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天氣越來越冷了，連續幾日陰雨不斷。
    
     宮裏，各種流言蜚語仍偷偷潛伏底層。其中有兩件宮人們談論的最熱烈。
    
     其一是前段時間讓人熱議的鳳妃娘娘。那鳳妃娘娘一夜得寵一夜失寵，一個多月了，赫連帝未曾去過清涼宮一次，本就是偏殿，如今更是荒涼，那鳳妃娘娘也不知是不是打擊太大，從失寵後就在沒踏出房門一步。
    
     其二則是赫連帝這一個多月裏每夜留戀於煙雨閣梅芸苑，去的最多的，則是煙雨閣的琉嵐公子那裏，看來，那琉嵐公子是離搬出煙雨閣的日子不遠了。
    
     這流言，鳳鳩也聽到了。原來，他這一月餘是去了琉嵐那裏。到底，他還是喜歡琉嵐的。
    
     想著琉嵐白皙精致的臉龐，柔軟美好的身段，這樣的人，要比自己好吧，他甚至，沒要過自己。
    
     從那日，他就再沒來過。怔怔地看著鏡中蒼白消瘦的自己，一個月，那痛已將自己折磨成如此模樣了嗎？
    
     輕撫上自己的臉，仿佛是不再忍心看自己悲慘的樣子，鳳鳩又將頭轉向門口，不知不覺得就坐到夜至。這一個月，鳳鳩都是這樣過來的，就這樣沉浸在在無休無止的等待中。
    
     明知那人已對自己毫無留戀，為什麼還要這樣？
    
     順從地聽憐香的話躺在床上，一語不發。
    
     到底，還是忍不住，在憐香到門口時，“王，去了琉嵐那裏嗎？”
    
     看著憐香頓住但沒有轉身的樣子，鳳鳩已經明白了，“你去吧。”
    
     又去了琉嵐那裏啊，琉嵐到底比自己好多少呢？忍不住嫉妒的心，那麼那麼嫉妒，自己所愛的人，卻在別人那裏，不甘心，好不甘心。
    
     十八年，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一直以為淡漠得自己永遠不會這樣，卻未曾想到，愛這種心情，可以讓他失去理智，脫離自己軌道。甚至，卑鄙的想到如果他能回來，誰痛苦自己都願意背負，天下罵名，自己都願意承擔，隻要他在身邊。
    
     如果他有一日回來，告訴自己這一切是騙人的，那自己，該是何等的幸福。
    
     閉上眼，卻抑不住顫抖的身體。使勁咬住唇，直到流出鹹腥的血仍不放鬆。
    
     好冷，好冷，好冷。
    
     好痛，好痛，好痛。
    
     誰能，到底有誰能救救自己。
    
     掀開被子，隻著雪白的單衣，鳳鳩翻身下床，赤裸的雙腳觸到冰涼的地麵讓鳳鳩瑟縮了一下，稍頓了一會，那消瘦的身影就搖晃著走出清涼宮。
    
     自己，這是想去哪裏？腦中一片空白，可是雙腳有自己的目的地。
    
     穿過院子，然後是一條一條的小道，赤裸的雙腳已被礫石和樹枝刺得傷痕累累，但鳳鳩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到最後已蹣跚欲跌。
    
     站在煙雨閣門口，鳳鳩躊躇一下就走了進去，隻來到琉嵐的房門外。
    
     站立於琉嵐院中，鳳鳩雙眼緊盯著漆黑的窗口，四下裏靜悄悄的，空中好像有傳來一種曖昧的聲音，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自己這倒底是在發什麼瘋，怎麼都挪不開的雙腳，自己這算什麼，轉不回的身體，一夜失寵，莫名其妙的，現在又不知羞恥的立於他人房前，還不夠可笑嗎，但，至少，夠可悲。
    
     可怎麼就這麼心痛又不甘，自己到底是在貪心些什麼，奢望些什麼？
    
     他明白，不過就是……永遠都不可能得到的那個東西吧。
    
     正胡思亂想的鳳鳩並沒有發現此時黑暗之中還隱匿了一人——憐香。
    
     憐香看著赤著腳隻著單衣的鳳鳩，心中百味陳雜。
    
     鳳鳩像是有種魔力，讓她甘願的全心顧好他，現在，自己為他感到心疼。可出於這樣一種身份，身為那人的下屬，這種事怎麼容她置喙，一直以來，自己都堅守著自己的原則從未動搖過，可現在，看著瑟瑟發抖的鳳鳩，自己的堅守好像動搖了。
    
     ……啪……啪……
    
     憐香抬頭看著急來的雨絲，再看一眼院中依舊一動未動，恍若未發現已然飄雨的身影，目光閃動過堅定，閃身消失在雨幕中。
    
     就算受的嚴懲，也要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