自已在慈寧宮裏的衝動的舉動,母親必定向他的奴才來問起此事。而養心殿所有的奴才,隻有李國柱見過博果爾福晉,因為那次微服私訪,李國柱是自已帶的唯一太監。
    “請萬歲爺放心,奴才什麼都不知道”。
    福臨笑了,他很信任李國柱,甚至超過了吳良輔,所以回宮後尋找小身影的事,都是李國柱暗中操作的。此時天已經微微的亮了,一宿未睡的福臨此刻絲毫沒有倦意,依然處在興奮當中。他應該謝謝母親,如果不是第二次大婚,他永遠都不會見到小身影。可是以後該怎麼辦啊?處於興奮當中的福臨此刻無暇想它,也不願意想它,因為他滿腦子都是博果爾福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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