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絕殺門•;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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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愁吟,碧落黃泉,兩處難尋。
我靜靜站在風裏。漫天的大雪紛紛而落。不遠處枯枝上的積雪仿佛綻放的白梨花。
我站在雪中。我的臉上有種讓人不容錯辨的憂鬱的悲傷的神情。
如果你看到我的憂鬱,如果你看到我的悲傷。
請不要訝異。因為我時時憂鬱。
我曾經很愛笑,笑起來像朵純潔的白梨花。可是,現在的我早已忘了該如何笑了。
我是絕殺門的人。
絕殺門是個殺手組織。
沒錯。我現在是個殺手。一名以殺人為職業的殺手。
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碧落。絕殺門排行第三的殺手。
我成名於三年前。我殺了一個在江湖上號稱“破魂劍客”的人。
我殺了他。隻用了一劍。不是因為他的武功比我差,而是因為他的心已經亂了。一個心亂的劍客連劍都握不穩。
他的心亂是因為係在我劍穗上的玉。
那塊玉是我殺他的酬金。
因為這塊玉,我才能一劍殺了他。
我去問門主,那個要殺他的人是誰。
門主說,是一個負心的女人和一個背叛朋友的男人。
於是,我懂了!殺死他的不是我,而是那塊曾是定情信物的玉。
原來,殺一個人,並不是和他比武功比智慧,而是要找出他致命的弱點。
我成名了。我現在是絕殺門排行第三的殺手。
因為我懂得了:殺一個人,是要找出他致命的弱點。
我站在雪中屹立不動。仿佛已過了千年。我在等待。
等待一個即將死在我劍下的人。
七日前,我從門主手中接過了絕殺令。
絕殺令一出。七日內必須完成任務。
我問門主,我的酬金是什麼?
門主笑了笑,說:能解去你心中的結,能讓人暢快的笑。這就是你這次的酬金。
結?我有什麼結?
笑?這世間有什麼事值得我去暢快得笑?
我站在雪中屹立不動。仿佛已過了千年。我在等待。
等待一個即將死在我劍下的人。
漫天的雪飄飄而落。落在我的眉間,落在我的眼睫。然後,我緩緩抬起我的眼瞼。
來了。我的眼亮了起來。一行人在皚皚白雪中匍匐前進,正朝我這兒走來。漸漸近了。
近了。震天的鑼鼓響徹雲霄。一支送親隊伍緩緩而來。紅色的花轎在這白雪中顯得格外得耀眼。
我能想象轎中的新娘嬌羞滿麵,笑得似蜜。臉上的紅暈映襯著鳳冠霞披,一身的紅。
紅得耀眼。紅得妖豔。
我的表情淡淡的。
“什麼人?”走在最前麵的人首先發現了我。
我抬起頭,望著眾人。
我想,我的表情看來一定很憂鬱。
發話的人從原本的嗬斥變成溫和的笑。“姑娘有何事,這大雪天的在這兒。迷路了麼?”
迷路?我模糊地想。
好似有人也曾說過?是誰?
是誰?一身白衣古衫,長袖長裙,古髻高挽,笑得像朵純潔的白梨花。
是誰?在那梅林深處,用清水慢慢洗去初春梅間夾帶的少許殘雪,少許塵土。
是誰?回頭一笑。笑得這樣漂亮。眉眼彎彎,一笑起來似朦朧發光一樣,無限溫柔,勝過那純潔的白梨花?
“嫣然?”馬上的新郎帶著一分猶豫、三分恐懼顫聲低呼,眉眼彎彎的笑早已不複存在。
嫣然?
誰是嫣然?
那笑得像朵白梨花的女子?
那個女子曾說過:你強迫我愛你,強迫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了你,我沒了路可逃,隻有愛你,這一回,如果你背叛了我,我……
有人喑啞地接口:“那不等我背叛你,你害死我,好不好?”
她笑道:“好!我林嫣然這一輩子賣給你,你若敢對我不起,拿命來賠!”
“林嫣然。你……沒死?”麵前的人帶著惶恐。
我驀然笑了。笑得像朵白梨花。“我來執行我的誓言。”
誓言。他聽懂了我的話。爾後臉色蒼白如雪。
轎中的新娘躍出了轎子。拉下了紅頭巾。顯出動人麵容。嬌媚的臉上,黛眉倒豎,嬌喝道:“你是誰?”
我的麵容淡淡的。“我不殺你們,不相幹的人請讓開。”
新娘怒喝:“放肆!神劍山莊的人你也敢攔?”
我沒有理她。隻淡淡望著他。看他從心虛、恐懼、變得篤定。仿佛神劍山莊便是他的保命符。
神劍山莊。江湖上確實有些威望。
多年不見。他出息了。離棄了多少女人,到今日竟能攀上這神劍山莊的大小姐。出息了。
我淡淡笑了。“你們都不走麼?要為他陪葬?”我語笑嫣嫣。
“休得放肆!敢與神劍山莊為敵?”一旁的人叫囂,手中亮起的刀劍眩惑人的眼。
我不理他們,隻低低吟道:“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三載悠悠魂夢杏,是夢久應醒矣。料也覺,人間無味。不及夜台塵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釵細約,竟拋棄!
重泉若有雙魚寄,好知他,年來苦樂,與誰相倚?我自終宵成轉側,忍聽湘弦重理?待結個,他生知己。還怕兩人俱薄命,再緣慳,剩月零風裏,清淚盡,紙灰起。”
眾人不解,待細細聽來,才知我喃喃自語些什麼。不由臉色大變!
“絕殺門碧落!”
“碧落?”那曾經眉眼彎彎的男子臉上表情分外精彩。
眾人的刀劍已迎風而來。
我望著麵前的人,笑得燦若朝陽!爾後歸於平靜。
我靜靜站在風裏。劍尖上滴著點點鮮血。漫天的大雪紛紛而落。不遠處枯枝上的積雪仿佛綻放的白梨花。
我站在雪中。我的臉上有種讓人不容錯辨的憂鬱的悲傷的神情。
我原本有個父親。因為錢,他把我賣給了戲班子。得了五十兩銀子。五十兩銀子買斷了我的親情。
我成了個戲子。彈彈唱唱十數年。
見過無數悲歡離合。我原本是個戲子。
總是在別人的戲裏,流著自己的淚。
我原本是個戲子。在塵世裏飄泊,
然後,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說,要給我一個家。
我不信他。可他執意要我跟他走。
我說:你強迫我愛你,強迫我信你,我信你,我信了你,我沒了路可逃,隻有愛你,這一回,如果你背叛了我,我……
他說:那不等我背叛你,你害死我,好不好?”
我笑道:“好!我林嫣然這一輩子賣給你,你若敢對我不起,拿命來賠!”
這不是玩笑話。可他顯然不信。
所以,他背棄了我。又怕我阻礙他榮華。把我推落到冰冷的水裏。
冰冷的水沒有把我凍死。可我的心已不再溫暖。
醒來時。天下著大雪。我伸手接住了天上零落的一點飄雪。那雪很冷,落在我的指尖卻不融化,我的手也很冷,我的心更冷,冷過這一天的梅,這一天的雪,這一地的冰。
我沒死。是門主救了我。
門主問:恨麼?
恨,若恨到了極處,是會變得冰冷的。
痛,若痛到了極處,是會成了麻木的。
我曾經很愛笑,笑起來像朵純潔的白梨花。可是,現在的我早已忘了該如何笑了。
我靜靜站在風裏。漫天的大雪紛紛而落。不遠處枯枝上的積雪仿佛綻放的白梨花。
我站在雪中屹立不動。仿佛已過了千年。我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絕殺令。等待下一個死在我劍下的人。
我是一名殺手。
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碧落。絕殺門排行第三的殺手。